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第一次听说安娜普尔纳,就感叹这么美的名字不应属于人间。
那些陌生的地名就像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我魂牵梦萦。我是个爱做梦的人,三年里,我无数次在梦中来到安娜普尔纳,灵魂在洁白的冰川上行走,身体却躺在水泥森林里不可动弹。安娜普尔纳成了那些黯淡无光的日子里最闪耀,却也最遥不可及的梦想。辞职出发,临行前几天,我仔细研究了安娜普尔纳和昆布珠峰地区的资料,决定一次走完 ACT+EBC 这两条世界顶级徒步路线。做完这个决定,我发现自己从未对明天有如此期待过。
到达加德满都的第二天坐当地巴士前往安娜普尔纳大环线的起点——贝西萨哈(Besi Sahar),从附近的村落努加迪(Ngadi)开始徒步,途经皮桑(Pisang)、茶梅(Chame)和马南(Manang)等村镇,前往海拔 5000 米的提里错湖(Tilicho Lake),最后翻越海拔 5416 米的陀龙垭口(Thorung La Pass),到达穆克提那(Muktinath),总共历时 9 天,没有雇佣向导或背夫,全程独自负重并自主探路。回到博卡拉修整了两天后,我继续前往昆布珠峰地区,走到了珠峰南坡大本营,这是后面的故事了。尼泊尔是名副其实的徒步天堂,拥有众多风景一流、服务完善的世界级徒步路线。其中安娜普尔纳地区因丰富的自然地貌和特殊的人文景观而闻名于世,诞生了布恩山小环线(Poon Hill)、安娜普尔纳大本营(ABC)、安娜普尔纳大环线(ACT)等多条徒步线路。长度从几天到几十天不等,可以穿插组合成适合各种等级的徒步者的方案。安娜普尔纳大环线(Annapurna Circuit Trek)被美国国家地理杂志评为“世界十大徒步路线之首”。一般为逆时针行走,从贝西萨哈(Besi Sahar)开始,中途翻越海拔 5416 米的陀龙垭口(Thorung La Pass)到塔托帕尼(Tatopani)附近结束,走完全程需要 14-16 天。如今随着公路的修建,很多徒步者并不会走完全程,而是选择其中的核心路段,比如从茶梅(Chame)到乔森(Jomsom),只需 7-9 天就可以完成。鉴于大环线东侧公路已修至海拔 3540 米马南(Manang),西侧修到陀龙垭口脚下的穆克提那(Muktinath),而户外圈达成不成文的共识是至少翻越垭口才算完成 ACT,按照这个标准,完全依赖公路交通,极限情况 3 天就可以完成大环线(当然极不推荐这么做)。
大环线中还有众多支线,如皮桑高线(Upper Pisang Route)+1-2 天,马南附近的小冰湖(Kicho Tal)+1 天,提里错湖(Tilicho Lake)+2-3 天,安娜普尔纳北大本营(North Annapurna Base Camp)+4-6 天,等等。鉴于大环线上这些小支线的取舍,实际徒步时间会有较大的波动。
大环线上可以看到 3 座 8000 米级雪山:
1. 安娜普尔纳一号峰(Annapurna I, 8091m)世界第 10 高峰2. 马纳斯鲁(Manaslu,8163m)世界第 8 高峰3. 道拉吉里(Dhaulagiri, 8172m)世界第 7 高峰
在安娜普尔纳地区,每年的 10-5 月是旱季,适合徒步。其中 10-12 月空气最为通透,能见度高,气温合适,是最好的徒步季节。10 月是最旺的月份,一些旅馆稀少的村镇会一房难求,11 月之后人满为患的情况会得以改善。1-2 月进入冬季,山区降雪的可能性较大,产生两个不利因素:1. 积雪使得徒步难度加大,路径难辨,速度减缓;2. 冬季很多旅馆和茶店都不营业,住宿选择少。但好处是有了漫山白雪让风景增色不少,雪山更加壮观。3-5 月天气转暖,又变成登山旺季,山花烂漫别有一番景致,但旱季尾声的空气中积累了不少浮尘,能见度不如 10-12 月。6-9 月是雨季,道路泥泞,雨水频繁,很大几率看不到雪山,徒步体验较差。
高海拔地区,困扰旅行者的一大因素是担心高反。要命的是,高反这东西并不是把身体锻炼得倍儿棒就能免疫的,它和年龄、性别、身体素质都没太大关系,是一种半偶然性的生理反应,徒步途中还听说有当地向导高反的。我们能做的只能是降低它发生的可能性,包括以下两种措施:轻微高反典型症状就是头疼、失眠、食欲不振,严重的会呕吐、腹泻、发烧甚至意识模糊或休克。一旦出现任何不适,请在原地休息,切勿继续向更高处行进,通常适应 1-2 天后症状就会缓解。若症状持续或加重,请及时下撤就医。当地有句经常说的话:在高海拔,请把任何不适症状都归因于高反,意思是说,对于身体的不适一定要重视,谨慎对待一切疑似高反症状并及时处理。在饮食或药物上的应对措施有:1. 提前两周开始吃红景天,不管有没有用,当安慰剂也好2. 