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发》是与谢野晶子的第一部诗集。在这部诗集中，充满着少女甘美而忧伤的恋情，是一部大胆而直率倾吐的作品。这部诗歌集将对爱情大胆的追求、对感情直抒胸臆的表达、对青春美丽的赞颂、对色彩绚丽的描写，以年仅二十二岁的天才的语言驾驭能力呈现出来。在旧道德横行的时代，能够如实地歌颂自己的青春和恋情的晶子的诗歌引起世人的惊叹。她不仅把自己的理想表现在诗歌创作上，而且还实现在自己的生活中。她始终如一地用真实的声音讴歌真实的心情，创作出打动人们心灵的艺术世界。

作者简介：

与谢野晶子（1878_1942）

活跃于日本明治至昭和时期的日本女诗人。原名凤晶，出生于日本大阪府堺市。她少年时期饱读日本文坛大家的作品以及中国古典文学作品，后受到当时浪漫主义新体诗诗人与谢野铁干等人的影响，开始新诗体创作。一九〇一年，与谢野晶子的《乱发》出版，诗集将对爱情大胆的追求、对感情直抒胸臆的表达、对青春美丽的赞颂、对色彩绚丽的描写，用天才的语言能力呈现出来，是日本现代诗歌史上一座不可磨灭的里程碑。

译者简介：

吴卫峰

一九六五年出生于河南省郑州市。一九八七年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日语专业毕业，一九九九年日本东京大学比较文学比较文化专业博士课程修了，获得博士（学术）学位。现任日本东北公益文科大学教授，研究方向为比较诗学。除学术论文外，有译著《燕山楚水》（2007 中华书局）、诗集《华文俳句选吟咏当下的美学》（合著，2018台北：醸出版）等。

刘小俊

一九八四年毕业于山西大学外语系日语专业，一九八六年赴日留学。获得博士（文学）学位。现任京都女子大学文学部教授 从事教学与研究工作，以古典和歌歌语为主要研究对象。除学术论文外，主要专著与译著有《无常的钟声日本古典和歌歌语研究》《不毛之地》《万叶集》等。

朱卫红

日本筑波大学博士（文学）。现任教于上海财经大学，日本文化研究所所长，兼任中国日本文学研究会理事。在国外学术期刊上发表审稿论文十二篇。主持完成国家社科项目有;日本现代短歌里的中国意象研究。出版译著《修辞学与文学讲义》（亚当斯密著，国家出版基金项目成果，2013)等。

金伟

一九六二年出生于大连，获得博士（文学）学位，现供职于云南丽江旅游文化学院。主要著作有《今昔物语集研究》《行基菩萨》《寒山大师》《燃烧时间的烟斗》《微笑的国度泰国》《巴蜀三国文化符号泰国传播研究》等。译著有《日本古代歌谣集》《今昔物语集》《万叶集》、佐藤长《古代西藏史研究》《中世西藏史研究》、下店静市《中国绘画史研究》、岛田修二郎《中国绘画史研究》、大村西崖《文人画之复兴》等。

目 录

一 胭脂紫

二 莲花船

三 白百合

四 二十少妻

五 舞姬

六 春思

《乱发》，以崭新的声调，咏颂新颖的思想，打破今年夏季文学界的寂寥

上田敏

从晶子众多的歌集里选出好作品并非难事，但我想执着于《乱发》。因为，无论好坏，这里有着晶子对人世最根本的看法（即思想）。 ?冈本隆

去问诗歌吧

谁不喜欢

野花丛中的一点红

别有风情啊

怀春之罪的少女

解开五尺长发

在水中柔散

少女的心事

却藏而不宣

岸边走来的

放牛郎

唱首歌吧

秋天的湖景

太寂寞

只求成为难忘

不再倾诉

对你的爱意

紫色的

秋天花朵

他还没有归来

春宵渐晚

我凌乱的心

如散落在古琴上的

凌乱的长发

沐浴着清泉

水底的小百合

我二十岁的夏天

多么美丽

小草上投下

我紫色的倩影

旷野的春风中

梳理头发的早晨

紫色的理想的云

丝丝缕缕

仰望去

已消逝无迹

撑起小雨伞

清晨我来汲水

青青的麦穗

小雨飘落的乡村

整个春天里

不曾把弦柱支起

是我散乱的长发

撩出琴声

在这心神不安的夜晚

译者序

一

一九〇一年出版的与谢野晶子《乱发》在日本现代诗歌史上，是一座不可磨灭的里程碑。

一八六八年至一九一一年，是日本进行维新变法的明治时代，在维新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以和歌为主的诗坛仍被前现代的旧派风格所主导。十九世纪八十年代至十九世纪九十年代，首先由东京大学三位教授翻译并创作的《新体诗抄》一书，尝试和歌以外的诗体改革，而后森鸥外主导的译诗集《於母影》是最早具有高度艺术价值的新体诗歌。新时代诗歌的预言家北村透谷壮志未酬，岛崎藤村在他的影响下于十九世纪九十年代末出版了第一部真正成功的浪漫派新体诗集《若菜集》。同时在和歌改革上，正冈子规和与谢野铁干从不同角度，于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一边在舆论中激烈抨击守旧派，一边通过创作实践探索已有千年以上历史的和歌的新内容、新格调。

