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序近十余年来，我们一直断断续续读到对于丹尼丝莱维托夫这位诗人的零散的中文翻译，一部分诗歌爱好者已经注意到了她，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还是一个十分生疏的名字。感谢雅众文化促成了本书的出版，这标志着她的作品第一次正式呈现、流通在广大中文读者的视野里。在伊丽莎白毕肖普、西尔维娅普拉斯、安妮塞克斯顿、露易丝格丽克等一系列著名女诗人之外，中国读者所阅读的英语世界女诗人列表中，又增添了一个颇为重要的姓名。丹尼丝莱维托夫出生于1923 年，出生地在英国的埃塞克斯郡。1947 年，她嫁给美国作家米切尔古德曼，随之移居美国，后来成为一名美国人。她的血统和精神来源是多重的：其父是一名俄罗斯犹太人，先是犹太教哈西德派信徒，后来成为圣公会牧师；其母是威尔士人，在家完成了对丹尼丝幼年时代的教育。莱维托夫还曾接受过数年的芭蕾训练，舞蹈的韵律感、秩序感都在她的诗行中有所显现。她在中年时期皈依天主教，宗教主题常常进入她的写作。她的人生历程，是从不可知论走向信仰的历程。莱维托夫的诗歌音调，在当代读者听来，也许是有几分邈远和陌生的。她生活的年代，并不比奥登、毕肖普更早，但她的写作，丝丝缕缕地渗透出在许多同代英语诗人那里并不多见的古典之美。这种古典，并不是指保守、陈旧，而是指她的诗展现出抒情方面的精巧克制、对于超验性的执着追寻以及回向内视的自省目光。这一部分可能是来自她相对传统的家庭教育、她在各门类艺术知识方面的出色修养，一部分可能是来自她父亲带来的宗教影响，特别是哈西德派的影响。莱维托夫幼年便渴望成为作家、艺术家；十二岁时，她给艾略特寄去了自己的一些习作，并得到艾略特的回信鼓励，此后更加坚定地选择诗歌作为终身努力的志业。她的写作的确常常显示出身为诗人的命运感和责任感。她关注精神世界的秘密，几乎不会单纯地写日常生活，也几乎不会高声抒发、宣泄个人化的感觉或即兴的心绪；我们很少在她的诗句里看到繁复、多变的意象和错综复杂的经验性细节；她总是能使每首诗的主题高度聚焦，惯于采用叙述的、思辨的句式而非描写和抒情的手法；她的口吻和语调大多数时候是静谧、低沉的，透过她的诗句，我们仿佛看到的是一个依旧居住在庄园、林地或乡村度假小屋的富于沉思的写作者。莱维托夫的许多诗作都弥漫着幽微的神性光芒，散发出与神对话的神秘主义色彩。在《雅各的梯子》一诗里，她将诗人的形象比喻为《圣经》里的雅各：;而那攀爬的人/ 必定要擦伤膝盖，还必须/ 双手紧握。雕凿过的石头/ 抚慰他摸索着的脚步。翅膀纷纷拂过。/ 诗在上升。诗人借此叙说的是，写诗这种艺术劳作能够使人触碰永恒和完满，而攀上这梯子，不仅是由于神的眷顾，更是人自身的自由意志和独特能力的证明。贯穿莱维托夫诗歌的基本主题是;世界之外的世界或;世界之上的世界。对她来说，这个原型意义上的世界，是诗歌的前提。这一写作对象有多种变体：有时是梦或者冥想，有时被比作不断嵌套的;中国盒子。她认为现实世界的原型;总是超出世界/ 本身，它无法/ 被有意追寻，只能/ 在双眼漫游时/ 偶遇（《花园围墙》）。在专注于内在性世界的写作之外，莱维托夫还是一名勇敢而坚强的实践者和具有强烈社会意识的诗人。向内和向外，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向，成为她写作的重要张力结构。;二战期间，她曾作为护士在伦敦地区的几个医院工作；20 世纪60年代，她积极投身反越战运动。我们能在她诗中读到关于艾希曼审判这样的重大历史事件的尖锐、充满思辨的言说，也能在她那些关于婚姻、情感关系、身体感受的诗中发现女性主义的深刻印痕。这位诗人于1997 年去世，生前出版了二十多部诗集。将近二十年后，我几乎是非常偶然地开始了对她的翻译，这些翻译密集发生于20152017 年，贯穿我整个硕士研究生阶段。起初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当时在图书馆自习时随意浏览，看到了出版于2013 年的《丹尼丝莱维托夫诗全集》（The Collected Poems of Denise Levertov）。翻开这部厚厚的精装书，我立即被独异的语调所吸引，于是从中选择一部分翻译起来，而这项活动也多少调节了，甚至解救了我枯燥的、在引发焦虑的论文写作中度过的学习生活。与此同时，我也阅读了有关莱维托夫生平的资料，了解到她与威廉卡洛斯威廉斯、罗伯特克里利等诗人的交往。当我让流淌于莱维托夫笔下的字句，从我的手中又一次流淌、更新时，我体验到一股神奇的亲密与慰藉。翻译莱维托夫作品的过程为我带来了某种罕见的光亮，向我确证：过去时代的这些诗，并不是与我身心相隔的死物。又等待了将近十年。今年夏天，我欣喜地得知译稿终于可以出版，于是在过去已经完成的篇目基础上，进行了相当大篇幅的补充，随后又对旧译进行了全面修订。由于精力、能力有限，我暂时还无法计划对于《全集》的翻译，也许在未来，我或者其他人还会慢慢继续这项工作。读者将要看到的这部中文诗集如此构成：两部完整的诗集《雅各的梯子》（1961）、《噢，尝尝看》（1964）；其后是《用长在我们后脑勺的眼睛》（1960）、《沙漠泉水》（1996）这两部诗集的诗选；最后是从诗人早期诗作和未结集诗作中挑选出来的一部分作品。目前的选择兼顾了诗人不同生命时期的写作。这些作品，特别是前两部完整译出的诗集，能够比较有代表性地体现莱维托夫诗作的特色和魅力。莱维托夫的诗，表面上用词并不佶屈聱牙，但是常有奇拗的句法、微妙的譬喻和许多隐匿的宗教或神话指涉，为译者带来相当大的挑战。我和英语母语者交流时，发现他们也不时感到她的诗句有些生僻和难解之处。译文虽然经过仔细校订，或许仍难免存在着疏忽、错漏。我期待各位细心的读者慷慨地予以批评指正。2024年8月