徒步途中多喝加重糖的姜茶、红茶、玛莎拉茶(Masala Tea)3. 服用乙酰唑胺(Acetazolamide),商品名为丹木斯(Diamox),在加都和博卡拉药店可以买到,可有效缓解高反有高海拔徒步经验的人都知道,有一种主动降低高反发生率的方法,那就是前往更高海拔,当天下撤到原来高度,让身体得到预适应,叫做“适应性爬升训练”。在 ACT 上有若干支线可以进行此类调整:1. 皮桑高线(Upper Pisang Route)从迪库博卡里(Dhikur Pokhari,3060)到马南(Manang,3540)有两条路线,一条是紧贴着安娜普尔纳二峰和四峰脚下,沿着马斯扬迪河(Marsyangdi Nadi)南岸的公路,经过下皮桑(Lower Pisang, 3200)和机场所在的哈姆德(Humde,3280)村到达马南,海拔缓慢上升,通常一天可以走完,被称为皮桑低线(Lower Pisang Route)。另一条是爬上河的北岸,经过上皮桑(Upper Pisang, 3300), 爬升至加鲁(Ghyaru, 3670),经过纳瓦尔(Ngawal, 3660)和布拉卡(Braka, 3439), 最后到达马南,通常需要两到三天时间,这条线被称为皮桑高线(Upper Pisang Route)。建议走皮桑高线来适应海拔,这样到了马南就会很轻松。
2. 布拉卡冰湖(Kicho Tal, 也叫 Ice Lake)
从布拉卡(Braka,3439)出发有一条前往海拔 4600 米的小冰湖的支线,一天往返,有些徒步者会在马南休整一天,前往这个冰湖,从马南走到布拉卡大约 30 分钟,也有直接从马南到冰湖的路,但非常艰险。到达马南之后可以选择直接前往陀龙垭口完成大环线,但许多徒步者会选择先去海拔 5000 米的提里错湖,一是更好适应海拔,二是风景绝美。有了 5000 米的适应,翻越 5400 米的垭口会容易许多。
从纯净壮阔的喜马拉雅山脉飞到乌烟瘴气的加德满都谷地不过短短二十分钟,窗外的景象仿佛一下从天堂跌到地狱——整座城市笼罩在茫茫烟尘雾霾之中,目之所及的建筑街道清一色灰头土脸,仿佛一片被遗弃已久的废墟。
城区的主要道路上堵着永无止境的面包车和摩托大军,载我去游客服务中心的出租车司机自嘲道:这就是加都的常态,交通规则?不可能有的。闷热嘈杂的街头巷尾,汽车开过扬起的尘土让人无法呼吸。
我以为我永远喜欢不了这个乱糟糟的地方,当最后一次历经千辛万苦从 EBC 折腾回来的深夜,吃到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啃着刚出炉的菜包走在街上,看着琳琅满目的廉价商品,心想马上可以洗个热水澡的时候,觉得这里简直是物质文明极大丰富的天堂。
早晨 6 点的汽车站售票处已是人头攒动,认识了我大环线上第一批同伴:红胡子澳洲小哥 Rocky 和光头荷兰大叔 Hugo。到达贝西萨哈 (Besi Sahar, 760) 已接近下午三点,这个较为繁华的集镇是一般公认的安娜普尔纳大环线起点。
以往徒步者在镇上的办公室盖完 TIMS 章就开始徒步了,而如今公路修到海拔 3540 米的马南镇,大多数人都会搭乘吉普车直达西扬吉 (Syange, 1100)、达拉帕尼(Dharapani, 1860)或更远的茶梅(Chame, 2670),在低海拔阶段节省 1-3 天的时间。而我由于到达时间太晚,只能搭公车到一个叫努加迪(Ngadi, 930)的村落。
晚上站在露台洗漱的时候,看到对面有一座水坝还亮着灯光。客栈的伙计告诉我,那是中国人援建的项目,电力输送到加德满都。在中国的帮助下,越来越多电站的建成,让曾经完全依赖太阳能的大环线上也得以通电,从而实现免费的洗澡和充电,大大降低了徒步成本。当然,另一个重要因素是公路的开通,而这件事也是中国人援助的。Day1: Ngadi-Tal
徒步距离:25 公里,海拔上升:800 米,徒步时长:9 小时通向马南的公路建在马斯扬迪河(Marsyangdi Nadi)的西侧,东侧是只能走人的徒步道。早上的山谷尚未被阳光照射,气温适宜,大多数人选择 7 点前出门。

这种红白两杠的图案是 ACT 的路标,岔路口都会有标记,跟着它走就不会迷路了
按照计划,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在公路上搭到车,赶到提芒。大概是沉浸于走在路上的感觉一时忘了过河,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搭车了,这样一来在低海拔路段将比预期多花 2-3 天时间,后面怎么弥补过来是个棘手的问题。不过看着如此秀美的景色,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走起了,那就让徒步提前开始吧。
