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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冀初入长安时,虽身无长物却心怀赤诚,面对未知的朝堂权谋与江湖纷争,始终坚守本心。从初遇青藤门的机遇与挑战,到初探;玄关修行体系的艰难突破,李子冀在一次次困境中拒绝盲从所谓;诸圣的既定道路,以;一步不能退的信念直面生死考验。无论是在汴京街头观察世事变迁,还是在妖国边境初探异族风貌,他始终以清醒的认知看待世界,用行动诠释着;思想超越世界的追求。
这是一部架空幻想小说,以李子冀的成长轨迹为核心,铺展了一个充满东方仙侠韵味的宏大世界。神教新神子降临,佛门金莲绽放,北海怒涛欲吞天地,妖国赤地生出新芽,当世间各大势力都在这场时代变局中崭露头角时,李子冀与妹妹怀揣褶皱书信,从长安城外悄然踏入这盘搅动天下的棋局。
钟九陵,本名王鹏,番茄文学网签约作家,代表作品《不从圣》,连载期间曾获得玄幻新书榜第一,仙侠阅读榜前十,深受读者好评。
目录第一章 雪落长安第二章 清风雅舍第三章 好戏开场第四章 意外失约第五章 破局之人第六章 登门警告第七章 年节大戏第八章 开始修行第九章 惊人异象第十章 百年大祭第十一章 初试圣钟第十二章 最终底牌第十三章 纷争不息
第一章 雪落长安圣朝,长安城,汉东郡国公府门前。管家韩山皱眉看着手上的信封,信封虽有些褶皱,但能看出被保管得极好。国公府作为近些年圣朝恩宠最盛的几家贵族之一,府上门子每年收到的信件数都数不过来,或是拜帖,或是密函,或是邀请可这封信不一样,或者说是送来这封信的人不一样。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送信来的青年。冬日里,青年只穿着一身单衣,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肉眼可见地颤抖着,裸露在外的皮肤冻得通红。他的脸还算俊秀,只是此刻透着一股苍白,最让韩山注意的是那双眼睛哪怕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穿着这般单薄的衣服,那双眼睛依旧那样平静,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在青年身旁还跟着个小女娃,约莫五六岁,穿着件破袄,前后有好几处破洞,只能勉强保暖。女娃正紧紧地拉着青年的手,脏兮兮的小脸上带着好奇与怯意。;你是从涪州来的?在国公府,无论是国公还是国公夫人,都不喜欢听见;涪州这两个字。韩山看着眼前的青年,见他的脸和国公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眉头皱得更深了。青年微微点头:;没错。;你姓李?韩山又问道。青年再度点头:;李子冀。涪州来的,又姓李,看来应该是没错了。老管家在心里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说道:;我会将信交给老爷,你且先在此处等候。他并没有请李子冀进门,李子冀便安静地站在府外,任由渐渐大了的雪花落在身上。李子冀并非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他睁开眼睛时,就已经来到了这里,还穿越到了李小婉儿子身上李小婉,便是涪州那个可怜的女人。他在涪州生活了两年,日子过得很清苦,却也安稳。直到今年春末,南陵河的河神;发疯,一场大水淹没了小小的遂宁城。等圣朝的修道者赶来时,李小婉已经死了。她临终前写了一封信,让李子冀带着去长安城,交给素未谋面的父亲李孟常。信里的内容李子冀并没有看,想想也知道,无非是请求李孟常收下自己这个私生子。关于这一点,李子冀并不在意。在外十九年,他和母亲从未受过李孟常半点好处,可见对方甚至早已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对母子存在。只是,他无法拒绝母亲临终前的眼神,所以无论自己愿不愿意,这封信总是要送到的。;子冀这个名字,也是母亲李小婉取的,意在希望。但具体是希望什么,没人知道。;大兄,果果好饿。稚嫩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小女童睁着一双大眼睛,茫然地望着面前宏伟的建筑,怯生生地躲在李子冀身后,露出半张冻得通红的小脸。李子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等一会儿大兄就带你去吃东西。