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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德展览|一个大清玻璃工匠的五则见闻
2024年01月04日

听师父说,清代玻璃辉煌发展的一大标志就是恢复了南宋以来愈发少见的各种吹制技法。他教俺用一根铁质吹管伸到熔炉里取料。刚从炉里取出来的玻璃料温度很高,像是蜂蜜,粘稠的裹在吹管上。吹玻璃掌握温度很重要,吹得早,不固定好中心,吹出来的玻璃泡不均匀就会破;吹得太晚,玻璃冷却凝固就吹不动了。只有温度合适,控制吹气时用力,拿捏好玻璃料的中心,才能吹出漂亮得玻璃泡。



清代皇宫对玻璃器的制作甚为严苛。玻璃器皿的制作往往是皇帝亲下谕旨,定制款式,定制颜色。像这样的熟练匠人在镇上也算是数一数二了,即便如此,也只能在师傅的带领下小心翼翼的做工,如果不能按时交付活计,不仅没有工钱,还要赔付物料。当然每每有做成的佳品,皇帝则会命木作、玉作、珐琅作、匣作等等宫廷作坊给这件玻璃器配上木座、水晶座、珐琅装饰配件等各种精巧佩饰,再以专属囊匣收纳,简直将玻璃器视若珍宝。


您可能会想,玻璃就是平平常常的物件,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那您不妨跟到清宫造办处的玻璃厂走一走,您会发现,这玻璃里的学问可不少呢,清代玻璃能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就,也不是偶然的。



造办处玻璃厂创办于康熙35年。造办处是专门给皇室宫廷定制、修缮、贮存各项器物的机构。玻璃厂则是造办处下设的众多“作”“处”“厂”中的一个,其他的还有像匣裱作、油木作、灯裁作、金玉作、做钟处、铸炉处、珐琅作等,都属于皇家御制工坊。玻璃厂吸收西欧玻璃生产技术,制造了不少新型器物,也创制了不少新的玻璃品种,把玻璃生产推上了巅峰,也在东西方文化交流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乾隆皇帝写字像


玻璃厂制造的玻璃器,包括典章用品、室内陈设、文房用具、装饰品和鼻烟壶等,用来赏赐皇戚贵族、王公大臣以及馈赠外国帝王和使臣。康熙皇帝曾以宝石名称作为玻璃色的代名,还用黑玻璃圆片作朝袍上金龙的眼珠。


到了雍正时期,以几种玻璃代替宝石,并正式列入了典章制度。比如用于官员所戴的帽顶,三品官可用蓝色明(透明)玻璃,相当于蓝宝石作帽顶,四品官可用蓝色涅(不透明)玻璃,相当于青金石帽顶,五品官可用白色明(无色透明)玻璃,相当于水晶帽顶。可见当时玻璃工艺水平之高,可以“以假乱真”得到了雍正皇帝的认可。


清 点翠嵌玻璃珠钿子

主要工艺:玻璃珠子


您可能想不到,造办处玻璃厂的第一任总监竟然是一位德国人,他叫纪理安。


清代比较重视西方传教士所掌握的科技与艺术才能,把传教士们吸收到内廷工作,还给予他们优厚的物质待遇和良好的工作条件。玻璃厂初创时期,各种工艺还不成熟,而且缺少熟练的工匠技师,康熙还请传教士专门致函法国,希望从法国玻璃厂选派一两位熟练的玻璃工匠来华,协助制作玻璃。




一些通晓玻璃制造技术的传教士,直接参与了清廷玻璃制造,德国传教士纪理安就是其中重要一员。他奉命在皇城以西蚕池口修建了熔炉和窑室,从广州和山东颜神镇请来熟练的玻璃工匠作为助手,并且招收年轻满人为学徒,一同向纪理安学习复杂的吹制、塑形、配色、雕刻等玻璃技术。康熙时期,玻璃厂已经成功烧制出了仿水晶玻璃、多种单色玻璃、画珐琅玻璃、套玻璃、刻花玻璃、洒金玻璃等品种。

 


到雍正时期,玻璃厂技艺更加成熟。雍正皇帝最喜欢各种单色玻璃,据雍正朝档案记载,当时的单色玻璃颜色多达30多种。他曾下旨:“到冬令时着烧造玻璃处照此碟款式,不必刻花……其玻璃色不要一样,每色只做一件,钦此。”可见他对色彩简直是情有独钟。


