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序言】：前言

迈克尔奥克肖特是知名政治哲学家，造诣颇深的政治哲学史学者，托马斯霍布斯思想的重要研究者。奥克肖特对霍布斯理论的兴趣始于其学术生涯早期，早在1935 年他就写了一篇关于霍布斯研究近况的评论。这一兴趣此后贯穿其大半生，直到1974 年他仍发表了对一部霍布斯研究论著的深度书评。奥克肖特曾在其首作《经验及其模式》（Experience and Its Modes，1933）中声称黑格尔和布拉德雷（F. H. Bradley）对他产生了重要影响，然而这位英国观念论的最后传人后来竟将兴趣投向了霍布斯，这乍看起来不免有些费解。不过，奥克肖特的政治哲学的发展轨迹逐渐揭示出了他的理论与霍布斯哲学之间的密切联系。奥克肖特在阐发霍布斯理论时强调的主题大大激发了其自身政治哲学的活力，这些主题包括：对理性在政治中的作用所持的怀疑论，对个体性道德而非任何类型的集体主义的坚守，以及一种非工具性、非目的性的政治联合模式公民联合。奥克肖特尤其重视公民联合这一理念，选择用它为本书命名。除了上述的评论文章外，我们这本著作（初版于1975 年）几乎收录了奥克肖特评述霍布斯哲学的所有文章。如果以当代学界的拙劣标准来衡量，这部文集显得有些单薄。但是奥克肖特非常鄙视工业流水线般的学术创造，他一篇文章的含金量甚至就远远超过一些学者的一部专著。毫无疑问，这些文章尤其是《〈利维坦〉导读》和《托马斯霍布斯著述中的道德生活》深远地影响了后人对霍布斯的研究，它们揭示的霍布斯形象，是任何霍布斯哲学的当代研究者所难以回避的。奥克肖特早年完成了一篇题为《列奥 施特劳斯论霍布斯》（1937 年）的文章，他在其中表达了自己对施特劳斯（Leo Strauss）的《霍布斯的政治哲学》（The Political Philosophy of Hobbes: Its Basis and Its Genesis）一书并非毫无批评的欣赏。这本书十分吸引奥克肖特（事实上奥克肖特评论过它三次）的原因是，它尝试用道德哲学家的形象，取代霍布斯传统上作为从事政治科学分析的自然主义哲学家的实证主义形象。尽管奥克肖特与施特劳斯的基本立场相似，但是施特劳斯认为，霍布斯政治哲学原初且真正的基础是一种前科学的道德态度，哪怕在霍布斯成熟期的写作中，它们也没有被实际摒弃，而只是被附上了科学的形式；而奥克肖特反对施特劳斯的这种解读。对奥克肖特来说，《利维坦》的论述之所以构成了霍布斯哲思的真正进步，不是因为它更为;科学奥克肖特认为;霍布斯从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科学家他的lsquo;科学rsquo;是一种认识论而是因为它意味着霍布斯试图为其政治哲学;寻求一个比道德观念更坚实的基础。奥克肖特还限定了施特劳斯的一个颇为宏大的断言，即霍布斯是政治哲学新传统的开创者，是现代政治哲学的奠基人。尽管二人都认为，在霍布斯的政治哲学中，国家的基础不再是法律，而是权利，这体现了霍布斯与自然法传统的割裂，但是奥克肖特认为霍布斯的这种割裂并非毫无前例，而且指出施特劳斯忽略了霍布斯与伊壁鸠鲁传统的内在关系。此外，奥克肖特还认为霍布斯的理论缺少某种对现代政治思想至关重要的东西，即令人满意的意志理论。奥克肖特在此对霍布斯的罕见批评，反映了他的黑格尔派学术背景他试图采用黑格尔的理性意志论来修正霍布斯的理论也指明了奥克肖特重构霍布斯的理论时将会遵循的方向。在风起云涌的十年后，奥克肖特再次着笔讨论霍布斯的理论这一次他写下了《〈利维坦〉导读》，于1946 年发表。