果果是他在路上捡的。遂宁城那场大水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李子冀在城外二十里处看见了缩成一团的小女孩儿。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就在擦肩而过时,却被那双小手抓住了裤脚。这一路上,两人从来没有真正吃饱过。;这里是大兄的家吗?果果好奇地问。大兄说过,只要到了长安城,就带她吃很多好吃的,吃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李子冀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从来没有将这座恢宏的国公府当成自己的归宿,更不会天真地认为,对方看了母亲的信就会痛哭流涕地出来迎接他。雪花簌簌落下,地面很快就铺了薄薄一层。老管家从府内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李子冀面前站定,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公子,你这封信,应是送错了地方。果果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可李子冀心里再清楚不过。看来,李孟常的确不打算认下他这个私生子。这结果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若是对方真的认下他,反倒让人诧异。李子冀抬头朝府门内望了一眼,隐约好像看见有不少人正在往外看。;既如此,是我叨扰了。他拱手行礼,轻声开口。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李孟常谈不上什么憎恶;事实上,他也没有真的将李小婉当成自己的母亲。只是两年的相处与照料,让他对那位可怜的女子充满了感激与尊重。;等等。见他要走,老管家忽然开口喊住他,然后拿出一个小包袱递过去,;看你们兄妹两个也不容易,这点东西你们拿着,先找个地方歇息歇息,过几日便出城吧。李子冀看着那个包袱,心想:这算是迟来的赡养费,还是李孟常心中最后一点不忍的施舍?换作有骨气的人,此刻定然不会要,或许还会喊上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然后挺直身板掉头就走。可李子冀明白,骨气终究没有肚子重要。他要带着果果吃饭,要在这长安城里活下去是的,他压根儿就没打算离开长安城。于是,李子冀伸手接过包袱,背在身上,轻声说了句;多谢,然后拉起果果的手,转身离开。果果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停回头望着那座十分气派的府邸,小脸上满是困惑:;大兄,我们要去哪?李子冀轻声道:;回家。果果仰着小脸,愈加不解:;这里不是大兄的家吗?李子冀伸手将她发上的雪花摘掉,看着眼前这陌生的地方,以及那高耸的墙壁在寒冬凛冽中散发的冰冷,笑了笑:;不是。老管家站在府门前,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渐走远,脸上露出了十分复杂的神情。既然已经在大水里侥幸活了下来,为何偏偏还要来这长安城呢?他看得出来,李子冀是个聪明人。可聪明人就该做聪明事,长安城,从来都不是他该来的地方。这座高墙,进不来私生子,也容不下私生子。作为圣朝的国都,长安城有着当之无愧的繁华。街头巷尾的每一处景色,都是遂宁城无法比拟的。纵然雪花漫洒,街上的行人仍旧络绎不绝。果果的眼睛几乎就没眨过,新奇地望着四周。她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座城:肃穆与威严堆砌出了宏伟,偏偏一砖一瓦又浸满了烟火气;非但不会让人觉得自身渺小,反倒像大海纳百川般,让人自然而然地想融入这片陌生天地。长安,就是这样一座充满了包容的都城。;大兄,长安真好看!果果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她年纪小,不懂太多道理,只觉得眼前这座城比遂宁城更大、人更多,也更漂亮。她是个开朗的小女孩儿。李子冀觉得,开朗是件好事,年纪小也是件好事。因为年纪小,可以什么都不关注,也可以什么都不懂。这一路过来,果果早已忘了遂宁那场大水,晚上睡觉也不会再皱着眉抽泣,可他忘不掉。