清中期 紫色/茶色/绿色透明磨花玻璃渣斗

主要工艺:模具吹制,刻面玻璃


有了皇帝的偏爱,单色玻璃成为当时制作数量最多、器型最丰富的品种,分为透明的“亮玻璃”和不透明的“涅玻璃”。玻璃器型方面则出现了八棱瓶、双陆瓶、花觚、碗、渣斗等丰富的种类,在保持传统的同时,也不乏展现玻璃材质特点的形制,流露出现代审美的气息。许多品种成为后世玻璃器皿制作的范本。



还有一种玻璃胎画珐琅,也深得雍正帝喜爱。玻璃胎画珐琅是清代首创的玻璃装饰工艺,始于康熙朝,是一种以玻璃为胎体,运用画珐琅技法装饰的复合工艺。由于玻璃与珐琅的熔点接近,烧造技术难于掌握,烧造量始终不大,雍正、乾隆两位皇帝都视为珍宝,每获成品,都要制作精美的包装珍藏,绝少赐人。


清乾隆 玻璃胎画珐琅花鸟图瓶

主要工艺:玻璃胎画珐琅


雍正朝玻璃胎画珐琅是由造办处玻璃厂和珐琅作合作烧造的,《造办处各作成做活计清档》中有诸多关于此类器物制作的记载,其中雍正对制作的要求可谓细致入微,足见他对此工艺的青睐:



乾隆时期,造办处玻璃厂的发展进入鼎盛时期,不仅玻璃生产的档案记载丰富,工艺种类也最多。其中,套玻璃是乾隆朝玻璃中的主要品种,它始于康熙朝,是玻璃制作工艺史上的重要发明。到了乾隆时期,套玻璃工艺从器物、颜色、种类搭配到器型的丰富程度都大大超越康雍时期。


套玻璃是玻璃成型与雕刻工艺相结合的产物,后发展为国际上公认的“北京玻璃(Peking Glass)”的工艺代表。套玻璃有两张作法:一是在单色玻璃表面,满套一层其他颜色的玻璃,然后用琢玉的方法进行雕刻;二是兼套,就是以烧熔的多种彩色玻璃部分粘融在胎体上,然后局部雕琢而成。


清乾隆 白套红玻璃桃蝠蝶纹瓶(局部)

主要工艺:套玻璃


缠丝玻璃也是乾隆所爱。这种工艺来自意大利的玻璃工坊,被教皇作为国礼馈赠。其特点是有色与无色的玻璃棒以不同顺序间隔排列、缠绕来构成器皿侧壁的纹样。最基本的缠丝工艺可以形成平行白色线条不断盘旋的效果,随着玻璃棒颜色的丰富、各种排列及缠绕的叠加,缠丝玻璃还可以呈现出多色线条螺旋叠交的形态,绚丽多彩,变化多端。雍正、乾隆时期,内廷档案多次记录了缠丝玻璃入贡的信息,乾隆十八年曾有一则记载:


18世纪威尼斯 西洋彩色缠丝玻璃双耳盖瓶

主要工艺:缠丝玻璃


金星玻璃,因体内蕴含金光闪闪的结晶颗粒而得名,15世纪最先诞生于威尼斯的玻璃工坊,清宫档案称其为“温都里纳石”。乾隆初年,玻璃厂在传教士的指导下烧制成功。金星玻璃硬度高,不易吹制,所以现存金星玻璃器多以琢玉方法雕琢而成,少数在金属胎外侧镶贴金星玻璃片的做法。


清 金星玻璃雕云凤纹双连水丞花插(局部)

主要工艺:金星玻璃,冷加工


对这种极其珍贵的金星玻璃,乾隆也是极为珍惜,连破碎的金星玻璃也要酌加处理,而不是轻易扔掉。此事在《清档》中屡有记载,如:

后来,随着中西方文化交流的发展,玻璃工艺不断繁荣,品种日渐丰富。像戗金玻璃、描金玻璃等珍稀品种,由于制作难度大,成品少,有的连我这样的玻璃工匠都难得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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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五年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档案


作为一名为皇帝吹玻璃的工匠,俺做梦都想不到的是,有一天,俺制作的玻璃器物,会走出深宫,走进平常百姓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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