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详情

阴郁的文青、叛逆的文青、虚无的文青中学时代的蒋勋,瘦削苍白,一头天生卷发。他逐渐偏离正轨教育的航道,走向自己迷恋的文青梦想中。
不被他人理解也无妨,躲在角落也不孤独,因为文学的世界、美术的世界,有许多同行伴侶,像暗夜里仰望的繁星,不管多么遥远,又似乎都近在身边。
《我的文青时代》回溯蒋勋创作生涯的零座标,看见文学、美学因缘,那些随风散去的文字和图绘,是爱的寄托,以及不惧远行的勇气。
蒋勋
祖籍福建长乐人,一九四七年生于西安,成长于台湾。台北中国文化大学史学系、艺术研究所毕业,一九七二年负笈法国巴黎大学艺术研究所。曾任《雄狮美术》月刊主编、东海大学美术系系主任、《联合文学》社长。
多年来以文、以画阐释生活之美与生命之好。写作小说、散文、诗、艺术史,以及美学论述作品等,深人浅出引领人们进人美的殿堂。
著有《说文学之美:品味唐诗》《说文学之美:感觉宋词》《吴哥之美》《少年台湾》等,艺术论述《汉字书法之美》《新编美的曙光》《美的沉思》《天地有大美》等。
目录
自序文青时代
001
辑一梦里青春
045
岁月女人
047
希望我能有条船
059
劳伯伯的畜牧事业
082
荷
108
藤蔓
110
好鼓声!
记云门舞集春季公演
112
相亲
125
青青河畔草
151
辑二一晌贪欢
165
告别自己的文青时代:当我把爱当成了习惯
167
齐克果速写
170
卡夫卡速写
173
卡缪速写
176
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
180
特别收录
201
蒋勋作品
203
诠释
207
一颗小石子
212
一朵小花
215
译名对照表
219
;蒋勋老师是我唯一的偶像 。他的声音是我的半颗安眠药,能给予内心安定的力量。林青霞
;蒋勋是我们这个时代踏入艺术门槛的最佳引路人。他为我们开启的,不只是心中的一扇窗,更是文化与历史长河上所有的悲喜真相。席慕容
岁月女人 一、长千里 我有一只小小的橘子,就想告诉她我有一只小小的橘子,她的前刘海一直盖到眼睛,像一头漂亮的哈巴狗,我也这样告诉她。 我说:;你像一头漂亮的哈巴狗。 她抬起头,用鼻子看我。 我爱扯她的辫子,滑溜溜的像条蛇。我常抓蛇玩,把它们冰凉的身子偎着脸,蛇都乖得很,从不咬我,可是我一扯她的辫子她就哭,她哭,我还是要扯。爸总是用青竹帚子抽我,我就拼命哇啦哇啦地叫,不像她那么爱哭。 我跑到橘子林里去摘还没有长成的小青橘子,摘了一满兜,我就想告诉她。 ;让我扯一下辫子,给你一个青橘。我说。 她坐在一棵大树的断桩上让我扯,掀起紫花长袄的下摆盛橘子。 ;等我将来有钱就娶你做小老婆。我说。 ;人家才不要咧。 ;你不要也不行,我跟你妈娶又不跟你娶。 ;我妈也不会让你娶我。 ;会的,我将来会好有钱,你妈就会要你给我做小老婆。 ;才不要咧,你为什么老要说小老婆,不说大老婆? ;大老婆都好丑,又凶,像我妈,小老婆好看得很,你看我姨娘哪一个不漂亮?你这么好看,当然要做小老婆。 ;才不要咧,哎呀,你怎么把人家的辫子散开了嘛。 她急得把橘子拨了一地,反过身来捶我,我跑得快,她追不上。跑出了橘子林,发现手里攒着她结辫子用的红绒绳。 ;阿娃,别告诉我爸啊,不然绒绳头不还你。 没有人影的林子静静地透着几线日光。 二、黄鹂 秋九月的溶黄漫山都是,云大堆地簇拥着,她靠在有着苔的红砖井沿上绞弄手中的一方绢帕,稍息了又立正、立正了又稍息的两条腿不知道该怎么摆。白色的短袜子翻出,截纹边,底下是带扣的黑布鞋。 我聆听着自己心的脉动,不断地默念着校刊上发表的那首给L的小诗: 陌生以及陌生 在属神的季节 石榴花似的开了 开成寂寞后很贫薄的不敢去趸买酩酊 趿夜廊上屐子的栖迟 祈念 与一心的啽默 ;你,你叫什么名字?好像再也想不起有什么话比这句更恰当,左右前后全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黄鹂。树叶落地一样,好静的一响,搭在洗白的阴丹士林布袍子前襟上的辫梢,垂得更低了。 是的,黄鹂,还记得左边口袋装的是蓝色的那封,折得方方的,开头是:黄鹂同学,右边是浅粉的,折成时髦的菱形,称呼是:鹂,里面写着那首得意的小诗。 古老的钟声沉沉地响起,山坡那边全是一簇簇鲜丽的晚云了。 ;我得走了。 ;喔。 一扭身跑得像只蝴蝶似的。 ;嗳,信。 忘了哪边是蓝的,哪边是浅粉的,双手忙乱地在上衣的两只口袋里乱抓一阵,掏出了信,操场上只扬着一片回旋的风沙了。 ;看什么,傻子? ;嗳,阿宝,走,食堂去。 ;干吗啊?! ;我请客啊! ;哈,敢情好,什么事儿? ;喜事 拖得长长的尾音愈来愈高亢,食堂里一片逗得人禁不住要蹦跳起来的喧闹好让人开心。 |