正是这样诗歌改革的涓涓细流汇聚成汹涌波涛的背景下，一九〇一年八月（明治三十四年），女歌人与谢野晶子的《乱发》横空出世。歌集将对爱情大胆的追求、对感情直抒胸臆的表达、对青春美丽的赞颂、对色彩绚丽的描写，以年仅二十二岁的天才的语言驾驭能力呈现出来，并用法国新艺术（Art Nouveau）风格的封面装帧精美函装的小册子隆重推出。《乱发》给日本诗坛以及所有文学爱好者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展示了一个全新的文学世界，开启了一个崭新的诗歌时代。以至于当我们谈到日本的现代和歌，我们第一个想起的，仍是《乱发》，以及它的作者与谢野晶子。

日本历史上，除了汉诗，和歌是主要的诗歌形式。这里和歌指五七五七七共三十一音节（音拍）的和语短歌，即古时所言的三十一文字。成书于八世纪的《万叶集》中除了短歌，还有大量的长歌（五七重复三次以上）和旋头歌等歌体。十世纪初的《古今和歌集》中，长歌等已经式微。直到明治中期，古今集之后精致典雅、吟咏风花月夜的贵族歌风始终主宰着歌坛，也就是所谓的旧派。

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的和歌改革，主要分成由与谢野晶子、铁干夫妇;东京新诗社以浪漫主义为中心的明星派，以及正冈子规及其弟子的;根岸短歌会（子规去世后由《马醉木》和《阿罗罗木》等杂志继承）主张写实主义的根岸派。明治后期到大正时期的著名诗人、歌人，几乎都曾是这两个团体的成员。

《乱发》中所表现的现代性自我解放、自我肯定甚至自我赞美，打破了诗坛的种种禁忌，成为摧毁旧派短歌的沉重一击，把西方文学影响下逐渐成型的浪漫派诗歌推到了顶点。故有识者说;《乱发》乃是一部开启了二十世纪的歌集，诚哉斯言！

二

与谢野晶子（1878年12月1942年5月）出生于堺县堺区（现大阪府堺市）的一家商人家庭，原姓凤。父亲凤宗七是和果子店骏河屋的第二代，宗七和前妻之间有两个女儿，母亲津祢是其后妻。晶子的大哥后来成为东京帝国大学（现东京大学）教授，二哥在晶子出生前夭折，下边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著名新诗《弟弟你不要死去》就是日俄战争期间献给这位从军的弟弟筹三郎的，后来他继承了家业。

晶子五岁入寻常小学，小学期间曾入汉学塾学习《论语》等汉籍。十岁时先入高等小学，后转入新设的堺女学校，十四岁毕业后入同校补习科，十六岁（1894）补习科毕业。这对当时商人家庭的女孩子已算得少有的良好教育。晶子的父亲好文艺不好经商，把生意丢给妻子和女儿。大姐出嫁后，十一岁的晶子便开始帮助体弱的母亲打理店铺的生意，管理账簿、员工，闲余时间都用在读书上。父亲的藏书相当丰富，晶子阅读了大量的古今书籍。除了《源氏物语》《大镜》《枕草子》等古典文史书籍，她还阅读了尾崎红叶、幸田露伴、樋口一叶的小说，并接触到大哥从东京寄来的《早稻田文学》《帝国文学》，森鸥外主持的《醒目草》、岛崎藤村参与的《文学界》等新派文艺杂志。十年掌柜，十年读书，这些古今文学的滋养浸入晶子的血液中，当晶子步入豆蔻年华后，短歌这种形式便成为她表达自己内心世界的手段。

现存晶子最早的短歌是她十八岁时发表在《文艺俱乐部》（1896年9月）的一首作品：;给繁露打湿的／葎草庵的琴声／再添一份秋意／是金钟儿之鸣（露しけき葎か宿の琴の音に秋を添へたる鈴むしのこゑ）。这首和其后十九岁到二十岁（1897年5月1898年3月）之间发表在堺敷岛会会刊《堺敷岛会歌集》的十数首短歌类似，歌风和内容仍属旧派。估计晶子对这个团体的旧态依然感到失望，随后退出了堺敷岛会。这时她开始使用笔名;凤晶子。