徒步道沿着山坡蜿蜒而行,有时会穿过村落。和努加迪一样都是木质的屋舍,箩筐里晒着谷物,牛圈里外堆着稻草,石板路上弥漫着炊烟的味道,气味竟是那么熟悉,和小时候爷爷家的一模一样。与迎面走来的老人双手合十问候“Namaste”,便是我与村民的所有交流。
这条小径原本是 ACT 上的必经之路,如今公路的开通让很多徒步者不再从这里经过。村子里仅剩的几家客栈里边空荡荡的,有种门前冷落鞍马稀的萧条感。一路很少有徒步者,小径有时也难分难辨,一不小心走岔了爬到山上,有座印度小庙
层次分明的梯田,出产的稻米给高海拔地区提供了粮食保障
走到一个叫 Ghermu 的小村庄时远远看见背紫色登山包的熟悉背影,虽然光头上扎着一块蓝色头巾,还是不妨我一眼认出他——荷兰大叔 Hugo。走过这座吊桥,我们到达了西扬吉 (Syange, 1100),看时间已将近 12 点,我决定在这里吃午餐。询问当地小伙,得知到塔尔只要 4-5 小时。我和 Hugo 大喜,不约而同地决定今天要一口气走到塔尔。
听他说要走北大本营支线,我着实很意外,因为那条路线和人们常走的南大本营(ABC)不同,需要自备帐篷扎营 2-3 天,条件艰苦,而大叔装备简陋,又是独自一人,着实替他担心。他听我的话后哈哈一笑,说他女儿当时也是这个反应,特地检查了他的背包,给他补充了装备。
离开西扬吉继续往上走,徒步道就和尘土飞扬的公路合并了。途径几个村落到达查姆切,没想到刚走出查姆切就犯了个错误——走错道了。去塔尔应该从村里的岔道下到河谷,走到对岸的徒步道上,那条路没有汽车也近一些。我当时没看地图闷头沿着公路走,走了很久才发现对面还有一条近路,已经回不去了。刚离开查姆切拍的这张照片里有座吊桥,去塔尔别忘了从这里过河。沿途竟没碰到一个徒步者,只有摩托、吉普车和修路工人。有时满载土石的拖拉机接二连三从身边驶过,只得站着等尘埃落定才能继续前行。沿着公路一路向上爬坡,看着对岸谷底平缓的徒步道望眼欲穿,根据地图显示,只有走到塔尔才有过河的桥。阳光消失,气温开始下降,终于看到远方瀑布下的沙洲。塔尔(Tal, 1700)就位于这个沙洲上。我卸下背包,感觉肩膀和脚都残了。刚换上拖鞋往门外张望了一眼,正好看到 Hugo 的蓝头巾从院子前飘过,我赶紧冲出去叫住他,把他也骗过来住。Day2: Tal-Timang
徒步距离:17 公里,海拔上升:1000 米,徒步时长:6.5 小时塔尔真是个美极了的村子:五彩的小房子建在宝石色的冰河边,背靠几乎九十度的悬崖,三条银色的瀑布垂挂其上,如轻柔的缎带迎风飘动。不禁令我想起《指环王》中精灵居住的秘境——瑞文戴尔。沿着河岸的栈道走出村子,穿过一小片白色沙滩后就开始爬山了

走 2 个小时就能到达下一个村子喀特(Karte,1850),这里行人稀少,异常静谧。再继续走半小时,就能看到吊桥那头的达拉帕尼(Dharapani, 1860)路上碰到不少徒步者是逆向而来的,他们大多是不打算翻越垭口的回程客,到达马南后原路返回。ACT 的陀龙垭口不像 EBC 上的几个垭口,正穿反穿难度差别不大,要是从另一边的穆克提纳(Muktinath, 3760)冲顶将会有近 1700 米的爬升,且需在上午起风前就安全抵达陀龙冲锋营地(Thorung High Camp, 4925),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性几乎为零。另一个方面,人们都倾向循序渐进把最难的任务放到最后,因此一般不会有人选择顺时针走大环线。
安娜普尔纳大环线根据海拔高低大致可分为三段:从起点贝西萨哈到目前所在的达拉帕尼,属于低海拔段;再往上走一直到马南,是中海拔段;从马南继续向上直到陀龙垭口,则是高海拔段。从几百米的河谷到五千米的雪山造就了大环线丰富的生态景观,一路上跨越了落叶阔叶林、常绿针叶林、高山草甸等多个植物带,可谓移步换景,这正是安娜普尔纳地区徒步的独特魅力之一。
达拉帕尼的检查站外坐满了人,很多徒步者在这里等待背夫或同伴。走过这个镇,意味着踏入海拔 2000 米以上的中海拔阶段了,离看到雪山不远了。
不久之后,杜德河谷(Dudh Khola Valley)出现在右手边。这是安娜普尔纳大环线和玛纳斯鲁大环线(MCT)的交汇点,那些翻越拉克亚垭口(Larkya La,5106)完成 MCT 的徒步者都会从这里走出来回到贝西萨哈。相较于成熟已久的 ACT,MCT 是近几年才开始为人所知的小众路线。限制多、补给少、强度大的特点使得尝试它的人寥寥无几。顺着杜德河谷望进去,可以看到大环线上的第一座雪山,属于玛纳斯鲁山脉,具体哪一座山峰有待考证。路过巴迦尔恰普(Bagarchhap,2160)时,看到路边的门拱上并排摆放着三座小塔,分别涂成红、白、黑三色。这种三色塔门在尼泊尔山区很常见,通常作为村子的入口。