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否能够打破120岁的寿命限制,获得永生?
对于这个问题,尽管学界意见不一,但整体上还是和和气气,求同存异。
然而,有两位抗衰学者不走寻常路,公开进行了一场针锋相对的辩论。
一方认为,人就像一辆汽车,只要不停更换零件,就能一直活下去。
另一方则认为,基因决定我们生来就是为了繁衍下一代,不可能永生。
参与这场辩论的双方,都是抗衰圈的话题人物。
Charles Brenner,是谈到NR研究必定绕不过的开山鼻祖。早在1944年,科学家就发现了NR的存在,但当时普遍认为只有细菌能够利用NR合成NAD+,所以对这一发现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
2004年,Brenner发现真菌和人类都能利用NR合成NAD+,开辟了一条通过膳食补充合成NAD+的新路,使NR从默默无闻的小透明一跃成为抗衰界的扛把子,直到后来NMN横空出现才打破了它的垄断地位。
12月17日,时光派在上海举办第三届·衰老干预论坛,Charles Brenner将出席并发表演讲,深度剖析NR在健康中的益处,并反驳一些关于长寿的主流认知,点击“阅读原文”即可购票参会。
而辩论的另一方Aubrey de Grey,是计算机专业出身的人工智能专家,凭借他提出的SENS衰老修复理论和 “第一个能活到1000岁的人或许已经诞生”、 “人类将在20年内攻克衰老”等爆炸性言论而闻名。
此次辩论的主题,是Aubrey de Grey在2004年的论文中首次提出的“长寿逃逸速度”这一概念。
Grey认为,衰老是因为体内损伤积累导致,只要通过一些手段对损伤进行修复,就能够延长寿命。当修复速度超过损伤生成速度时,也就达到了所谓的长寿逃逸速度,我们就能够永生。这也被称为SENS衰老修复理论。
图注:Grey提出的SENS衰老修复理论种7种损伤及对应修复手段
因为Grey不是生物学专业出身,也拿不出科学依据证明他的观点,因此SENS理论受到学界强烈抨击。面对批评,Grey不止一次和人公开辩论,为SENS衰老修复理论辩护,也慢慢获得了一些理解和支持。
这一次,他接受了Charles Brenner的挑战。在近一个半小时、无中场休息的辩论之后,谁说服了谁?
Round 1
双方辩手陈述了各自的观点。Grey介绍了什么是长寿逃逸速度,而Brenner对此提出质疑,认为该理论缺乏实验支持,提出生物体寿命由基因决定,人无法永生。
Grey:
要定义长寿逃逸速度,需要先了解什么是衰老。衰老是与损伤有关的概念。生物体在新陈代谢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损伤,它们逐渐积累,超过一定阈值后会生成疾病,这个过程就是衰老。
长寿逃逸速度是通过消除损伤来对抗衰老的方法。当修复速度超过损伤生成速度,也就是达到长寿逃逸速度时,衰老对机体造成的影响就能够忽略不计。
目前主流的抗衰疗法,比如卡路里限制,都是通过减缓损伤的产生和积累来延缓衰老,没有消除已经存在的损伤,治标不治本。
Brenner:
我认为你所谓的长寿逃逸速度,只能在科幻小说中实现。
你在之前的讲座中说过,修复7种损伤中的1-2种,哪怕不是100%修复,也能延长寿命,让我们有更多时间去解决其他损伤。
这中间可能存在两个问题。
首先,生物的基因决定了最大寿命,而基因归根到底是为了繁殖而存在。无论是短命的苍蝇还是长寿的裸鼹鼠,它们的寿命都不会超过生殖寿命。人类男性也是如此,他们的性吸引力和精子质量在一生中不断下降。只有女性是例外,但这是因为她们要帮助自己的孩子照顾下一代,说到底还是为了繁衍。
其次,你的理论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连动物实验也没有。比如你提出的7种损伤,其中一种名为细胞内废料堆积,你认为可以通过一种酶来修复这种损伤。但是,你没有办法把这种酶引入所有细胞中,哪怕是在苍蝇或蠕虫体内都做不到,更别说人了。
图注:Brenner正在发言
Grey:
我不完全认同基因决定寿命的说法,这只会在没有药物干预的情况下发生。
Brenner:
现实中并不存在所谓的损伤修复药物。
Grey:
现在没有,不代表未来也没有。
Round 2
Grey反驳了Brenner的基因决定寿命的理论,认为生物体可以如同机器一样,通过不断更换零件实现永生。Brenner则指出生物体无法像汽车一样永生。只修理部分系统,汽车依然不能正常行驶。
Grey:
生殖寿命是可以改变的,比如我们可以通过推迟果蝇的繁殖时间来延长它们的寿命。你所谓的基因和寿命的关联,都是发生在自然环境中。在野外,动物需要捕食,还会面临低温等威胁,这与我们人类的生存环境并不相同。
我认为生物体就像一台机器,它的功能(健康)由分子和细胞等结构决定。我们可以通过修复、更换零件来修复这台机器,让它焕然一新,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通过修复损伤使生物体变年轻。
Brenner:
你这个比喻本身就有问题。如果人体是一辆汽车,由10个系统组成,汽车的出厂设定就是最多只能行驶12万英里。当里程数超过这个上限时,汽车的10个系统中,可能有8-9个都已经出现了故障,因为设计时就没指望它们能工作这么久。
这时座椅可能还好好的,但轮胎、油漆、变速器、发动机都坏掉了。你所谓的修复其中1-2种损伤,就好比不管轮胎、发动机的故障,只把汽车的油漆涂好,当然不可能有效。
图注:当生物体像汽车一样老去,我们真的能够修复它吗?