一八九七年四月，关西的新派文学青年成立;浪华青年会（后改称;关西青年文学会），同年七月创刊杂志《芦荻》（后改称《关西文学》）。翌年（1898）十二月，同会以诗人河井醉茗为中心成立堺支部，晶子的弟弟筹三郎也加入。晶子在两个月后的一八九九年二月入会。岛崎藤村出版了诗歌改革运动中第一本成功的浪漫派新诗集《若菜集》（1897年8月），两年后薄田泣堇又出版《暮笛集》（1899年11月）轰动诗坛。晶子后来回忆自己诗歌写作的初期，在《芦荻》的时代，她基本都在模仿藤村和泣堇，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风格。然而她已经有了强烈的创作欲望，在每期的《芦荻》上都发表短歌与新诗。

晶子从大哥寄来的《读卖新闻》（1898年4月10日）读到铁干发表的短歌：;早春的道灌山／茶馆吃年糕的书生／穿着裙裤（春浅き道灌山の一つ茶屋に餅喰ふ書生袴つけたり），第一次知道铁干的名字。这首看似随意、无视传统和歌形式内容的作品，使晶子感到异常新鲜，心中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这样的短歌，我也能写。

三

发现晶子的天才，并使之结出绚丽硕果，最后与晶子白头偕老的与谢野铁干（1873年2月1935年3月），本名与谢野宽（一九〇五年五月以后不再用;铁干之号）。铁干生于京都，父亲是净土真宗的僧侣，少年时代曾在大阪生活过三年。十九岁时出奔东京，投于和歌大师落合直文门下，并通过落合认识了森鸥外。后加入落合直文的;浅香社，推崇万叶风格，投身短歌改革的运动。他从国粹主义的思想出发，自二十二岁至二十五岁四次西渡朝鲜，早期的歌风乃充满侠客味道的所谓;慷慨激昂体。一八九六年与正冈子规、佐佐木信纲等成立;新诗会。一八九九年，铁干和河井醉茗见面，不久便在《芦荻》上发表作品，并为《芦荻》选歌。他应该是在这时注意到晶子才华的。

同年十月，铁干带着并未正式结婚的妻子林泷野北上东京（泷野是山口县人，曾是铁干的学生，林家都是女孩，铁干和林父母约定生了男孩便入赘林家）。十一月成立;东京新诗社，一九〇〇年四月，创立会刊《明星》。因费用出自富裕的林家，所以泷野成为杂志名义上的发行人兼编辑人。

铁干对这本杂志寄予了相当大的期望，创刊号请来薄田泣堇、岛崎藤村、蒲原有明等名人助阵。为了扩大影响，铁干呼吁故乡关西的文学青年们投稿。铁干也写短歌请尚未谋面的晶子寄稿《明星》。同年五月，晶子在《明星》第二号发表六首短歌，其中一首是;白色堇／用樱花花纹／还是红梅花纹的绸布包着／送给你（しろすみれ桜がさねか紅梅か何につつみて君に送らむ)。

而同号杂志上，后来成为晶子爱情竞争对手的山川登美子也发表了短歌。此后铁干为了活跃版面，编辑成晶子和登美子竞咏的形式。比晶子小一岁的山川登美子（1879年7月1909年4月），福井县人，出身于身份较高的士族家庭（旧武士阶级），父亲是一家国立银行行长。登美子的姐姐嫁在大阪，当时登美子在大阪的私立梅花学院读书，住在姐姐家里。

为扩大《明星》关西支部并宣传东京新诗社的影响，八月三日，铁干来到大阪举办讲演会。四日，登美子和晶子分别到铁干下榻的旅馆拜访。这是晶子和铁干首次见面。在大阪讲演后，六日，铁干和登美子等人来到堺，与晶子以及铁干少年时代的友人河野铁男见面，并在旅馆中举行歌会。铁干在大阪、神户、冈山之间往返，讲演宣传新派和歌。每次回到大阪都会和晶子及登美子见面，一起游历景胜、吟咏短歌。

十九日，铁干乘火车离开大阪返回东京。次月的《明星》第六号（9月）发表的晶子短歌中有：;我用纤细的胳膊／搂住病中您的脖颈／吮吸您发烫／干燥的嘴唇（病みませるうなじに繊きかひな捲きて熱にかわける御口を吸はむ）。接着在《明星》第七号（10月）上，晶子发表的短歌包括下边两首：

;在松荫下／又与你相会／请不要怨恨／结缘牵线的神

（松かげにまたも相見る君とわれゑにしの神をにくしとおぼすな)