这时候抬头突然看见道路尽头露出一角的雪山,安纳布尔纳二号峰(Annpaurna II)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安娜普尔纳二号峰有 7937 和 7744 两个峰尖,这是稍矮的 7744 峰。巴迦尔恰普也是大环线上第一眼能看到安娜普尔纳的地方。不久后就走到丹纳库(Danakyu,2190),村子背后是安娜普尔纳二峰东南侧的兰琼雪山(Lamjung Himal,6893)东壁。在这个季节,白天穿短袖没有任何问题,而晚上则需要羽绒服御寒。在半山腰回头可以看见马纳斯鲁山脉的彭吉峰(Phungi,6538),右边的马纳斯鲁主峰此时正被低云遮挡。踩着马路上的乱石一步步往上走,迎面跑来一条黑狗。它和我打了个照面,就从我身边过去了。我以为这条黑狗就这么走开了,没想到的是,它走到远处见我没有跟上,竟停下来等我,回头看我一眼,似乎在给我使眼神:快跟上!待我走近到五米左右的距离时,它又继续向前。狗狗一路把我带到了提芒,达到村子后,它就愉快地找小伙伴玩耍去了。提芒(Timang, 2750)村在大环线上不算有名,对于许多人来说不过是匆匆路过。今天选择在这里过夜的原因是,这是整条 ACT 上唯一能看到世界第八高峰——马纳斯鲁日落金山的村庄。这也是我原计划第一天晚上就到达的地方,现实比计划晚了整整两天。
村子四面都被群山围绕:北面是刀削斧凿的康迦鲁山(Kangaru Himal,6981)南壁;西南方向被兰琼雪山(Lamjung Himal,6893)环抱;东侧则是大名鼎鼎的马纳斯鲁群峰。马纳斯鲁的三峰——图拉吉(Thulagi,7059)日落时分我守在天台,可惜今天天气不算好云量大,四座山峰只有一座看得真切,不过日落那一刹那的金红色仍是美得惊艳。走到提芒才意识到自己高估了大环线的气温,只穿一条薄薄的东南亚花布灯笼裤在寒风中冻得直哆嗦。晚饭后头隐隐作痛,我把它归因于洗了头没有及时吹干,殊不知这已是高反的前兆。晚上我还去天台拍星星,天空尚未完全通透,总有旗云挂在马纳斯鲁主峰上。Day3: Timang- Upper Pisang
徒步距离:23 公里,海拔上升:550 米,徒步时长:8 小时早上起来看马纳斯鲁日出,清晨没有云,马纳斯鲁的四座峰尖终于一齐展露真容。太阳从山峰背后升起,给雪山镀上了金色的轮廓。


马纳斯鲁主峰(Manaslu,8163m),世界第 8 高峰
今天天气非常棒,深蓝的天上没有一丝云,空气干爽通透,能见度极好。走到一条岔路口,一块路牌指向茶梅(Chame, 2670)。这是一条原始的栈道,古时尼泊尔人通过这条古道长途跋涉前往木斯塘,或翻越喜马拉雅山脉进入西藏朝圣,于是催生了沿途大大小小的村庄和客栈,慢慢演变成了今天的安娜普尔纳大环线,只不过原来走栈道的香客和商贾,已被来自世界各地的徒步者取代。来到一座长长的吊桥,对岸的红叶给山坡染上了斑斓的秋色。大环线上落叶乔木带非常稀薄,再往上走就是常绿针叶林了。走过吊桥是一道陡坡,陡坡上就是谭乔克村(Thanchowk,2400),在这里可以看最后一眼马纳斯鲁的山尖,以及右边的图拉吉(Thulagi,7059)和纳迪楚里(Ngadi Chuli,7871)的巨大岩壁。谭乔克村就坐落在这个山坳里,一条抬离地面的石板路通向村口的白塔不久后,安娜普尔纳二号峰(Annpaurna II,7937)的 7744 峰再次出现在前方。这预示着我即将走进科托(Koto,2600)。这个村子是马南县城茶梅(Chame, 2670)的前哨。从这里向北可以切入纳尔科拉河谷(Naar Khola)支线,直到纳尔村(Naar,4200),再向西翻越康拉垭口(Kang La, 5320),最后回到大环线上的纳瓦尔(Ngawal,3660)。探索此路线需要 5-7 天时间,全程只有两个村子提供住宿,所以需要携带帐篷和炊具。在支线的岔路口有个检查站,登记信息并在 TIMS 卡上盖章中午 11:30 就到了茶梅和想象中的商业化小镇不同,茶梅处处透着浓厚的古朴气息,没看到一间营业的餐厅。肚子饿的咕咕叫,走到下一个村子塔莱库(Taleku,2720)正好 12 点,眼看又要进山了,终于在村子边缘找到一家餐厅。休息了一小时后继续出发,离开塔莱库后有一条林中小径,避开公路在半山腰的松林中穿行。近几年不断扩张的公路蚕食着徒步小径,如今只能走路的栈道已经不多见了。很难定论这个现象的好坏。公路破坏了融入自然的徒步体验,增加了山区的环境负担,却带来了廉价的商品和燃料,为徒步者降低了成本的同时提高了舒适度。林中小道很短,回到公路上之后就可以远远看见悬崖下的绿洲——布拉塘(Bhratang,2850)了。看上去很近,事实上在河谷和岩壁中间灰尘弥漫的马路上走了很久才到布拉塘,还没到村子就看到沿路围着高高的篱笆。从缝隙向内张望,原来是苹果园,光秃秃的枝头上挂满了沉甸甸的红苹果,让人垂涎。和大环线另一头的玛尔法(Marpha,2670)一样,布拉塘也是以盛产苹果而闻名。这里离今晚的目的地——上皮桑村(Upper Pisang,3300)还有 600 多米的爬升。离开布拉塘的这条悬崖边凿出的公路算是 ACT 上最糟糕的路段,汽车开过扬起的灰尘根本无处可躲。

