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缅甸版“龙的传说”:有一条恶龙,每年要求村庄献祭一个童女,每年这个村庄都会有一名少年英雄翻山越岭,去与龙搏斗,但无人生还。又一名英雄出发时,有人悄悄尾随。龙穴铺满金银财宝,英雄用剑刺死恶龙,然后坐在尸身上,艳羡地看着闪烁的珠宝,慢慢地长出鳞片、尾巴和触角,最终变成恶龙。这个传说曾经在缅甸历史中应验,但今天的缅甸,正试图走出传说讲述的宿命。在翻译过程中,在网上读到一段话:“狮子究竟要吞噬多少只夜莺,才能学会歌唱。”或许,狮子永远无法学会歌唱,但是夜莺不必因此放弃歌唱的权利。
昂山素季与缅甸的故事并不是一个屠龙少年变恶龙的故事,故事只能便于人类理解发生了什么,却无助于真相的全部,她与缅甸的故事是一个不断向现代文明演进的东亚世界的缩影,当观念遇到根深蒂固的暴力,真相不在此刻解开。世界是不断的演进,进步与退步、正确与错误,转瞬间是一个人的一生,一个民族的崛起与衰落,屠杀与流离、杀戮与文明繁荣,它们共同组成了人类世界的记忆与现实。

佛陀说,他们讲述的是未来,当统治者变得邪恶,开始沉迷于贪婪和权力,预言就会成为现实。许多缅甸人认为国王的16个梦境预言了今天的缅甸。

在古老的过去,国王想知道王国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会派遣占卜者到市场里搜集民谣,民谣通常会在大变动之前出现。一首民谣警告国王不要向邻国暹罗调兵遣将,国王无动于衷,以战败而告终。另一首民谣预测缅甸锡袍王的王朝将会成为缅甸的末代王朝。英国人控制缅甸之后,锡袍王朝不光彩地走向终结。1901年,缅甸作家觉拉(Kyaw Hla)对他在缅甸各地见到的各种小调和符号进行解读,预言了维多利亚女王的去世,他迅速被英国当局抓捕,理由是煽动颠覆英国的统治。就在几年前,有一首民谣获得应验:两座寺庙,两颗牙齿;人民乞讨,军队争吵。这首民谣讲的是两座佛塔分别在曼德勒和仰光动土,以供奉复制的佛牙。民谣警告,两座佛塔落成之时,就是缅甸人民穷困、军队分裂之际。1997年,佛塔落成前后,军方内部出现严重的权力洗牌,执政的国家恢复法律与秩序委员会以新的形式出现,成为国家和平与发展委员会。
我常有一种感觉,那种波及缅甸全国的奇怪传闻,承接了民谣的传统。有时,传闻建立在集体期待的元素之上。一名男性喝过两杯威士忌苏打后,告诉我,克伦尼军队即将控制仰光。但我在曼谷的报纸上读到,克伦尼军队遭到政府军的打击,最近签署了停火协议。“他们有新型炸弹,”男人一边说,一边摇着饮料里的冰块,“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炸弹,会向水平方向炸开,摧毁周边地区的一切事物。还有枪,他们有枪。很多很多枪,美国军队和国际 非政府组织给他们枪。克伦尼军队解放整个缅甸,只不过是几个月的事情。”
四处弥漫的各种传闻和预言,使得缅甸弥漫着魔幻和不祥的气氛:经常有某些事情一触即发的不安感觉。我在曼德勒有一位学者朋友,每次我遇到他,他都声称很快会有起义或会有将军死亡。[231]他永远处于一种期待的状态。“我随时准备着,”他告诉我,“我准备帮助同胞,为同胞做出牺牲。”有一次,我碰到他,他刚刚乘坐从曼德勒到仰光的夜车。他的眼睛下面有黑黑的眼袋,我问他为什么这么疲倦,是不是旅途很糟糕。
“不,一点也不是,”他回答,“但我必须做好准备,在整个旅程中我把包放在腿上,等待着。”
“等待什么?” “任何事情,”他说,“在缅甸,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如果周边有一起火灾,一次轻微的地震,一颗可以观测到的彗星,或者其他超出平常的轻微事件,我的这位朋友都会预言政府的垮台。在缅甸语中,这种幻觉被称为预兆(nameit)。在你面前有壁虎从天花板落霞,或者你在离开房间时有一只狗向你吠叫,这都是不好的预兆。
//艾玛·拉金《在缅甸寻找乔治·奥威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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