;柔软的肌肤／热血如潮／你竟碰也不碰／不寂寞吗／只知论道的人

（やは肌のあつき血汐にふれも見でさびしからずや道を説く君）

以前通过《明星》杂志，晶子已经对铁干抱有仰慕之情，而见面之后的晶子，深深坠入了爱河。同在第七号中，不甘示弱的登美子咏道：;我将微笑着踏入火焰／中箭也在所不辞／安眠的二位请看（ほほゑみて焔も踏まむ征矢も受けむ安きねむりの二人いざ見よ），大胆表达自己对铁干的爱意。

《明星》杂志在铁干的努力下，影响力越来越大。单看第六、第七号，内容涉及诗歌、小说、评论、翻译、美术，执笔人的名字则除了铁干、晶子、登美子以外，还有上田敏、落合直文、河井醉茗、佐佐木信纲、薄田泣堇、高滨虚子、土井晚翠、内藤鸣雪等，颇为壮观。

四

《乱发》所收作品，除了较早的十五首，其他皆发表于一九〇〇年九月之后，且大部分发表在第六号及其后的《明星》杂志上。可以说，《乱发》就是晶子和铁干的热恋催生的歌集。但是在铁干方面，他当初的爱情分散在晶子和登美子两人身上。新诗社内各有雅号，晶子白胡枝子（日语原文为;白萩），登美子白百合，泷野白芙蓉。（数年后进入诗社的著名歌人石川啄木，在诗社内本来叫白蘋。）

九月二十五日，铁干和泷野的儿子出生。杂志也从以前的报纸样式，改成杂志样式，封面设计为时尚的法国新艺术格调。

十月底，铁干离开东京，去山口县泷野家谈入赘一事。铁干反悔当初的约定，不愿入赘，提出泷野和他正式结婚，和新生的儿子一起入户与谢野家。一直资助铁干的林家盛怒之下，要铁干和泷野分手。虽然铁干和妻子的关系并不美满，但毕竟孩子是亲生的。伤心之余，铁干随后与晶子、登美子相约，三人十一月五日来到京都，观赏永观堂的红叶，当夜入住粟田山的辻野旅馆。

登美子也到了人生的重大转折点：父母已为她安排了婚姻，对方属于同族，原是外交官，时为东京银座的贸易公司总经理。登美子性格温顺，且成长在严格的士族家庭，没有拒绝的勇气。父母催她年底回福井县完婚。

如此，这粟田山一夜，变成了三角恋爱的终结之夜。晶子虽然写了如下短歌：;京都的旅馆／我先开口说／我们是人间的／患难三兄妹（三たりをば世にうらぶれしはらからとわれ先づ云ひぬ西の京の宿），但她毫无疑问已经在爱情竞争中胜出。登美子则叹息道：;委婉地／把红花让给好友／转身落泪／摘一朵忘忧草（それとなく紅き花みな友にゆづりそむきて泣きて忘れ草つむ）。

翌年（1901）一月九日到十一日，晶子和铁干在京都密会，于辻野旅馆度过了两个热恋激情之夜，并且给铁干父母扫墓。爱情终于成就。

此年《明星》第十号（1月）、第十一号（3月）、第十二号（5月）三期上，晶子一共发表了二百零九首短歌。

;捂住乳房／轻轻地踢开／神秘的帐帘／这里的花色殷红

（乳ぶさおさへ神秘のとばりそとけりぬここなる花の紅ぞ濃き）

;不谈论道德／不考虑将来／也不顾及名声／在这里只有／相恋的你和我

（道を云はず後を思はず名を問はずここに恋ひ恋ふ君と我と見る）

;乱发绾成／京都岛田髻的早晨／轻轻摇醒你／今天不说／;请多睡一会儿＇

（みだれ髪を京の島田にかへし朝ふしてゐませの君ゆりおこす）

;去问诗歌吧／谁不喜欢／野花丛中的一点红／别有风情啊／怀春之罪的少女

（歌にきけな誰れ野の花に紅き否むおもむきあるかな春罪もつ子）

;再见了／在来世之前／请你忘了／春日巫山一夜的妻子

（君さらば巫山の春のひと夜妻またの世までは忘れみたまへ)

通过这些诗篇，晶子炙热的胸臆如火山熔岩般喷涌而出，几乎无所顾忌地歌颂男女相爱之美，青春肉体之美，激情四射、光艳夺目。日本的诗歌史上开启了前所未有的一章。

三月，泷野寄信给晶子，告诉她二人已经离异。在母亲的默许下，晶子终于在六月十四日来到东京新诗社所在的涩谷。如她的短歌所写：;疯狂的少女／火焰的翅膀轻盈／急行千里路（狂ひの子われに焔の翅かろき百三十里あわただしの旅）。她终于和铁干住在了一起，并于八月十五日出版了她第一部，也是最有影响的歌集《乱发》，署名凤晶子。十月一日，二人完婚，凤晶子成为与谢野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