岩石上有人写着“佛祖诞生于尼泊尔”
回头看一眼连接安娜普尔纳二号峰和兰琼雪山之间的山脊,一条冰瀑从山坳垂下
前方是斯瓦加德瓦里山(Swargadwari Danda)弧形的大岩壁,几乎寸草不生路边有几栋废弃的木屋,门开着,透露出诡异的气氛。天色渐暗,凉风吹来更显阴森。一个人走在树林中,听着自己的脚步声竟有些害怕。想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四人,可短短几分钟内他们完全没了踪迹,像是突然蒸发了一样,连一丝登山杖敲击地面的声音都听不见。走得越快越像是在被什么追着,更加瘆得慌。这是大环线上唯一让我害怕的时刻,我知道这是我的心理在作祟,越害怕越逼迫自己去想恐怖的东西。四顾无人但总觉得被人盯着的感觉让我头皮发麻,就连玛尼堆都自带诡异氛围......
那么害怕还敢停下来拍照?
阳光沿着斯瓦加德瓦里山光滑的岩壁迅速上爬,不一会儿谷地就暗了下来。此时我的左手边就是安娜普尔纳二峰和四峰的山脚,只不过挨得太近看不到山尖。这是大环线上岂今为止最重要的分岔路口,两条岔路分别通向下皮桑村(Lower Pisang, 3200)和上皮桑村(Upper Pisang,3300)。从观景角度看,后者有着绝对优势,因为前者离雪山太近,难窥全貌,反而不识庐山真面目。从海拔适应角度讲,皮桑高线同样更能帮助徒步者提前进入高海拔的节奏,让后面行程更轻松。此时的山谷里很冷,又吹大风,我有些着凉。爬到上皮桑村所在的山坡已经累到身体不属于自己,一看时间正好下午 5 点,除去中午 1 小时休息,今天整整走了 8 小时。
Day4: Upper Pisang- Ngawal
徒步距离:11 公里,海拔上升:360 米,徒步时长:6 小时早上掀开窗帘就看到晨光中安纳普尔那二号峰。东南方升起的太阳此时无法照亮北壁,沉积千年的在冰川在阴影里发出幽蓝的光泽。山脚的下皮桑村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上皮桑村是一座安娜普尔纳地区典型的藏式村落,建造在陡坡之上,房子由粗糙的石片堆砌而成,有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美感。走在逼仄的窄巷中就像走进了一座石头迷宫,找不到出村的方向。早晨的村子静悄悄的,偶有迎面而来的老太太对我说 Namaste。村口有长长的一排转经筒,正对着安娜普尔纳二号峰。回头看一眼上皮桑村,远处的雪山是安娜普尔纳山脉东端的兰琼雪山这个季节,针叶林中的红叶惹人喜爱,但是要注意上面的尖刺不过了多久就会走过一堵古老的玛尼墙,和当地房屋一样,完全用石片垒成。很多堆在表面的石片上,都用藏语刻着六字真言。在我这个外来者眼里,仿佛具有某种神秘的力量。
不求岁月静好,何惧负重前行
把脚架放在石头上拍完上面这张照片,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扎着蓝头巾的荷兰叔 Hugo 正从我背后走来。见到老朋友不免有些激动,赶紧抓过来合影一张。这个季节是徒步旺季,也是大环线上人最多的时候,照理说每天都会遇到很多新面孔。但事实上人是在以各自速度移动的,相同步调的小群体一路能遇到的也就那几个人。从这里开始我们要走连续之字形路线上山,到达半山腰的加鲁村(Ghyaru,3670),不算上提里错湖的话,大环线上如此强度的短距离爬升只有陀龙山脚(Thorung Phedi,4525)到陀龙冲锋营地(Thorung High Camp,4925)这段路可与之匹敌。一座积雪的山尖从石头后面露了出来,这是皮桑峰(Pisang Peak,6091),大环线上最容易攀登的 6000 米入门级雪山。从上皮桑村背后有一条攀登路线,中途扎营两晚,第三天早上登顶。山顶是欣赏安娜普尔纳群峰最好的观景点之一。皮桑峰属于技术型山峰,需要专业向导带队,并非我等外行人士能够尝试。
中途有个取水站和一个茶屋可以歇脚,我没有停留,一路稳步向上,看到白塔证明离加鲁村(Ghyaru,3670)不远了。白塔下是一个绝佳的观景台,这个高度已经可以看到安娜普尔纳二峰最高的 7937 峰了,之前这座主峰一直被低处的山体遮挡。在它左边稍矮的 7744 峰正下方,赫然露出一张人脸!双眼、鼻梁、嘴巴,甚至连眉毛都惟妙惟肖,好似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这便是当地人口中的人脸雪山。它就像安娜普尔纳的化身,在唯有冰与雪的高处守望着他的子民。据观察,人脸在这个角度是最像的。而走皮桑低线(lower Pisang Route)是看不到人脸的。