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水,淹没了数十万人,以至横尸遍野;他也没办法忘掉,李小婉死前强撑着不肯闭上的眼睛他不认为这位可怜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却从不否认李小婉对他的恩情。只希望南陵河的那个河神,已经死了。应该是死了。李子冀记得,自己最后看见的,便是圣朝的修道者将发疯的河神从水上打落的场景。李子冀捏了捏果果脏兮兮的小脸,微笑着说道:;饿了吧?大兄带你吃饭去。果果欢呼一声,围着李子冀不停地转圈圈。她最喜欢的就是吃饭了,哪怕这一路上从没吃饱过,可那也没关系,能和大兄一起吃饭,就是最快乐的事。长安的确很美,让进来的人再也不想离开,只是,想在长安城活下去并不容易。但现在有了那位管家给的一包袱金叶子,这件事似乎也就不再那么困难了。李子冀想在长安活下去,并非抱着攀附汉东郡国公府高枝的念头,他只是觉得长安很好,觉得果果不能再继续流浪下去。既然总要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为什么不能是这里呢?圣皇脚下,总归比其他地方更安全,也不会再碰见忽然发疯的河神。脚下的路又长又平坦,是用上好的青玉铺就的,砖面上刻画着隐晦的符阵。这符阵只在需要起作用时才会显现,平日里最大的用处,便是维持这数不清的青玉砖不会碎裂。街道上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滚动的车轮上都镶嵌着绯红的玛瑙,李子冀随意地抬头一看,便能认出那些车窗布帘,四个边角裹着的是南陵丝绸。南陵河的河神很该死,但南陵的丝绸却举世闻名。他收回目光,心里对长安这个地方有了更深的了解似乎出入这座雄城的人,全都是非富即贵;像他们这样连件好衣服都没有的人,实在少得可怜。;大兄,好香啊!走过一家客栈时,敞开的门里飘出诱人的香气。果果抽了抽小鼻子,立刻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长安城最不缺吃饭的地方,走上一段路就能瞧见一家馆子,做着天南海北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李子冀停下脚步,转头望去,客栈的招牌上写着三个大字:香满楼。客栈里的客人很多,站在门口便能听见鼎沸的人声,看样子,这家客栈的东西味道应该很不错。;那就在这里吃,怎么样?李子冀拉着果果的小手,询问道。果果犹豫了一下,目光坚决地摇了摇头。她年纪虽小,却也瞧得出这样气派的地方自己是吃不起的,她不想给大兄添麻烦。李子冀摸了摸她的脑袋,微笑道:;以后你想去哪里吃,咱们就去哪里吃。客栈食馆这样的地方,人来人往再正常不过,没人会特意关注谁进来、谁出去。可当李子冀拉着果果走进来时,大厅里的嘈杂声还是骤然一静,不少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毕竟在长安城,乃至整个圣朝,都很少能看见乞丐,更没有乞丐会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香满楼。掌柜的刚送完一位熟客,一转身就瞧见了浑身破烂、脏兮兮的兄妹俩,眉头顿时皱起,上下打量了他们半天,才试探着开口:;两位是来讨饭的?李子冀没有生气,耐心解释道:;我们不是来讨饭的,是来住店的。掌柜的点了点头,转头冲一旁的伙计吩咐:;去厨房,拿点饭。李子冀无奈,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掌柜的,我们真不是要饭的。我们从外地来长安游玩,路上遇上了发疯的野妖,才弄得这般狼狈。看到那锭实打实的银锭,又感受到李子冀身上从容不迫的气质,掌柜的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不由得惭愧地拱了拱手,故作关切地说:;如今圣朝境内能见到野妖可不容易,小兄弟能带着妹妹安然无恙,实在是福泽不浅。其他食客也纷纷点头。自从一千三百年前圣朝初立,天底下的妖物要么退回了妖国,要么被圣朝册封为山水河神,野妖的数量越来越少,到如今几乎已难觅踪迹。这兄妹俩能遇上野妖,从某种角度来说,倒也算;好运气。两人寻了处角落坐下。或许是由于方才的误会,店家上菜格外快,精致的白瓷盘很快铺满了整张桌子,粗略一看,足足有十几样好菜。果果紧张地挺直腰板,努力摆出和李子冀一样平静的神色,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一刻也没从桌上的菜肴上移开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菜,颜色比天上的彩虹还要多。