本书收录的是奥克肖特稍作修改的版本，加入了他后来对霍布斯公民联合理论的一点心得。此前在论施特劳斯一文中勾勒的诸多主题，在这篇文章中得到了展开，并汇聚成了一幅更加融贯且新颖的霍布斯思想图景。奥克肖特扫清了认为霍布斯哲学是自然主义且基于唯物主义科学学说的传统观点，相反提出贯穿霍布斯理论的线索是一种将哲学作为推理（reasoning）的观念。然而，霍布斯的;推理并不是古典传统中更为实在的理性（Reason）。霍布斯的推理只催生假设性的或有条件的知识，它无法提供目的。从政治哲学的角度来看，这种声称推理有限的怀疑论学说意味着意志代替理性成了政治权威的基础。对奥克肖特来说，其中蕴含着霍布斯的历史意义：霍布斯开创了探索政治生活的新传统，他把意志和人造物而非理性和自然当作核心观念。奥克肖特的《〈利维坦〉导读》十分关注霍布斯的唯意志论和个人主义。有的学者认为，尽管霍布斯一开始想做个人主义者，后来他却成了专制主义的鼓吹者；而奥克肖特非常用心地反驳了这一观点。相比于理性和;知者统治的古典观念，霍布斯朴素的权威理念更接近个人自由。奥克肖特以颇具挑衅意味的方式阐述了这个观点：;破坏个体性的正是理性而非权威霍布斯之所以不是专制主义者，恰恰是因为他是一个权威主义者事实上，霍布斯虽不是自由主义者，但他采纳的自由主义哲学比其他所谓自由主义的捍卫者要更多。这本小册子中最有意思的当属《〈利维坦〉：一个神话》，它原是奥克肖特在1947 年的一篇广播讲稿。奥克肖特在其中再次拒绝将《利维坦》视作某种还原论科学的著作，而是将其视作艺术品，一场对我们文明的神话或集体之梦影响深切而富有想象力的探索。在追溯这一神话的基督教渊源后，奥克肖特总结道，《利维坦》对人的境况的展现是正确的。;它是神话，而非科学。它是对谜题的知觉，而非徒有其表的解决办法。在本书收录的最新的一篇文章《托马斯霍布斯著述中的道德生活》（1960 年）中，奥克肖特的关注点回到了霍布斯思想中理性和自然的作用。这篇文章围绕的核心是，在霍布斯看来极其理性的行为向往和平，对他而言是否也具备道德义务性？如果是的话，霍布斯是否因此与他将理性视为假设的或工具性的观念相矛盾，并且不当地唤起了理性作为最高主宰或指引的旧有之义？奥克肖特仔细考察了施特劳斯和霍华德沃伦德（Howard Warrender）对此的不同观点，认为在这个意义上霍布斯没有自相矛盾。霍布斯从未混淆理性行为和道德行为，因此他也从未为了古典传统中的至高理性而放弃其工具性的推理概念。虽然奥克肖特向沃伦德承认，霍布斯在某些文本中确实写得好像他相信;自然法的存在，是它向人们施加了追求和平的;自然义务；但是奥克肖特认为，霍布斯在这些地方具有显露的意图（exoteric intention），他是为了向同时代人揭示其义务所在，同时借此隐藏其更为激进的学说。奥克肖特还考察了另一种对霍布斯的道德生活阐释的批评：与骄傲相比，霍布斯对人类困境提出的解决方案更加重视恐惧和人们对安全的渴望，这因而片面地辩护了被驯服者或资产阶级的道德。但是奥克肖特指出，霍布斯的著作中存在从骄傲这一激情派生对和平的向往的另一条路径。霍布斯道德观中的这一贵族元素驳斥了将其简单定性为属于;资产阶级的做法。总的来说，尽管奥克肖特愿意承认洛克式的温和自由主义具有资产阶级属性，但是他认为这种说法低估了霍布斯道德理论核心中的根本差异。我们怎么看待奥克肖特对霍布斯理论的阐发呢？对这个问题的回答超出了这篇前言的范畴。尽管如此，我们依然可以确信：奥克肖特阐发的霍布斯几乎比其他所有人阐发的都更加有趣，更富想象力，更加复杂，更具说服力。在阅读奥克肖特的文章后，各位读者会有重读霍布斯经典的冲动。