安娜普尔纳三号峰(Annapurna III,7555)也一览无余离开加鲁村后,道路趋于平缓。周围的环境变成赭褐色,植被稀疏。当我回看一眼村子的时候,谁都没有跟上来,天地间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我踽踽独行,感受肩上背包的重量。很奇怪,明明只有很少的东西,却让我觉得无比富足。这种感觉让我想起 Hugo 在西扬吉曾说:在城市,你永远也无法得到满足,而在路上你只能携带有限的东西,却容易获得满足感。我背后安娜普尔纳二峰逐渐被龙玉岩遮挡,三峰则在道路前方越来越清晰。回头看一眼马斯扬迪河流经的谷地,可以看到昨天下午走过的斯瓦加德瓦里山(Swargadwari Danda)。这块令人叹为观止的单体巨岩从这个角度看起来就像一枚打开的扇贝。另一个方向,一幅新的雪山画卷徐徐展开,直达视野尽头的提里措峰(Tilitso Peak,7134)。近处山脚下是仅有一条跑道的马南哈姆德机场(Manang Humde Airport,3353),它是尼泊尔海拔最高的机场。绕过这座山体,纳瓦尔村(Ngawal, 3660)就出现在眼前。此时才下午 3 点,是迄今为止结束徒步最早的一天。气温下降,店家升起火炉。透过严实的玻璃窗看见屋外经幡在风中猎猎狂舞,让人不敢出门面对严寒。最后一缕阳光把天空染成了好看的紫罗兰色,金光洒在安娜普尔纳二峰的山顶。
Day5: Ngawal- Khangsar
徒步距离:15 公里,海拔上升:74 米,徒步时长:6 小时我拿上相机去村后的山坡上看日出。安娜普尔纳二峰因为是南北朝向,所以看不到日照金山,而三峰有一道坡面略朝东,因此适合看日出。
此时的村子万籁俱寂,唯有牦牛脖儿铃清脆的叮当声回荡在山谷间。这些牦牛背上染着雪白的霜,长毛垂地,远远看去就像一块块岩石。一排山尖逐个被金光点亮,石块垒成的房屋升起袅袅炊烟。清晨的寺庙没有一个人,寺内有一座更古老的塔,塔基堆着真言石板,被木质的转经筒围绕。寺院的房间里还有一尊等身高的转经筒,我走进去转动它,那种平静无可言喻。离开纳瓦尔后道路变得复杂起来,左边的大路盘山而下,沿着平缓的河岸走到布拉卡(Braka, 3439);而右边的道路拾级而上,到达一座藏庙后有三条岔路,向上的是通往朱鲁东峰(Chulu East,6429)和朱鲁远东峰(Chulu Far East,6429)的攀登路线,另两条穿过山岗,最后也在布拉卡汇合。我走了左侧的道路。原以为纳瓦尔是不通车的,路上看到有吉普车逆向开上来,才知道这是一条行车道。中途有个非常棒的观景台,可以看到皮桑高线和低线在远处汇合。走了三小时,没有遇到一个同行的徒步者,甚是奇怪。这条孤独之路最终把我领向大环线上最后的大镇——马南(Manang,3540)。马南没有我想象中的大,但石砌建筑高耸而密集,俨然一座石头城堡。这里是至今为止公路能到达的终点,再往上的道路,就只能靠双脚了。马南也是前往提里错湖或陀龙垭口的根据地,徒步者们大都会选择在此补充物资或修整一两天,再前往更高海拔。每当恶劣天气来临,高海拔村庄的当地人也会下撤于此避难。今天打算住在康萨(Khangsar,3734),因为要前往提里错湖,又不想多花一天时间在简陋而拥挤的提里错大本营(Tilicho Base Camp, 4150)睡地板,想当天往返,而康萨是据我所知离提里错湖最近的村庄,比马南要近 5-6km 路程。理论上从康萨一天之内往返提里错湖是可行的,只不过这一天会异常辛苦,第二天我亲身验证了这个走法,结果差点没能活着回来。区别于红白二色的主路标记,蓝白二色是大环线支线的路标。注意不要顺着大路走到河床底部的公路上,要从这块石头左侧拐进去走吊桥。
看地图以为很快就能走到康萨,没想到这条路是今天最艰难的。下到吊桥后再经过漫长的爬坡才能看到村子。沿途一片荒凉,走进康萨的大门时我已经在寒风中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
Day6: Khangsar- Tilicho Lake- Khangsar
徒步距离:33 公里,海拔上升:1300 米,徒步时长:13 小时前往提里错湖有两条路:高线(upper trail)和低线(lower trail)。高线从康萨村后山上的上康萨村(Upper Khangsar)开始,一路爬升翻过提里错大本营背后 5000 米的高山,下到 4150 米的大本营,再爬上 5000 米的提里错湖。累计爬升超过 2000 米,极度耗费体力,所以绝大多数人不会走这条线,而是选择相对容易的低线。只不过低线会经过滑坡区域,有落石的危险,冬季穿越则容易遭遇雪崩,同样不好应付。在没有向导情况下,我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平安到达提里错湖,所以今天的路程对我来说是一场不小的挑战。