;吃吧,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李子冀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果果碗里,又盛了两碗汤。热气笔直地往上冒,他轻轻吹了吹,抬头看看窗外长安的雪,已经渐渐停了。国公府出手很大方,四十几枚金叶子、五个银元宝,还有一些碎银子,足够他们回遂宁城在城中心买一座两进的院子,剩下的钱还能再盘下一间门市。可在长安城,这些钱虽谈不上捉襟见肘,但若想长久地留在这里,也得精打细算地用。所以吃过这顿饭后,李子冀首先要考虑的,便是如何才能不坐吃山空。饭后,李子冀让果果去洗了个热水澡,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等到明天再去请香满楼的伙计帮忙打听打听。至于今天,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好好睡一觉。
入夜。月明星稀,白日的大雪遮不住夜晚的晴朗。汉东郡国公府今夜的气氛却格外怪异,下人们做事都格外谨慎,谁也不敢多言半句因为那位国公夫人的心情很不好。;那对兄妹顺着明光街逛了片刻,随后便进了香满楼,点了十几道菜,还花钱住了店。看样子,没打算在这几天离开长安城。管家韩山站在宁夫人面前,微微躬身,低声禀报着关于李子冀的消息。国公夫人姓宁,她能与李孟常这样的世袭国公成亲,并非两人之间有什么深厚感情,只因宁夫人是洗剑宗太上长老的孙女,亦是当今皇后自小一同长大的玩伴。在圣朝,洗剑宗是顶尖的修行宗门。自两人成亲后,在皇后的暗中帮衬下,汉东郡国公府恩宠颇盛。宁夫人本就是个极有主见的人,故而从不喜欢旁人称她;李夫人,只愿人唤她;宁夫人。;看来,你给了他们不少钱。宁夫人冷冷地瞥了韩山一眼,秀气的面容上,不满之色丝毫不加掩饰。韩山没有接话,只是躬身的身子更低了些。;到底是没眼界的私生子,刚拿到些金银,就迫不及待地满足私欲。这样的东西,也配进我国公府的大门?宁夫人眼中满是厌恶,;如今异教渐有复苏之象,北海素来不安稳,妖国也对我圣朝虎视眈眈。天下大势看似平稳,实则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我们国公府正处在风口浪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想咬下一块肉来。多事之秋,更是一点破绽都不能留给外人。韩山依旧没有接话,他自然清楚夫人口中的破绽是何人。身为李孟常的私生子,即便父子二人从未见过面,可这事若被捅到朝堂上,依旧很容易被人攀咬一口。李子冀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隐患。沉默了一会儿,宁夫人面无表情地再度开口:;繁华的长安,总能吸引最贪婪的目光。我希望,他是个知足常乐的人。韩山行了一礼:;我会继续派人盯着他。宁夫人没有说话,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院内的小池。即便已是冬天,小池依旧散发着温暖的气息,池水之上甚至还铺满了碧绿的荷叶。几条鱼在池中来回游动,最大的那条摆尾时稍稍用了些力气,不小心将水珠甩到池外,打弯了池边青石上的几株小草。;遂宁那场大水没要了你的命,你倒偏偏自己来了长安城宁夫人轻声自语,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了些。若非圣皇的目光逐渐变得让人捉摸不透,她也懒得在意遂宁的这对母子,否则传出去,;善妒的名声终究不太好听。
香满楼里,李子冀一觉睡得香甜。从遂宁离开后,他从未睡过这样踏实的觉。打开门,香满楼的伙计已候在门外,见他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递上两套衣服。;李公子,这是我们掌柜的特意吩咐,从徐记衣行给你们兄妹订的衣裳。无论在哪个世界,只要给的钱足够多,总能享受到最好的服务。李子冀昨晚付的那锭银子分量十足,足够他带着果果在这里吃住半个月,且每顿都能点上十几个菜。;早饭也已经备好了,我这就让人给您送上来。伙计将衣服放到屋内的桌面上,转身就要下楼。;等等。李子冀掏出一颗碎银子放到伙计手里,;我家中有些生意要做,打算在长安找间铺子,但我要陪着妹妹游玩几天碎银子的作用立竿见影,他的话还没说完,伙计已拍着胸脯保证:;公子您尽管放心!别的事我或许帮不上忙,但找铺子这事儿,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了!给我三天时间,保准找到让您满意的好铺子!;既如此,那就麻烦了。;不麻烦,不麻烦,您就瞧好吧!要是找不到合心意的,这银子我分文不差还给您!伙计兴高采烈地走了,还没忘让人把早饭送上来。如此心思细腻,假以时日,说不定这个小伙计也能熬成掌柜。