威廉卡洛斯威廉斯、玛丽奥利弗、厄休拉勒古恩激赏雪莱纪念奖、罗伯特弗罗斯特奖章、兰南文学奖获得者丹尼丝莱维托夫代表作首度引进精神沉思与公共关怀交织，语调克制内敛，诗体收放自如擦亮词语的微光，澄清世界，触碰真实

本书精心选录丹尼丝莱维托夫的代表性诗作，包含两部完整的诗集《雅各的梯子》《噢，尝尝看》，选自《用长在我们后脑勺的眼睛》《沙漠泉水》的诗作，以及诗人的早期诗作和未结集诗作中的一部分作品，兼顾诗人不同生命阶段的写作，彰显莱维托夫诗作的特质。莱维托夫的诗具有思辨的力量，既关注精神世界，亦将目光投向广阔的社会，展现其对诗人责任的思考。

丹尼丝 ?莱维托夫（Denise Levertov，19231997）,美国女诗人，出生于英国埃塞克斯郡，早年阅读了大量浪漫主义和现代主义诗作，1948年移居美国后，受到黑山派诗歌，特别是威廉卡洛斯威廉斯的影响。她的作品力图将美学价值和道德价值融为一体，曾获雪莱纪念奖、罗伯特弗罗斯特奖章等。

辑一 雅各的梯子（1961）致读者 9梯子 10平凡的土地 11外部的世界 16角色 19序列 22雨中人 27不完全相似 29哈切特湾的夜晚 31潮汐 33深度 35六首变奏曲 36英格兰埃塞克斯郡西部的地图 40和动物一起存在 43十一月的空气 45低沉嗓音的歌 47窗户 49;否则伟大的王子将在囚牢中衰亡 51墨西哥的五首诗 52冥想三种 56纪念帕斯捷尔纳克 62;海的喧哗 65茎 67休憩的身影 69雅各的梯子 71井 73插图 76死亡 78一段音乐 81致穆伦堡的威廉金特 83云 86线 89从屋顶上 91存在 94奢侈 96郁金香 98花音 99泉水 101必然 103晨祷 105在艾希曼审判期间 111孤独 122辑二 噢，尝尝看（1964）伊什塔尔之歌 129精灵 131婚姻之痛 132情歌 133信 135呼吸 1371961 年9 月 139天国 142波纹 144火花 146另一个春天 148电影 150灵魂治疗 152秘密 154洞穴之上 157永远离开 159致缪斯 160裂缝 165时间的形象 166胜利者 169蓦然回首 171决心 173偷听到的 175澄明 176再会 179将至的秋日 181地雾 184开口说 186老亚当 195谁在我的窗前 198匕首 200灰麻雀，对思想的耳朵诉说 202噢，尝尝看 203中止 205坦波溪边的爱神 207新手们 209石匠之诗 212离开 213花园围墙 215暴露 217梅洛蒂格兰迪 218进入内部 220小说 222门槛 225镜子 227关于婚姻 228虚伪的女人 231在内心 233我们的身体 235迷失 237祈祷文 239十月 241在笔记本中散步 242列队行进 244大地诗篇 246播种期 248赞美人体毛发的诗篇 249古诗 251辑三 选自《用长在我们后脑勺的眼睛》（1960）用长在我们后脑勺的眼睛 255死去的蝴蝶 257潟湖 259快乐 261痴迷 263信 265另一种旅途 267起飞 269发生 270守夜 272纽约，二月的夜晚 274一个音阶的音符 276恐惧 279变动之环 281贝母 289辑四 选自《沙漠泉水》（1996）不确定的梦 293威胁 295沉思 297危险的时刻 298空空的手 300闪烁的喧嚷 302给我自己的忠告 304礼物 305丝网 306承受光线 307从生命到生命 308鹪鹩 309到访平行世界 310辑五 早期作品间歇 315叠衬衣 317诗 319对盲人的恐惧 321他曾是谁 322一个女人 324

莱维托夫对当代诗歌形式的精通不仅仅是精通，因为她是当代诗歌形式的开创者之一充满了强烈而慷慨的智慧，震撼人心。厄休拉勒古恩

丹尼丝莱维托夫的诗富有音乐感，充满激情，绝对诚实，对我们这些读者来说，她和任何一位现代诗人一样不可或缺。对于寻求指导的年轻作家来说，丹尼丝莱维托夫的名字总是出现在我的嘴里，她是我们最重要的前辈之一。她的作品曾经是、现在仍然是送给我们所有人的一份勇敢的礼物。玛丽奥利弗

这是一种纯粹神圣而超凡的诗歌，在其中主体与客体仿佛融为一体，带有神启般的灵感。作为我们最优秀、最具影响力的诗人之一，她早已备受认可，但却被严重低估。《出版人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