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是公认的杀人魔王,他不只杀了六百万犹太人,还有五百万东欧人、吉普赛人、天生残障或智能不足的人死在他手里。他杀这么多人,是为了实现一个精心设计的理想宏图,他杀的都是“低等人种”,为了德国和人类的未来,应该清除坏的种,以利优生。
不错,希特勒是被击败,死了。但很多人同意他的理念,包括他的手段,他们只是感觉他的手段太激烈而已。所以和希特勒本质类似的行为一直在世界各地上演,只是因为它们规模较小、手法较温和,没有引起举世的注目。
萝西·芙拉瑟是澳大利亚的原住民,她小时候,澳大利亚政府切断她和亲生父母的关系,成为她和兄弟姐妹的监护人。萝西和妹妹被送到一个白人的寄养家庭,起初,她很困惑白人妈妈为什么一会儿把她当活的小孩,一会儿把她当死的洋娃娃丢在一边。两个小孩最害怕养母喝醉酒的时候,会把她们丢进冷水缸,强压她们在水中,然后把她们拉起来晾在角落,等全身干透,再丢进屋子。养母总是骂她们是“小黑杂种”、“死脏土人”,萝西为了保护妹妹,只好忍耐养母的虐待。
有一天,妹妹被带走了,她便逃离寄养家庭。没想到两年后当她知道养母病重,便又回到那个充满暴力回忆的家。萝西说:“我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需要她的爱,她是我仅有的母亲,而她快要死了。但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小女孩了。”
萝西终究还是流落街头,幸运的是她遇上现在的先生,得到美好的婚姻,后来也找到失散的妹妹。但她的心里有缺憾,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澳大利亚政府为什么会成为萝西的监护人?是她的亲生父母出事了吗?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她父母的“问题”就因为他们是原住民。从1910年到1970年间,澳大利亚政府秘密执行一项“白化政策”,他们认定原住民是低贱的人种,早晚会消失。出于仁慈,应该让原住民的小孩早早融入白人社会。所以政府强行将原住民的小孩带走,送到白人的家庭寄养,或送到政府的孤儿院,切断孩子和亲生父母的关系,切断孩子和原住民文化的联系,让他们受白人教育、信白人宗教、说白人语言,永远不会说原住民的话。
像萝西这样的孩子,有十万个。要知道现在澳大利亚的原住民总人口也只有四十五万,可见这个规模有多彻底,可说是“安乐死式的灭种”。
这个计划拆散原住民的家庭,造成千千万万个孩子被虐待、性侵,身心受创。而且基本上是在执行灭人种、灭文化的暴行。居然悄悄进行了六十个年头,才被人慢慢揭发出来。像萝西这样的孩子,被称为“失窃的一代”。有良心、有反省力的澳大利亚人开始追查、探讨,组织活动,经过多年努力,澳大利亚人权与机会平等委员会1997年发表《带他们回家》的报告,正式揭发政府的罪行,并在1998年将5月26日定为“国家道歉日”,要求进行赔偿、补偿、究责。
但澳大利亚政府一直以这是“上一代的政府”的错,来回避相关问题。一直到了2008年2月13日,新上任的澳大利亚总理陆克文在全国电视现场转播中,正式向原住民道歉。那一刻全澳大利亚的人,眼睛几乎全盯着电视。
“我以澳大利亚总理的身份,向各位说对不起。我代表澳大利亚政府,向各位说对不起。我代表澳大利亚国会与政府的法律和政策,对我们这些同胞造成的深切悲痛、苦难和损失道歉。我们反思过去的虐待行为,特别是对失窃一代的罪行。这是我们国家历史上的一个污点。”
其实,各种针对人类的“精心设计”,不管多么科学,动机多么理想,如果真的实施,多半会造成巨大、长远、深刻的灾祸。也就是说当设计者的美梦成真,那就会成为人类的噩梦。希特勒虽然死了,但希特勒式的脑袋,依然存在很多看似温良恭俭让的人脑中,并非有礼貌就不是暴行。
没错,有些人会说那些事不是我做的,为什么关我的事?不,我们有“集体的仇恨”、有“集体的荣耀”、也应该学习拥有“集体的羞耻”。
好像一片树叶,没有整棵树的默许,是不会变黄的。大家若没有隐藏的恶念,罪人也无法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