果果是被早饭的香味馋醒的。她顶着一张睡眼惺忪的小脸起来,在看到桌上比雪还白的包子和香气扑鼻的莲花粥之后,立刻精神了起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李子冀身旁坐下。等李子冀点头示意后,她拿起一个包子,一边吹着气一边小口吃了起来。早饭吃完,李子冀看着肚皮滚圆的果果,笑着摇了摇头,指着一旁的新衣服道:;这是给你买的新衣服,换上看看合不合身。;哇,是新衣服!真的是给我的吗?果果一溜小跑过去,捧起了自己的小衣服,不敢相信地看着李子冀。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到了长安城后大兄忽然就变得阔绰起来。但她觉得这是好事,能吃饱肚子,能穿上新衣服,晚上住的地方不冷,睡前还能洗热水澡在她心里,这里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李子冀点了点头,上前帮她换上新衣服,自己也拿起伙计送来的衣裳穿上。衣服不算华丽,是一袭素净的青衫,内衬也足够暖和,日后走在风雪里,再也不会冻得浑身发抖。;大兄,大兄!果果好看吗?穿好新衣服,果果生怕把衣服弄脏,小心翼翼地提着裤腿,在李子冀面前不停地转圈,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好看。李子冀夸赞了一声,将她抱起来颠了颠,;我家果果是整个长安城最漂亮的小姑娘。果果咯咯直笑,小胳膊紧紧抱着李子冀的脖子:;那大兄就是全天下最英俊的大兄!诗云: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李子冀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得意的,但他的确带着果果在长安城一连逛了两天,直到果果小腿发酸再也不肯动了才罢休。这两天,他也对这座都城更加了解,比如长安最有名的酒楼叫天香阁,最出名的街叫春华街,最长的路是朱雀大道,最好喝的酒是天仙醉。但也有很多事情是他一个普通人打听不出来的,比如朝廷的门开在哪个方向,现在的朝堂格局怎么样,当今那位圣皇最喜欢什么东西,李孟常究竟长什么样子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做不成太多事情。;公子今天好兴致。伙计看着李子冀一个人坐在角落自饮自酌,主动递上来一碟小菜,还贴心地关上了敞开的窗户。香满楼自然是没有天仙醉的,只是很普通的一壶酒,喝进嘴里有些辛辣,咽下去又会反上来一股醇香。但即便是这样普通的酒,也要比上辈子的好喝许多。;坐下一起。李子冀给伙计倒了一杯,示意他坐下。今天是约定好的第三天,无论好铺子有没有眉目,都要说上一声。大清早的,几乎没几个客人,伙计也不客气,直接在李子冀的面前坐下。经过数日相处,他知道这位李公子是一个不太在意规矩的人,这也让他有些费解。明明李公子是一个性情温和的人,却总会给他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感觉,就好像这人与你说话、与你微笑,都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公子,不是小的邀功,我还真瞧见了一间好铺子,临街的,后面还带院子,平日里做生意就开前面门市,打烊了就回后院歇息。这两天不少人都看中了,幸亏我在牙行有个兄弟,不然都留不下来。伙计起身给李子冀倒了杯酒,;也不敢瞒您,这铺子唯一的不足就是位置不太好,那条街稍显僻静,不过也要看和哪里比,虽然比咱们香满楼差了点,但每天来往的行人也不少,关键租金也合适。他这么卖力地介绍,除了李子冀给了他能抵三个月工钱的碎银子之外,也因为可以从中赚一点外快。毕竟是他帮牙人联系的买家,事成之后,牙行那边多少会给些表示,按照那铺子的价格,漏一点下来也肯定比自己辛苦伺候人一个月多多了。临街,带院子,而且修葺得很好,如果价格也合适,那的确是一个好地方。李子冀点了点头:;若是价钱合适,我不会拖沓。伙计满脸笑容:;得,公子体谅小的,您若看了不满意,小的再寻其他好地方,保证一定看到您满意为止。