自序:文青时代
母亲讲的故事
童年时记忆最深的是母亲讲的故事。
母亲喜欢看戏,读很多演义小说,《封神榜》《七侠五义》等等。她也爱听民间说书,《武松打虎》《白蛇水漫金山》,都是她童年和文青时代听来的。她说:;西安城城门口有说书的瞎子,说武松打虎,一个拳头要打下去,讲了好几天。
所以,那时代的文青,或蹲或站,在城门口,丢一两个铜板,听一晚上的;水浒;三国。
聆听来的故事,是声音的记忆。我最早的文青故事,伴随着母亲的声音。声音有抑扬顿挫,有许多激动或平静的呼吸,有叙述一个故事时人的温度。
我现在记得白蛇、许仙在断桥告别,叙述那一段,母亲的声音里有多少白素贞的委屈,有多少对法海的厌恨。
母亲是爱说故事的,她在战乱里东奔西走,其实很受颠簸磨难,然而,她说起故事来,俨然又是那个站在城门口听瞎子说《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文青少女。
人类的古老文明里,好像一开始都是听觉的传唱。还没有文字,所以,《荷马史诗》;特洛伊的故事是传唱,印度教《摩诃婆罗多》《罗摩衍那》的故事也是传唱,连最早的《诗经》;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也是传唱。
还没有文字,所以声音可以那么好听。没有文字,所以学会了聆听。也把聆听来的故事,再重复传唱出去。
诗的历史,文学的历史,文明的故事,都靠着口口相传,传唱在山边海域,传唱在大街小巷,传唱在穷乡僻壤。
我在南王部落,卑南的男男女女唱歌都好听。或许是因为部落传统没有文字,他们的历史就是歌声。
一代一代的文青接力,把美丽的故事传唱下去。
我识字以后,学习慢慢阅读。汉字的阅读,需要一点时间,比较累。我还是依赖着母亲的声音,央求她说故事给我听。
小学五年级,我开始独自阅读了,在学校图书馆阅读一本《爱的教育》,内容全忘了。
为什么母亲用声音讲述的故事到现在我都清晰,就在脑中?声音的委婉、跌宕起伏,似乎比视觉文字更让我迷恋。
小学五年级,母亲知道我喜欢听故事,就带我到衡阳路,买了一本《希腊罗马神话集》。
我很喜欢读那本书,读维纳斯从海洋的泡沫里诞生,读宙斯化身成天鹅,爱恋美女丽妲,生下两个天鹅蛋。
那似乎是我阅读形式的文青开始,但是没有母亲的声音,到现在,希腊神话的故事似乎都像默片。
我后来学着用母亲讲《白蛇传》的声音讲伊卡洛斯(Icarus)飞起来的梦想,他是少年,像所有的文青,都梦想飞起来。然而他的羽毛翅翼是用蜂蜡黏合的,愈靠近太阳,蜂蜡融化愈快。羽毛飞散,他从高空坠落,摔死了。
我总觉得伊卡洛斯是第一个摔死的文青,摔死在自己过度的梦想里。
他的翅翼其实无法承载那么沉重的梦想。
保安宫庙口的文学、音乐、
美术与戏剧
我从大龙小学毕业,但是,回想起来,小学时影响我最大的,不是学校,而是保安宫这座庙宇。
大龙峒是同安人建立的小区,同安人从故乡带来大道公的信仰,信奉保生大帝,保护同安人,因此有一座传承久远的保安宫。
大龙小学在保安宫的东侧,每天走到小学上课,一定经过保安宫。有时是直接从庙宇后门进入后殿,后殿一排,祀奉神农、文昌、武圣,东北角落还有一幽暗空间,据说是祀奉最早从故乡带来的保生大帝的像。神像很小,据说是同安人来台,背在身上,一路护佑。
后殿往前走,东、西两侧各有一条长廊。长廊围绕正殿,隔着大约两公尺距离,刚好可以浏览正殿东、西、北,三面的壁画。壁画的内容与宗教信仰无关,多是野台戏演出的人物,有;花木兰从军,有;徐庶的母亲用砚台掷打劝说儿子叛节降曹的使者,有虎牢关;三英战吕布的三国故事,也有民间家喻户晓的;八仙过海。