蓝线为低线,黄线为高线,两条线在提里错大本营 Tilicho B.C 汇合遇到了 Egor,听我说晚上还要返回康萨,他指了指天上的乌云,说我大概还没明白状况,从这里到大本营还很远,从大本营到提里错湖还要爬升 1000 多米,再加上可能变坏的天气,我们今晚回到这里的概率真不好说。建议我做好晚上睡大本营的准备。这也是他带着睡袋的原因。这条低线后半段几乎都在陡峭的山腰上横切,沿途遇到迎面而来的徒步者,大都是昨天去了提里错湖,一大早从大本营返回的。其中有好些是尼泊尔人,ACT 上很少见到本地徒步者,比起走常规的大环线,当地人似乎更热衷于坐车到马南专程来此看一眼提里错湖。我和 Egor 搭伴一前一后来到传说中的滑坡区。横亘在眼前的这座山体大约与地面呈 45° 倾角,表面铺着一层碎石块,远远看去就像光滑的流沙,极不稳定。一条依稀能辨的小径从山腰横切而过,狭窄处勉强供一人通行。这条路径时常被滑坡阻断,特别是积雪的冬季,所以才开辟了翻山越岭的高线作为备用。上方是随时待命滚落的石阵,下方则是令人眩晕的万丈深渊。通过这样的滑坡区只有一种策略,那就是快,越快越好,而且滑坡区不止一段,在连续的急弯下坡途中,我们遇上好些逆行而来的徒步者,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的表情。提里错大本营只有两家客栈,在旺季经常一房难求,晚到的客人不得不睡餐厅地板。大本营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空旷的三角形谷地。对面是康萨峰(Khangsar Kang,7485)东坡巨大的冰壁,康萨河就发源于此。通往提里错湖只有一条山路,前半段是较为平缓的上坡,后半段则是急上的陡坡,3-4 小时内总共要爬升整整 1000 米,比大环线上任何一处都要困难。
一路绝大多数是从提里错湖返回的徒步者,像我们在这个点才开始上爬的人少之又少。一大原因就是风。和陀龙垭口一样,提里错湖也是通常在上午 9 点之后开始起风。当我到达 Z 字形陡坡时,已能明显感觉到气压的变化,虽是艳阳高照,体感温度却很低,呼啸的风很快带走体表的热量。
就像过了好几年那样漫长,我终于翻过高耸的陡坡。再往上走遇到的人已经不多,当我赌上最后一口气踏上一道坎的时候,一池蓝到心碎的湖水出现在我眼前。那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关于世界上海拔最高湖泊的头衔众说纷纭,其中一说是就是这个提里错湖(4920m)。我看过提里错湖冬季冰封的照片,却不知道她解冻状态下竟是如此之美。别看照片上一切这么平静,其实空气中狂风呼啸,吹得我晕头转向,根本寸步难行。等我下撤到大本营时,已是下午 3 点,为了在天黑前回到康萨,我没有多一刻停留。没走多久我就发现自己状况不对,每走一步,四肢的肌肉都发出类似脉冲的信号,有点像电击,如涟漪般顺着神经网扩散开去。我这才意识到已经整整 9 小时没吃饭了,这期间已步行超过 20 公里,累计爬升超过 1500 米。理智告诉我,我可能处在能量耗竭的边缘。
我之前不知道,从大本营返回康萨,要比来时更加费时,因为反向穿越滑坡区几乎是全程上坡。也就是说,从这里返回康萨要超过 3 小时。一种可怕的预感降临:我可能会在天黑后穿越危险的滑坡区域,而且是独自一人。眼看和我同向的人都一个个超过我远去,自己却有心无力赶上他们。幸好遇见遇到 Edward,他二话没说,把背包转向我,让我从侧袋里拿干粮。有了 Edward 的补给,我才算暂时脱离了饿晕的险境,让我在天黑前一步步挪出了滑坡区。走进康萨的大门已近晚上 8 点,从大本营回来整整用了 5 个小时。Day7: Khangsar- Yak Kharka
徒步距离:9 公里,海拔上升:320 米,徒步时长:5 小时从康萨回到大环线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沿原路回到马南,再向上;另一种是抄近道,翻过康萨村所在的后山,直接前往大环线上更高海拔的牦牛场(Yak Kharka,4050)。我选择的是后者。康萨也是一座原始的石头村,各家房顶都插满了风马旗。这里曾经是前往提里错湖最后的补给站,自从大本营和西里卡卡几家客栈建成,康萨已不再是旅行者们住宿的首选。
后山上有许多牦牛在吃草,步道很不明显,但跟着蓝白二色路标走也不至于迷路。越来越厚的云层预示着接下来的坏天气。稍稍爬高后,岗嘎普尔纳峰(Gangapurna,7454)从康萨河谷一侧的岩壁上方露出尖角。

冰川穹顶峰 (Tare Kang/Glacier Dome,7069)
山顶附近有一处非常棒的观景台,站在这里可以清楚看到陀龙河康萨河交汇,以及远处的马南镇。若是晴朗的天气,还可以清楚看到包括四号峰在内的安娜普尔纳群峰,以及部分马纳斯鲁山脉。从这里下坡,过河就回到大环线主线了。