果果还在楼上睡觉,李子冀也不打算叫她起来,只是嘱咐掌柜的,待果果醒后替自己照看片刻,便随着伙计去看那间铺子。香满楼门前的街道叫作明光街,二人出了门,走到尽头往左拐,穿过一条小巷子,又经过一座落满雪的石桥,才算是到了地方。;公子,前面就是我给您寻的那间铺子,位置刚好在街口。咱们方才走过的路,那头的石桥常被文人雅客称作鸳鸯桥,每日傍晚都有男女在桥畔幽会。从铺子往右的路口走上半个时辰,就是咱们长安城最出名的天香阁。这还不算最要紧的,若是公子得空,顺着往前的路口走上半条街,那可不得了,咱们圣朝乃至整个天下最负盛名的修行院lsquo;三千院rsquo;就在那里。公子住得近了,说不定还能沾一沾三千院的才气。三千院之名,即便李子冀远在遂宁城也早有耳闻,那是整个圣朝最崇高的学府,专司招收弟子、教导修行之法,能够成为三千院的弟子,在圣朝乃至整个天下都被视作荣耀。伙计说到这里,又满脸落寞地叹了口气:;可惜了,三十一年前院长大人仙逝,自那以后,三千院便再未招收过新弟子,不然凭着这间铺子的地理位置,价格翻上十倍都不止。但凡有名望之地,周遭事物总会随之身价暴涨;可若这地方走向没落、让人避之不及,周遭那些昂贵之物,也会重新变得廉价。往昔三千院四周的几条街何等热闹,达官显贵、天下宗族往来不绝;如今这条长长的街道上,只剩行色匆匆的路人。有流言称,圣皇忌惮院长大人的实力与威望,故而不断打压,最终导致院长大人仙逝,三千院也随之没落,再无新弟子入院。圣朝也自那一年起改了年号,称作;新历。若非三千院昔日名声够大、威望够高,恐怕三十一年过去,世上已没多少人还记得它了。伙计仍在兀自感慨,似是沉浸在感伤之中,竟忘了继续向李子冀介绍铺子。李子冀也未唤他,径自迈步走了进去,前后察看起来。铺子古色古香,建筑修葺得很有格局,一眼看过去就给人一种古韵十足之感,空间很大,大概三百多平,屋内重重博古架,墙上甚至还挂着几幅没被取走的墨画。原来这是一间收藏古董的铺子。虽然修道者寿命绵长,但毕竟数量稀少,这天下说到底还是离不开普通人的,所以古董这行当算不上多好,却也绝对谈不上萧条。后面的院子有三间屋子和一个厨房,院子里很干净,仿佛知道他要过来看房,院内的积雪已清扫殆尽。院中物件不多,假山、石磨、一棵老槐树,显得有些空旷。屋子里都很干净,不显脏乱。不得不说,这的确是很合适的地方。;李公子,怎么样,对这里可还算满意?伙计在门口怅然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忙跑到李子冀面前,眼含希冀地问道。毕竟这笔买卖若能成,他也能得不少好处。李子冀并不反感这一点,伙计既付出了辛苦,便该得到回报,这本是合情合理的。虽然很多时候,世人的付出往往难有回报。;还算合适,只是对我们兄妹二人来说,有些太大了。买卖之事,纵有意愿,也不可表现得太过急切,否则便会失了主动权。李子冀虽不擅长做买卖,却也知晓其中几分道理。伙计咧嘴笑了笑,说心里话,他也觉得这铺子大了些,尤其是后院,住上七八个人都不成问题,但他还是说:;公子,大虽大了些,可大有大的好处不是?起码您住着不拥挤,做什么也都方便。对了李公子,我还没问过您是准备做什么生意?李子冀走到铺子门口,站在街边朝街尽头望去,隐约能听见喧闹的人声,还能看到大片人影朝这边走来。这大清早的,怎会有这么多人?;字画生意,我比较擅长这个。李子冀上辈子在道观长大,那道观规模不大,且颇为破旧,唯有四位道士不忍离去,尽心尽力维系着,不让道观荒废。他便是这四位道士唯一的徒弟,自小便几乎未离开过道观,每日皆是练字、画画、下棋、练剑,日复一日。后来四位道士相继离世,道观中只剩他一人。直到二十五岁那年,他一觉醒来,便已身处这世间。因为自幼与人接触甚少,所以李子冀话不多,与人相处总显得疏离。;字画生意?李公子,您别嫌小的多嘴,这生意可不太好做。伙计犹豫了一下,还是秉持良心劝了一句。毕竟字画这种东西,在人还没死之前,总是不太值钱的。而且他一个外地来的,在长安一没声望,二没人脉,想要靠字画吃饭,实在是有些困难。除非他的字画惊为天人。但伙计显然不认为李子冀有这样的本事,否则他早就该扬名了。李子冀对他笑了笑,算是谢过提醒,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结,抬手指了指从街头走过来的人群,问道:;你可知道那是什么人?只见一支整齐的车队行过,前后皆有甲士护送,威风凛凛。只是看那甲胄样式,显然并非圣朝军将。两侧行人纷纷驻足议论,这车队多半来头不小。伙计往后退了两步,面色不悦地望着车队路过,冷哼一声道:;那是庆苍国的公主,带人前来咱们圣朝,说是要商谈纳贡之事。