：?以公民联合为《利维坦》注解，打破霍布斯为君主绝对专制背书的固有印象?重思隐秘而伟大的权威，保护真正的道德实践?诗性的语言、怀疑的声音、激荡丰沛的政治想象力

作为保守的自由主义者，奥克肖特既反对政治目的论，也反对极端的个人主义。因此，他回到霍布斯那里，探寻个人主义之本。奥克肖特将霍布斯哲学的主题归结为人类的普遍困境，即被激情所左右的相互竞争、彼此为战的自然状态，而解决之道在于权威至上、自由法治、隐而不显的公民联合。从对机械论的反思到神话视角的解读，在对《利维坦》极富原创性的阐发中，奥克肖特为;权威与自由何以协调的霍布斯难题提供了答案，也为构建自己的公民哲学打下了基础。

：本书是英国政治哲学家迈克尔奥克肖特论述霍布斯思想的代表作，收录了其四篇核心论文。《〈利维坦〉导读》作为全书纲领，提出贯穿霍布斯理论的线索是将哲学作为有限的推理的观念，霍布斯以意志和人造物代替理性和自然，开创了政治哲学的新传统。《托马斯霍布斯著述中的道德生活》围绕;理性行为是否具备道德义务性的问题剖析了霍布斯文本中的表面张力，同时揭出霍布斯思想中在;恐惧驱动的资产阶级道德之外的;源自骄傲的贵族道德路径。《列奥施特劳斯论霍布斯》是一篇深度书评，赞赏了施特劳斯对霍布斯的非科学主义解读，但反对其将科学方法视为霍布斯后期的纯粹;外衣。《〈利维坦〉：一个神话》是一篇富有诗意和想象力的短文，它以文学视角将《利维坦》视为对西方文明核心神话的诗意重述，是对人类奥秘的感知而非科学解决方案。

：迈克尔奥克肖特（Michael Oakeshott，19011990），英国著名保守主义哲学家、政治理论家、造诣颇深的政治哲学史学者，以及托马斯霍布斯思想的重要研究者。奥克肖特成长于两次大战之间，被20世纪上半叶的政治、智识和哲学文化所塑造和影响。;二战后，奥克肖特的兴趣从纯哲学领域转向关注政治哲学，并以他对近代文艺复兴以来政治中的理性主义的批判闻名。此外，他在历史、宗教、艺术、道德、教育等领域都有卓越成就。代表作有《经验及其模式》《论人类行为》《政治中的理性主义》等。

译者潘梦璐，东北师范大学政法学院讲师，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博士，研究方向为政治学理论、西方政治思想史、西方政治哲学。

：前言序言作者说明

第一章 《利维坦》导读第二章 托马斯霍布斯著述中的道德生活第三章 列奥施特劳斯论霍布斯第四章 《利维坦》：一个神话

索引

【媒体评论】：也许，奥克肖特作品最独特之处不是它所表达的学说，而是用以表达学说的声音这种声音怀疑却不愤世嫉俗，反讽却不虚无主义，谦逊却不胆怯，博学却不引经据典，认真严肃却不庄重肃穆。这是一种极其文明的声音。保罗佛朗哥奥克肖特的思想，几乎在所有方面都对我们的思维方式和思维习惯提出了挑战。这一挑战不在于它艰深难懂，而在于人们无法习惯它，觉得有点别扭。但这正是他的思想最大的价值之所在。张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