一般翻越垭口的前一晚会住在陀龙冲锋营地(Thorung Hign Camp,4925)或陀龙山脚(Thorung Phedi,4525),前一天住在莱达(Ledar,4200)或牦牛场(Yak Kharka,4050)。以上提及的地方都不是村落,仅仅是几家客栈构成的定居点,只有简单的住宿。
Day8: Yak Kharka- Thorung High Camp徒步距离:9 公里,海拔上升:900 米,徒步时长:4 小时天亮出门一看,竟然是个大晴天。昨晚的雪只积了浅浅一层。
为了能早点到达冲锋营地抢到房间,我们仨 8:00 就出发了。路上结了冰不太好走。不像之前一路碰不到人,现在所有徒步者都汇集在这条路上,住在仅有的几家客栈里,大家的目标只有一个——陀龙垭口。走过一段滑坡区域,和提里错湖低线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了。河谷的尽头被一系列六千米级的山峰围绕,几乎无路可走,只有一条道路向东翻越穆克提纳山脉(Muktinath Himal)最低凹处的陀龙垭口(Thorung La Pass,5416),到达另一端的木斯塘县。陀龙山脚(Thorung Phedi,4525)就位于这条通路的底端。很多情况下,这里起到为更高的冲锋营地分担人流的作用,在旺季营地空间超负荷时,订不到房间的徒步者会退一步住宿于此。但是,从这里到营地还有一段 400 米的直上,对于一大早冲刺垭口是不小的附加负担,因此能住在冲锋营地就尽量不住这里。

几乎没有休息,我们就开始向营地发起冲锋了。越到高处空气越稀薄,反射的阳光就越少,天空蓝的发黑。从陀龙山脚到冲锋营地的这一段 Z 字型上坡,可以说是大环线上除提里错湖外最具挑战的路段。随着海拔的升高,风景也越来越好。冲锋营地只有一家住宿,据说满负荷时能同时容纳 100 个人。

由于陀龙垭口通常早上 9 点左右开始起大风,明智的做法就是要赶在这个时间点之前穿过垭口。我们商量到底何时出发比较合适。一种说法是早上 5 点,但餐厅的其他向导告诉我们没这个必要,起得太早反而会因为寒冷而消耗更大体力。
背后是普特伦雪山(Putrun Himal)和贡冈山脉(Gungang Himal)环抱而成的山谷
Day9: Thorung High Camp- Muktinath徒步距离:15 公里,海拔上升:500 米,徒步时长:7 小时六点出发,气温大约 - 15℃上下,但是不到 7 点就起了非常大的风,以至于体感温度在 - 25℃以下。即便戴着滑雪手套,握着登山杖的手指也被冻僵。刚劲猛烈的风像刀子一样切割着每一寸肌肤,每个人都猫着腰,无法抬头说话,更别说看风景拍照,只能专注眼前的路面,默默向前挺近。想喝水,摸出水袋的皮管,才发现整个水袋都冻住了。
说实话,前往垭口的路本身并不难走,只是寒冷让痛苦加倍。一路上大脑似乎是停滞转动的,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到达垭口。大约走了 2 个小时,当看到成片的经幡在橘红的阳光中舞动时,我知道自己站在了大环线的最高点之上。与预想中不同的是,海拔 5416 米的垭口竟没有一点积雪。只有风,疯狂的风!陀龙垭口在当地人口中被称作陀龙拉(Thorung La),其中的“拉”在尼泊尔语里就是垭口(Pass)的意思。地图上说,陀龙拉是世界上最大的垭口,地理上连接着马南县(Manang District)和木斯塘县(Mustang District)这两个尼泊尔人口最少的行政区。对于我来说,陀龙垭口既不是风景最好的,也不是难度最大的,只是符号意义上的里程碑。穿过了垭口,意味着我成功完成了大环线。没有人愿意在环境恶劣的垭口久留,都想早点回归文明社会。但实际上,横在我们面前的,还有一道 1700 多米的下坡。我们要从 5416 米的制高点直降到 3700 米的村庄穆克提纳(Muktinath,3700)。而此时,我们连村子的影子都看不见,眼前是一片黄褐色连绵起伏的不毛之地。半山腰有一座茶室可以休息,我们坐下吃个早午饭。由于时间充足,继续往下走可谓是闲庭信步。看到穆克提纳村时,正式宣告我们的安娜普尔纳大环线徒步之旅画上句号。Day10:Muktinath- Pokhara
趁室友们还在熟睡之际,我偷偷遛出门跑到后山看日出。清晨的山谷还笼罩在一片淡紫色的薄雾之中,山上到处都是玛尼堆,有些垒得很高,像在表演平衡艺术。金色的阳光从陀龙垭口背后升起,依次点亮道拉吉里山脉(Dhaulagiri Himal)的一众山尖。


山脉最西侧的道拉吉里一号峰海拔 8172 米,是安娜普尔纳地区肉眼可见的最高峰
去村上的办公室盖完 TIMS 的最后一枚印章后,在汽车站搭了当地的巴士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