本是早已定好的事,真不知还有什么可商谈的,说到底就是后悔了,想少缴些贡赋。一群白眼狼,当年若非咱们圣朝出手庇护,一个小小的庆苍国,早被北海给灭了。这事儿对于长安城百姓来说算不上新鲜事儿,早在两年前,便有庆苍国公主欲重谈纳贡之事的消息流传,朝堂上的大臣们对此表示愤慨,坊间自然也衍生出不少小道消息。可如今他们竟大张旗鼓地进城,半分掩饰也无。李子冀微微点头,对于庆苍国他也有所了解,一个实力不强不弱的小国,和圣朝自然无法相提并论,再加上庆苍国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北海,所以平日里很是谨小慎微。一千年前,北海入侵庆苍,险些将其灭国,正是圣朝出兵击退北海,才让庆苍得以存续。自那以后,庆苍国便一直向圣朝纳贡,年年不落,以保太平。可近来,庆苍国却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纳贡之事,关乎圣朝颜面,岂容他们说少便少?伙计愤愤不平道,;庆苍国以为他们出了几个上了儒山的弟子,就能和咱们圣朝提条件了?真是不知死活,要是我能上朝,就直接建议陛下灭了这包子大的小国!圣朝从来不缺少庆苍国每年那点供奉,但正如伙计所言,此事关乎圣朝的颜面,绝非能随意更改贡赋数量的小事。;唉,说到底还是三千院没落,导致咱们圣朝缺少一个能压得住天下的助力,否则这庆苍小国,哪里敢这么放肆?李子冀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一个香满楼的伙计,竟然能懂这么多天下大事。感受到他的目光,伙计挠头一笑:;公子您别这么看我,我自然是不懂这些事情的,都是听天香阁那些大人物说的。自从三千院没落,圣朝实力固然依旧是天下第一,但朝廷总不能事事亲为。他们说洗剑宗、小玉宫那些势力固然不弱,但和儒山、神教、佛门相比可就差远了,也就梨园还算有些样子,但底蕴终究太浅,撑不起场面。天香阁作为长安城第一酒楼,平日里进出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这些大人物随便说上两句话,就够伙计这种市井小民讨论许久。目送庆苍国的车队消失在视线之中,李子冀心中并未生出多少好奇,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百姓,没兴趣也没资格去好奇这些天大的事情。他如今最想做的,就是把字画店开起来,每日卖上几幅,能带着果果在长安城生活下去。;这间铺子要多少钱?回到正题,李子冀询问了价格。伙计一听有戏,喜上眉梢,赶忙答道:;我问过我兄弟了,每年的租金只要二百两银子。公子若是愿意,咱们随时可以签文书。二百两银子,能够租下这么大的地方,并且位置还算不错,不得不说这个价格的确公道,伙计并没有夸大其词。事实上,若不是因为三千院没落,这个地方每年的租金没个一千两以上,看都别想看一眼。可李子冀却微微摇了摇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买下这里,需要多少钱?;买下这里?伙计愣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说道,;这这个我还没问,公子当真想要买下这里?他原本以为李子冀只是想租一间铺子经营,万万没料到对方竟开口就要买下,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财力。李子冀点了点头:;倘若价钱合适的话。伙计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要是李子冀能买下这里,那他能够得到的好处自然更多更足。当下他便不敢有片刻耽搁,忙道:;李公子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带我兄弟过来。说完,也不等李子冀答应,他转头就跑。李子冀倒不觉得等待是件难熬的事,至少此刻并不觉得。他在这条街上来回走了一趟,对四周的环境有了几分了解。没过多久,伙计便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喜色,想来便是牙行里负责这间铺子的牙人了。通常而言,牙人不过是类似中介的角色,负责撮合买卖双方。但据伙计此前所说,这间铺子的原主早年已将铺子卖给了牙行,是以这次的牙人倒相当于半个主家。;这位公子,您当真要买下这里?牙人问。李子冀的目光在牙人的身上打量了瞬息便收了回来:;没错,只是不知道价钱怎么样?牙人沉吟了一瞬,而后道:;既然公子是三儿的朋友,那我也就实话实说。