
2024年冬,琼瑶以浪漫的方式告别了这个世界。她在遗嘱中表达了她对死亡的态度,希望在死亡时能够自由飞翔,摆脱痛苦的躯壳,化为雪花飘然落地。她认为死亡是每个人必经之路,也是最后一件大事,希望能够在自由和自主的状态下结束生命。

“生如夏花般灿烂,死如秋叶般静美”,这是对她一生最诗意的写照。



庄子说:“其生若浮,其死若休。”所有哲学家都逃不开死亡的议题。但“鬼文化”“地狱文化”让国人对死亡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死亡,成为一个人一生的阴影,对与死亡有关的殡仪馆、太平间、墓园等,有着天然的恐惧,从心理、情感、行为上都有意无意地回避排斥、讳莫如深。我们对死亡,哪怕只是脑海中闪过一个与之有关的念头,甚至数字4与“死”谐音,都会被认为是不吉利的。



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位在殡仪馆开灵车十年的司机转行开出租车,某深夜载一客人,竟因后排乘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而吓晕过去,估计当时他百思不得其解:灵车上怎么会有活人?殡仪馆似一堵无形的“墙”无法翻越,人转行了,心还堵在里面。

在工会工作时,曾到南平殡仪馆调研。一火化工说,有一次他去参加一朋友儿子的婚宴,当听说他在“那里”工作,全桌人都溜光了,剩下他孤独一人。久而久之,他再也不去参加任何社交活动,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封闭起来。还有一个火化工说,老婆都不想与他亲热,敬而远之。他们仿佛是一群生活在墙里的人、套中的人,与世隔离、隔绝。

但世界上有一些国家似乎对死亡很“淡定”,学校也有组织学生到殡仪馆体验死亡的课程,他们认为,死亡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个体的死亡并不意味着全部的终结,只有体验过死亡,才能明白生命所赋予的意义。

作家张丽钧讲过一段经历。那年,她跟团到德国旅行,早上起来遛弯发现离旅馆不到100米的地方就是一个墓园!方知,德国墓园多建在城镇黄金地段,他们愿意与死人朝夕相处。他们的墓园好美呀!有根的无根的鲜花触目皆是,苹果树下,有一条条原木长凳。德国人去墓园祭奠时,还常带着书,坐在长凳上,为死者诵读美丽的诗文。

张丽钧感叹不已:“徜徉在这样的墓园里,没有恐惧感,相反,静谧安适的氛围,竟让我生出恋恋不舍之情。”于是,她在这个墓园里留了影。



眼见为实,我出访法国,慕名来到巴黎拉雪兹神父公墓瞻仰。这个占地110英亩的公墓每年吸引超过350万游客前来参观,栽种着1.5英亩的树木,弥漫着宁静肃穆的氛围,内有许多著名的墓碑,如奥斯卡·王尔德、肖邦、普鲁斯特和巴尔扎克等。游客可以坐在长凳上静静地感受时间的沉淀与生命的伟大。

可我们熟悉的墓园一般都建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充满了唯恐避之不及的气息。那里很少安放长凳,即便有长凳,也鲜有人愿意久坐、独享、静思。
苏格拉底认为,死亡是灵魂从肉体的束缚中解脱出来,通往真正智慧的途径。死亡不是可怕的,因为它不是一种恶,而是灵魂的解放。
东方人由于缺乏直面死亡的观念与态度,往往在潜意识里挖掘了一道“生”与“死”的壕沟,不可逾越。自然,殡仪馆、墓园的“里”与“外”就有了一堵厚厚的“墙”,各自割裂着、躲闪着、恐惧着……

“不知死,焉知生。”死亡教育虽名为谈死,实乃谈生。死亡会使人对人生的价值及意义作深刻的检讨,会使人充分体会“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境界,从而珍惜生命的每一天。每个人可以使用有效解决问题的技术与策略,来处理内在的冲突和对死亡的恐惧。


灵魂是对肉体的超越,孔子不也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若有一天,你也认为“死亡是一个必将到来的盛大的节日”,你也认同“每个人死了都将变为星星,都能为活着的人照亮前路”,那么,请穿过那堵无形的墙,接纳、理解并感恩生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