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智的名作《长江三角洲小农家庭与乡村发展》，此书很好地解答了一个朴素的困惑。

为什么很长时间以来，中国人虽然一直很努力乃至越来越努力，却只能挣扎在温饱线上，社会没有本质性进步。

通俗地讲，内卷就是在一套发展模式已被挖尽潜力且没有其他选择的前提下，继续加大投入但总量增长越来越慢、边际效益递减的过程。

而归根到底是两个原因：

一个是内，不从外部获得增量，只能自我剥削，无法横向突破，
一个是卷，简单重复劳动，数量叠加，锁死质变，无法纵向突破。

中国的高考是一场最普遍也最具代表性的内卷化竞争！录取名额确定，参与这个游戏的人多半没有其他选择。所有的考生互相之间都是血腥的竞争者，20%的成功者和80%的失败者。

于是，学生只能不断增加“劳动投入”，力图在确定的总量中为自己争取尽量大的份额。

结果，一代学生更比一代累，不断压榨出生理极限，甚至抑郁症也成了高中生的普遍现象。

和内卷化农业社会中农民麻木僵化苦哈哈的模样类似，在高考模式下，很多学生变成了考试机器，无趣，不好奇。

心里没有星辰大海，在重复训练中变得智力僵化，就算本来有千里马的潜质，也拉磨拉成了骡子，肌肉结构都长歪了，以后也只适合拉磨了。

但学习本身就有内在价值，而非只有工具性价值、只是一块敲门砖。

换而言之，素质教育的学习永远不会陷入内卷，因为学习的产出是没有上限的。

但是高中那种应试性学习教育模式就是有上限的，重复性的背诵、解题技巧训练做到一定程度后，便和真正的智力开发、知识传授无关了，而成了纯粹的应试训练。

“一把刀的锋刃很不容易越过；

 因此智者说得救之道是困难的。”

               ——《迪托-奥义书》

高考的功利性读书必然让我们接受成功主义的价值观，我们身处的社会弥漫的都是成功主义的哲学，你要成功，你要出名，你要成为人上人。成功主义将成功作为评估一切价值的尺度，为了成功，可以不折手段，可以牺牲一切利益。

一个人的真正成功不是在于你拱了多少“白菜”，而是在高考失败时，你能不能勇敢的爬起来。而只有非功利性阅读，才能让你坦然接受失败，逃离内卷的漩涡。

毛姆叔叔笔下的拉里或许离伟大很遥远，但他的不合流俗、不合时宜却足可以称得上一部普通人的逃离内卷教科书。

在一个绝大多数人都以物质财富占有的多寡来衡量你是否成功是否具有价值的社会里，像拉里那样做一个追求理想主义生活、“大隐隐于市”的出租车司机，不为名利是一件无比勇敢的事。

我们不是拉里，无法像他那样周游世界去寻找真理。现实和理想是一对永远无法真正调和的矛盾，可是我们在这两个极端之间的克制和闪避其实原本已经是一种化解这对矛盾的有力方法了。

没有必要把自己和大众隔绝开来，刻意地摆出一幅遗世独立的姿态，然后又反诬这个社会亏欠了我们，世界不符合我们的梦想。在看似世俗、平庸的生活中同样可以追求充满诗意和酷味的精神生活。

小说《刀锋》快要结尾时拉里在谈话中所强调的一句话“我认为一个人能够追求的最高理想是自我的完善。”或许有些不自量，但这确实是逃离内卷最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