这间铺子在我们牙行手里已经三十一年了,当年买下来的时候花了三千五百两。您若是诚心要,五千两,我便卖给您。三十多年的维护修葺,再加上这个地段,五千两的价格并不算高。还是那句话,要是三千院未没落,就是卖上五万两,都有人抢破头。李子冀却不慌不忙道:;这间铺子已经三十多年无人问津,可见并不怎么吃香。如今我既有意买下,价钱方面,能否再实在些?牙人满脸苦笑:;公子,真不能便宜。您想啊,三十年的维护经营,再说这又是长安城里的地段,五千两实在是再合适不过。原先牙行定的价是八千两,如今已足足便宜了三千两,您就别再议价了。李子冀闻言,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牙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慌,咬了咬牙,狠狠跺了跺脚:;四千八百两!看在三儿的面子上,我再给您便宜二百两!李子冀依旧摇了摇头:;四千五百两。如果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签文书。五千两的价格本就不高,议价空间有限,李子冀料定四千五百两已是牙人能接受的最低价格。事实也的确如此。听到这个价格,牙人的脸色如同六月的天气般不停变化,最终以一声无奈的叹气收尾:;罢了,罢了,这铺子我也实在经营得累了,便不赚公子的钱,勉强保住本钱便是。四千五百两,价格就此敲定。李子冀带着牙人回到了香满楼,当场签订文书、付清银两,顺利拿到了那间铺子的地契。与伙计和掌柜一番告别后,李子冀便带着早已睡醒且吃饱喝足的果果,一同前往新铺子安顿。他们没什么行李,仅有的物件便是李子冀背上的包袱,以及路上给果果买的一包油酥鸡。果果牵着李子冀的手来到了后院,看着大院子和三间屋子,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大兄,这是什么地方啊?;这是我们的家。怎么样,喜不喜欢?李子冀弯腰将果果抱了起来,带着她前前后后逛了一遍,耐心地为她讲解院里的每一样东西。;这里比香满楼还要好吗?果果探着脑袋四下张望。她觉得这里好大,但人好少,只有自己和大兄两个人。李子冀微笑道:;当然比香满楼更好。在这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过你要乖乖听话才行。果果举起手保证道:;我保证一定乖乖的!其实果果一直都很听话,不需要特意保证,只是李子冀往后要开门做生意,能陪她玩的时间自然就变少了。;去玩吧。将小丫头放下,李子冀开始收拾起屋子。虽说牙行时常会派人清扫这里,却终究不会太过尽心,入住前总得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一遍才放心。打扫卫生不算费力,是以他一边做事,一边放空思绪思索后续事宜。国公府给的银两,在付过铺子钱款后,便只剩三片金叶子、四个银元宝,和一些散碎银子。若只是维持温饱,这些钱在长安城可以花上几年,但做生意的话,要考虑的事就多得多了。并且,坐吃山空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铺子开业,定然要等上几日,需要准备各类材料,选个吉利日子,还得重新做一块牌匾,只是店铺的名字颇费思量。文墨堂?静墨轩?都还可以,却又觉得差了点什么。从上午一直收拾到了傍晚,锅碗瓢盆等家用器具也购置齐全,他四下环顾一圈,确认已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这才松了口气。;大兄,我们晚上吃什么啊?果果坐在小板凳上,小手撑着下巴,噘着嘴询问。她已经饿了好半天了,但看李子冀一直在忙,又想到自己保证了要乖乖听话,所以一直忍着,这会儿她的小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个不停了。;油泼面。李子冀想到了自己以前在道观最常吃的东西清苦日子里,总得有些滋味。果果不知道油泼面是什么东西,却依旧满是期待。李子冀回到厨房揉面,想到那座清风道观,想到四位师父,心里终于决定了铺子的名字清风雅舍。这名字或许算不上多好,但于他而言,却有着特殊的意义。;果果,出来吃饭。铺子不仅有临街门市的正门,后院还开了个侧门。李子冀在侧门上挂了两盏灯笼,烛火映照在雪面上,散发着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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