小学时很喜欢这些壁画,喜欢蓝采和、何仙姑、韩湘子的俊美优雅,很有文青气质。但不很了解为什么跛脚的李铁拐,驼背佝偻倒骑毛驴的张果老,大肚便便的汉钟离也可以位列;八仙。
文青毕竟有文青的限制吧,当时也曾看着画师坐在木梯上,一笔一笔勾画人物眉眼,手法熟练,回头问我:;爱绘图啊我点点头。后来画完成了,画师走了,看到他在画上留的名字:台南潘丽水。
我最早的美术功课无疑是保安宫的壁画,雕刻的石柱、狮子,屋檐下栩栩如生的交趾陶;吕布戏貂蝉,还有灿烂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彩瓷剪粘的龙凤,都在高高屋脊上振翅欲飞。
一九五○年代,庙宇的西厢住了很多家战争难民。在庙槛下简陋拉几条布,就住着一家人。
我同班同学也有住在里面的,阴暗狭窄。早上去学校,也会窜进去找同学,叫他们的名字;罗金;罗英,或是外号;白狼。
难民迁走以后,那些同学就星散了。其中有人成为诗人,也有人参加帮会,成为颇有名的大哥。
西厢整理干净,重新安置神龛神像,就是现在香火颇盛的;注生娘娘殿。
保安宫有南管的班子,黄昏时三三两两,在榕树下弹唱,声音悠扬。老乐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曲牌《泣颜回》,下面是我看不懂的工尺谱。
笛箫琵琶吹奏,有人站起来,清一清嗓子,委委婉婉吟唱起来。
那是我童年记忆最美丽的声音。要在好多年后,去了巴黎,听到一张法国文化部出的CD,是台南南声社蔡小月主唱,封面上用字母拼音:NanGuan。
比南管更让儿童蜂拥向庙口的是亦宛然的木偶戏,那时候没有人认识李天禄何许人,但是唱词、道白、动作都让人迷恋。孩子们很快学会了,也在家扮演起来,用吃完的杧果核,切成两半,画了脸,手指套在中空处,咿咿呀呀,开始成为亦宛然的粉丝。
保生大帝寿诞前后,庙口大戏台会连演一两个月的野台戏。
最重要的节日,总是三台戏班联演,一样的戏码《陈三五娘》《武家坡》,三个戏班同时演同一出戏。我们在台下跑来跑去,真是好看。大家都不服输,声腔愈飙愈高。哪一个戏班喝彩最多,立刻放鞭炮,贴出一人高的赏钱。三台戏班如此竞赛,观众也忙坏了,东看西看,目不暇给。
那是我文青时代最早最早的记忆。看着扛神轿的壮汉,赤足走火,火炭熊熊,大约一百公尺,不断有人撒盐,火焰爆出火花,四名赤膊男子,扛神轿起伏升降,踏步若在云端。后面跟着乩童,用鲨鱼剑击打背部血迹斑斑,;啊我认识那乩童,比我年长,六年级,已经有络腮胡,深目浓眉,常常无缘故跑来紧紧抱我,又一溜烟跑走。
;陈俊雄,我记得他的名字。
我考取初中,穿着制服,走过庙口。
一个粗粗男人声音叫我的名字,我回头看,;陈俊雄。
他骑着脚踏车,几串刚肢解的猪肉,挂在把手上。;我在市场帮爸爸卖猪肉。随手拿了一串,用姑婆芋叶子一卷,塞在我手里,又骑着车一溜烟走了。
我们好像没有再见过面,或者,见过,在庙口或市场擦肩而过,可是容颜改换,还会认出彼此吗?
走过保安宫,还是会习惯站在两只守门石狮子前,回想童年夏天,光着上身,趴在石狮子背上午睡,胸口都是石头的沁凉。
庙会最热闹的几天,会有其他乡镇的乞丐,或盲或跛,一身瘌痢,坐在泥污地上,一个破碗,咿呀唱着《陈三五娘》或《秦香莲》,哀怨委屈,是长大以后在世界辉煌的剧院都再也听不到的。
保安宫入口那副正门两边的楹联都还记得:
保世极其诚,诚以真而无妄;
安人尽乎道,道至大而皆亨。
这是嘉庆年间大龙峒读书人留下的诗句,在文化上的边陲,知道信仰万世不移的基础是;保世、是;安民。文青刻意做作,不容易读懂这些平实的文字。长大以后读《易经》,有些深奥难懂处,回想庙上联语说的;无妄;亨,生活里,无非希望;无灾无妄,希望事事;亨通顺利。到现在,易经卜卦,还是祈求;无妄,祈求一个;亨字。
文化若是贴近万民的哀乐,也就没有文青的矜持,恭恭敬敬在;大道公门口合十敬礼。
- 新华一城书集 (微信公众号认证)
- 上海新华书店官方微信书店
- 扫描二维码,访问我们的微信店铺
- 随时随地的购物、客服咨询、查询订单和物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