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赋在乞巧节的宋人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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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节从汉魏确立开始,一直是古代民众日常生活中一个重要的节点。“女儿红妆,拜星乞巧”的节日活动代代相传。到了统一包容的盛唐,自由前卫的北宋,生活稳定,市井繁荣,民众的精神生活富有诗意,更使得七夕形成了独特的文化氛围。

©乞巧图卷•其一 明 仇英
市井中的七夕
宋代都城打破了封闭的坊市,废除了宵禁,城市生活在时空上都获得了空前的自由,代表着宋人是有夜生活的——这在中国历史上极其少有。
宋代城市呈现出的繁荣景象,令长期居住在汴梁的孟元老在汴梁失陷之后,流亡南方,还念念不忘,甚至在《东京梦华录》还用委曲周致的笔法,工笔细描汴梁的昔日繁华,其中就有一段描写七月七日当晚的情形的:
七日晩,贵家多结彩楼于庭,谓之“乞巧楼”。铺陈磨喝乐、花瓜、酒炙、笔砚、针线,或儿童裁诗,女郎呈巧,焚香列拜,谓之“乞巧”。妇女望月穿针,或以小物蜘蛛安合子内,次日看之,若网圆正,谓之“得巧”。里巷与妓馆,往往列之门首,争以侈靡相向。
——《东京梦华录》卷八

©清明上河图 明 仇英
可见七夕前后。汴梁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里巷妓馆,无不沉浸在节日情绪中,呈现出一派热烈而繁荣的节日气氛。
宋词里的七夕
即便是对清高的文人们而言,七夕也是每年必追的热点。《全宋词》中,存录以七夕为主题的词就有一百三十余首。
宋鲖阳居士《复雅歌词》也曾提到:“七夕故事……词章家者流,务以文力相高,徒欲飞英妙之声于尊俎间”。

©七夕乞巧图 南宋 佚名
文人们极尽才思和想象,对牛郎织女传说进行多角度解读和重构,又融入自身感怀,就构成七夕词的意趣。

©仕女图 南宋 佚名
欧阳修词以“云屏未卷,仙鸡催晓,肠断去年情味”感叹牛女相会的短暂和欢娱的不易;苏轼邀请好友苏坚一同泛舟天河且“与君各赋一篇诗,留织女、鸳鸯机上”,有“人生何处不儿嬉”的旷达;黄庭坚和苏东坡七夕词韵,其中词句“年年牛女恨风波,拚此事、人间天上”,体物共情,未尝没有其自我情感的映照
而秦观《鹊桥仙》(纤云弄巧)更是另辟蹊径,以女性的视角写“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成为流传千古的经典情话。由此可见,吟咏七夕是宋代文化人之间一种雅致的潮流。
红颜的七夕
初秋,天地已显现颓势,红颜易老,流光容易把人抛。女儿时节尽情醉倒在百花深处,大梦初醒却已是天凉好个秋。由此七夕这个时间点总能无限拨动女词人的心弦。

©月曼清游图 清 陈枚
朱淑真词赋道:“巧云妆晩,西风罢暑、小雨翻空月坠。牵牛织女几经秋,尚多少、离肠恨泪。微凉入袂,幽欢生座,天上人间满意。何如暮暮与朝朝,更改却、年年岁岁。”用人间事之欢愉,反写牛郎织女一年一度鹊桥相会的痛苦。

©丽人行图 北宋 李公麟
明代女道士王徽则写“菡蓞开霞,辎蔽月、曾赴书生密约。人间较得合欢频,又何事、凌波盼鹊”,前卫而大胆;其好友才女项兰贞却别有忧愁:“人间离合总难凭、空对景,静占灵鹊”。
月下乞巧,纵是愁肠千种无人可语,都可凭借着天上人终得圆满,而共享一种暂得的慰藉,存几分美好的祈望。

©汉宫乞巧图 北宋 佚名
宋代的七夕节内涵丰富,高贵如王公贵族,平凡如市井小巷,雅致如文人墨客,纤细如女儿柔肠,全体民众都可参与其中,各得其所。市井的神秘传说与文人的吟诗作对,共同建构起一副浪漫而丰富的宋代七夕节风俗画卷。
反观现代的七夕节,落单者自怨自艾,成对者洋洋得意,热闹是热闹了,唯独缺了几分风雅与真挚,不免令人唏嘘遗憾,遥想《浮生六记》中沈复和芸娘的夫妻情谊:
沈复,字三白,号梅逸。清乾隆二十八年生于姑苏城南沧浪亭畔士族文人之家,十八岁娶舅女陈芸为妻。婚后夫妻俩举案齐眉、相爱甚笃,然命途多舛,常常事与愿违;幸而二人不落世俗,善苦中作乐,耳鬓厮磨二十三年,至芸积病身故,仍情深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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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卢小燕. "牛郎织女恨《鹊桥仙》中情——宋代《鹊桥仙》七夕相会词的情感内涵及审美效应." 成都师范学院学报 (2007).
[2]刘宗迪. "摩睺罗与宋代七夕风俗的西域渊源." 民俗研究 000.001(2012):67-97.
[3]毕雪飞. "七夕的礼,俗与礼俗互动--日本七夕田野调研札记." 民族艺术 1(2020):159-168.
[4]贺闱. 宋代节日词研究. Diss. 华东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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