22年前当你提出SENS理论时,说最大的问题是没钱。现在你有钱了,也没有把这套理论变成一个切实可行的项目。
Grey:
我所说的并不是我们现在能做什么,而是未来15年,我们有50%的几率达到长寿逃逸速度。
你刚才问我如何将酶引入人体细胞,解决细胞内废料堆积。其实有很多方法,比如基因疗法。
一些研究室中正在使用基因疗法治疗黄斑变性,这是一种与衰老有关的眼部疾病。最开始相关研究进展很慢,但现在小鼠研究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果。虽然距离临床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未来可期。
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只是我们目前还没有做到而已。
Round 3
Brenner再次发起进攻,质疑Grey的理论只是想当然,两人继续用汽车的例子争论修复损伤是否能够使人永生。
Brenner:
假设有一个60岁的老年人,你通过某种方法清除了他体内泡沫细胞中的氧化胆固醇,但炎症依然会发生。因为从他/她25岁左右时,身体就开始产生泡沫细胞,你的修复并不包括早年损伤导致的下游伤害,所以你的修复理论其实非常幼稚。
Grey:
炎症之所以还存在,是因为它一定程度上是对身体有利的机制,比如消灭细菌。我们通过7种损伤对应的修复方法,可以解决炎症带来的问题。
Brenner:
这就是我认为你的理论行不通的原因。你实现长寿逃逸速度的方法,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障碍。比如无法把酶引入所有细胞,也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么做免疫系统将如何反应。
其实我对损伤修复很感兴趣,我认为修复能力丧失是衰老的标志和根本原因之一。许多修复由NAD+代谢驱动,研究发现提高NAD+水平能够改善衰老,但我从来不认为这能够打破寿命极限。
图注:提高NAD+水平可改善机体衰老
在汽车的比喻上,我们达成了一致:如果只关注衰老的其中几种原因,而忽视其他衰老原因,生物体还是会死,不过死因可能不同。
但生物体比汽车复杂得多。我们了解汽车的每一个零件,可以凭空造出一辆汽车,但我们对生物体的了解并没有这么深入。另外,如果一辆汽车零件出现故障,我们可以直接换掉,但我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个有生命的人。
Grey:
汽车能够永生,我们目前还做不到,就是因为生物体比汽车复杂得多。但这样的复杂性是为了让我们存活下去而存在的。换句话说,它们是内置的抗老化、再生机制,没有它们情况可能会更糟。
Round 4
双方探讨改变某个基因能否对寿命产生重大影响,最后达成共识。
Brenner:
假设细菌有1000个基因,其中400个是比较重要的基因。细菌喜欢45°的环境,48°-49°也能勉强接受,但在50°的环境中无法生存。你认为需要多少基因突变,才能够适应50°的环境?
Grey:
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确定到底需要多少,我猜测数目应该会很大。
Brenner:
有些人认为只需要1个基因突变,因为49°和50°相差不大。问题是细菌体内有400个非常重要的基因,它们可能无法在50°的条件下维持正常功能,想要做到这一点可能意味着它们都需要一些改变。
同理,如果想把最大寿命从120岁延长到150岁,涉及的基因突变数目很难统计,我甚至怀疑能否做到这一点。如果无法证明寿命极限可以延长,长寿逃逸速度更无从谈起。
别说最大寿命,我甚至不相信你的修复理论能够延长寿命,如果你能在苍蝇或者蠕虫实验中证明你的理论,我会为你高兴。
Grey:
我认同你的部分观点。1987年,Tom Johnson发现缺乏age-1基因的线虫寿命会大幅延长。这与当时的主流观点,于是人们忽视了这项研究。
但5年后,Cynthia Kenyon再次证实了这一点,这一次人们开始重视它。
这项发现被认为颠覆了以往的理论,但我觉得它只证明了营养剥夺对寿命的影响,也表明在寿命方面存在一些重要基因,我们可以通过基因或者医疗手段改变它们,从而影响寿命。
Brenner:
Cynthia Kenyon发现的是与生长有关的IGF通路。一些生长激素分泌有问题的生物体,比如侏儒鼠,它们的寿命会延长,但在野外很难生存繁殖。
我认为的确存在一些基因,只要其中一个发生突变就对寿命产生重大影响,但这些基因并没有作为长寿基因在进化中保留下来。因为我们的基因是为了生长繁殖而存在的,而不是长寿,所以我认为不会出现能够打破寿命上限的长寿药物。
我对雷帕霉素也有同样的疑虑。它的确能够抑制一些生长因子信号通路,但所有证据都表明,我们在衰老过程中需要维持肌肉质量,才能更好地控制葡萄糖。所以我没有吃雷帕霉素。
Grey:
我赞同你的观点:只改变单个基因,无法大幅延长寿命。
总结陈述:
辩论最后,双方再次陈述自己的观点。
Brenner:
我们已经达成共识:生物体的生理状况由基因编码决定;修复所有损伤,就能延长寿命。
我主要的疑虑在于你的理论缺乏实验支持,很难被验证。
你提出了导致衰老的7种损伤。当别人提出新的衰老可能原因时,比如衰老九大标识,你会说它们是错误的,这就是问题所在。你提出了SENS修复理论,然后又充当裁判,否决了所有其他理论。
虽然我认为你的理论缺乏可行性,但我很高兴能参与这场辩论。
Grey:
我也很享受这场辩论,而且我一点也不意外你对损伤修复的理解如此肤浅。
在文艺复兴时期,达芬奇就提出了飞行器的设计理念,但是直到400多年后莱特兄弟才造出了第一架飞机,一些重大突破可能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实现。
虽然现在对SENS损伤修复理论存在一些争议,但最简单的验证方法,就是先去修复已知的7种损伤,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能会揭开一些未知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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