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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父亲仅剩一半,我们的疼痛才刚刚开始?



1.作家庞余亮第一本自传体亲情散文集;
2.蕴藏了作家的父亲、母亲以及少年秘密的成长史,人间大爱的极致表达;
3.半个父亲,一个儿子。至真的坦白,至疼的亲情。催泪弹般的文字,穿透了这世间的阳光和灰尘。
4.单篇散文《半个父亲在疼》自2002年被《天涯》杂志推出以来,先后被50多种权威选本选载,入选中国文学作品排行榜,全国年度散文优秀作品选。几乎每逢父亲节,《半个父亲在疼》都被热读,赢得无数人间儿女的眼泪。

《半个父亲在疼》是庞余亮第一本自传体亲情散文集,共分为四辑。第一辑“父亲在天上”,是献给父亲的文字。分别从卖甘蔗的船上、种黄豆、过年,以及父亲中风后等不同的视角描写了一个严厉、暴躁、任劳任怨,偶尔也会表现出温柔一面的父亲形象。第二辑“报母亲大人书”,是献给母亲的文字。从母亲的日常劳作,例如捣石臼、做汤圆和慈姑等,描写了一个隐忍、温柔、坚强的母亲形象。第三辑“绕泥操场一圈”,是秘密成长笔记。从老师的视角描写乡村校园里孩子们的成长逸事,生动、有趣,又令人省思。第四辑“永记蔷薇花”,是生活之泪的结晶。描写了读书、观影、旅途、书店的搬迁,以及友人相聚等内容。

庞余亮,出生于1967年3月,江苏兴化人。毕业于扬州师范学院。做过教师和记者。
著有长篇小说《薄荷》《丑孩》《有的人》,小说集《顽童驯师记》,童话集《银镯子的秘密》等。曾获1998年柔刚诗歌年奖,第五届汉语双年诗歌奖,紫金山文学奖,第二届扬子江诗学奖等。

父亲在天上
四个“我”都在证明----3
原谅----6
丽绿刺蛾的翅膀----9
半个父亲在疼----12
有关老韭菜的前因后果----27
卡夫卡的嗓门----31
月亮从不放弃----42
柴草与腌菜----47
如此肥胖又如此漫长----50
报母亲大人书
穰草扣----69
母亲的香草----73
有关母亲的小事物----76
恩施与孝感----80
崴花船的那年春节----83
我们的胆结石----86
糖做的年----97
两个春天的两杯酒----99
慈姑的若干种吃法----102
檐下燕----105
我是平原两棵树的儿子---108
无水时代----111
报母亲大人书----115
绕泥操场一圈
露珠笔记(125滴)----119
淤泥记(109册)----226
永记蔷薇花
1984年的蓝袖筒----263
黑暗中的炊烟----266
我那水蛇腰的扬州----269
蔚蓝的王国----273
永记蔷薇花----276
那个晚上的玫瑰----279
寂寞小书店----282
一面之交的男孩----286
4月的最后一天----288
从格尔木到哈尔盖----291
老诗人雷霆的蜗牛车----294
1934年的《兴化县小通志》和另一个我----296
我们是自己的邮差----301
闯入城市的狗----304
大风中的静默----307
北京之夜----310
寂寞小书----313
半个父亲在疼
父亲中风了。父亲只剩下半个父亲了。
现在再看父亲,父亲怎么也不像父亲了。过去父亲像一只豹子,衣服挺括挺括,头发水光油亮——梳的是大背头,向后,把阔大的额头露出来;口袋中还装着小骨梳,时不时就掏出梳子梳一下。小时候的我经常羡慕那把小骨梳。父亲如果能亲亲我、抱抱我或者摸摸我该有多好,可父亲没有。父亲不但没亲过我,也没有亲过、抱过大哥二哥。大哥十四岁时曾与父亲打了一架,大哥被父亲打得脸都肿了,但大哥仍然在笑,把打断的半截骨梳递给流泪的母亲。
父亲的声音也变了。过去声音像喇叭,现在声音像从受了潮的耳机传出来的。这倒不完全是半个舌头的原因,而是因为父亲说话首先带着哭腔。比如,他叫我:“三子,我要喝水。”我听上去就变成了“三子,我——要——喝⋯⋯水⋯⋯”这中间一停顿,一哆嗦,再加上不清楚的发音一拖,什么滋味都有。有时我会回他一句:“让你大儿子倒吧。”父亲听了会歪着嘴苦笑,涎水就挂了下来:“三子,我都这样了⋯⋯你还记仇?”
我怎么能不记仇?!父亲把他的三个儿子当成了他算盘上的三个珠子,大哥出门上学,二哥出外当兵,只让我留在了他的手指中间。本来我也在那一年征兵中验上了兵,可父亲上蹿下跳,甚至说出了他对国家已仁至义尽,不能贡献两个儿子的话,弄得那个带兵的首长都感到这个老头不可思议。其实父亲的心思早由母亲告诉我了,父亲老了,他不能不留一个儿子防老。母亲还对我说:“我支持你出去,可你老子这时想到老了,当初他什么时候替你们把过一泡尿的。那一年我有病爬不起来,请他替你把一次尿,他理都不理⋯⋯”就是这样的父亲,把我留在家里,父亲的目的实现了。大哥二哥在外地成家了,大哥结婚时甚至没有告诉父亲。父亲肯定是不指望大哥二哥了,他谈起他们时总说“那两个畜生”。奇怪的是我大哥说起父亲时也说“那个老畜生”。父亲中风了,我把消息告诉他们,大哥二哥像商量好了的,说他们工作忙。我知道他们的意思,原来在家里他们就联合起来骗我。我明明看到他们一起吃糖了,我还闻见糖味了,大哥说没有,二哥则信誓旦旦地说:“对,我发誓,没有,是他的嘴巴痒,舌头痒。”
我正要给父亲倒水,母亲就走了过来:“三子,别倒水给你爹,一会儿他不要尿在裤子上了,人越活越小了哇。”
父亲听了这话目光变了,他愤怒地看着母亲,满头白发的母亲也盯着他。“怎么啦,你这老不死的想吃了我?你怎么不躺在那个狐狸精那里,你这时候倒知道朝我身边一躺呢。”母亲越说越得意,声音禁不住变成了怪里怪气的普通话。说罢,母亲的腰身还扭了一扭,母亲这是在模仿着谁。
我被母亲的表演弄笑了。父亲的嘴张了张,不说话,头用力扭了过去。我听到他的喉咙里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然后他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母亲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似的走了,母亲得去打纸牌。纸牌是母亲悄悄学会的,父亲曾骂不识字的母亲是个笨蛋是个木瓜不活络,但母亲还是学会了打纸牌。她依旧保持每天下午去打一场纸牌,“两块钱进花园”。本来认为父亲中风了她会停下来,母亲说:“我想通了,为你们庞家苦了一辈子,我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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