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的乌鸦群里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呢？天外来客，够震撼吧！一只彩色羽毛的鸟儿从天而降，教他们唱歌、跳舞，给乌鸦群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天堂鸟的故事告诉我们：做好玩的事并不需要什么理由，能让自己快乐一点就好。快乐就像玫瑰，你送给别人之后，手里还有余香。

天堂的颜色

“什么好玩的事也没有。”“从来就没有什么好玩的事。”“也不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哗！现在、过去、将来，所有的乐趣都被“一网打尽”！年纪最大的乌鸦还雪上加霜道：“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待。”对锐气全无的人来说，等待不是滴水穿石的忍耐，而是锥心蚀骨的颓丧。年纪最小的乌鸦则无聊得发困。这是一个怎样漆黑的世界？乌鸦们简直像一群死气沉沉的术士，道尽世间虚空，却也无可奈何。

给孩子看这样一个无精打采的开头是有点冒险的，下一页必定要来点什么提提神。如同天上降神，一只天堂鸟适时地掉入这个看似无可救药的世界。乌鸦们便用无趣的语言盲人摸象般不断地询问、推测、描述“他是什么”，至少他们被激起了好奇心。此时的画面如同黑暗中一朵绽放的花，天堂鸟是艳丽的花蕊。他果然能凝聚起那久已失落的温度和色彩。

闭着眼睛装死再大叫“上当了”实在是幼稚的把戏，可小孩子时常这样吧，玩得兴高采烈却不被理解。童年有童年的噱头，我们不以为然，但却应该要看见并尊重那里头的小小欢乐，即使单调、重复。当然，习惯了单调、重复日子的乌鸦却并不习惯这样的玩笑，反而提出一个严肃的问题：“为什么我们要快乐？”在孩子那儿，快乐是纯粹的本能，到了大人这儿，却往往需要理性的推断。天堂鸟提供了一个同样幼稚的理由──唱歌，跳舞。即便理由这么庸常，在乌鸦看来却够新奇，可见他们生活的底色有多么黯淡，连噱头都不曾拥有。

快乐找不到理由，不快乐的理由倒很明确：“乌鸦只会呱呱叫”，准确又残酷。但天堂鸟并不接受这个现实，他开始跳跃、旋转，这正是天堂鸟的常规动作。于是构图上出现了戏剧性的对比：观众与表演者、静与动。但如我们向来所期待的，对立的必将融合，这是多数儿童故事的常规动作。

动作得以完成的契机在于一个“更好的主意”：天堂鸟不再勉强乌鸦唱歌，跳舞，而只建议他们“对着左边呱呱叫，对着右边呱呱叫”。再加上彩色羽毛的助力，乌鸦们最终开放自己，从早到晚随心所欲地又叫又跳。这就像《蚯蚓的日记》里蚯蚓们的舞会，“把头向前摆，把头向后摆，扭扭身体转个圈，我们只能这样跳” 。单调、重复，却自得其乐。而自得其乐的本领不应当是我们教会孩子的吗？即便我们的身体并不轻捷、优美，头脑并不灵活、睿智，我们仍可以平淡的欢乐来抵挡人生的空虚与无聊。并且，自得其乐无须彻底地改头换面，无须模仿夜莺的歌声，而是仍照着自己的本性呱呱叫，叫出各种花样。看！先前他们那僵硬的队列不知不觉地变成了灵动的曲线。天堂鸟用“惊喜”和“神奇”来形容他们。对一些人是素常的光或许就能照亮另一些人的生活，何况“神奇”本就是内在于身体与心灵的能量，总可以被唤醒，被挥散。离开之前，天堂鸟郑重其事地训诫：送人玫瑰，手有余香。快乐就是这样，不仅自足，还要分享，因为遵循的是加法或乘法的逻辑，越分享就越丰盛。

结尾意味深长：“天堂鸟朝着他来的方向飞去，一路上疯狂地呱呱叫着。”从物种上来说，天堂鸟跟乌鸦是远房亲戚，它的叫声多如口哨或风啸，但又能模仿多种声音。所以，不同的两个世界也可以彼此的天性和经验相得益彰。当你给予，你也在接受，只是最终各归各处。但，正如前后扉页上羽毛颜色的转换（黑白──彩色），你还是你，可彩色的羽毛不再是外在的妆饰，而是内心的蕴藏。说到底，发现自己就快活无比。而那，就是天堂的颜色。

匙河（儿童文学博士、浙江师范大学动画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