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男装都有口袋，而女装常常缺少口袋？

我们为什么需要口袋？

为何将手插入口袋既能被视为懒惰、傲慢、自信，也能暗指变态？

口袋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性别与权利话题？

女性可以携带的东西越多，她们的自由就越大。

克里斯汀迪奥也曾说过：;男人的口袋是用来装东西的，女人的则是用来装饰的。

1910年左右，口袋首次成为女权主义主题，当时美国女士裁缝协会创造了;妇女参政套装，正如《纽约时报》所写，这种服装;充满了口袋。1915年，美国妇女参政论者兼作家爱丽丝杜尔米勒 (Alice Duer Miller) 在讽刺诗集《女人是人吗？》中的一首诗中讨论了这个问题，该诗发表在《纽约论坛报》上。

为什么我们反对女性拥有口袋？

因为口袋不是天然的权利。

因为大部分女性不想要口袋。如果她们想要，她们就会有。

因为每次女性有了口袋都不使用。

因为女性需要携带足够的东西，而不需要增加口袋的重量。

因为这会导致丈夫和妻子的关系因钱装在谁的口袋变得紧张。

因为如果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口袋里，有损男性的骑士精神。

因为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我们不能挑战自然。

因为男人用口袋来装烟、烟斗、威士忌酒瓶、口香糖和妥协的信件。我们没有理由相信女性会更明智地使用它们。

时尚界从未真正评估女装口袋的实用性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包袋市场已经变得十分庞大，尤其是对于奢侈品牌而言，以至于阻碍了任何可能的替代品的出现。

卡尔森在他的书中说，当《时尚芭莎》杂志编辑戴安娜弗里兰（Diana Vreeland）成为美国版《Vogue》杂志的编辑时，曾提议专门出一期关于;复兴女装口袋，包袋已过时的杂志选题。

在她看来，包袋;令人厌烦，但最后该选题未通过，正是因为这意味着杂志必须放弃很多广告商。

口袋这个不起眼的服装部件，里面装着的不只是我们的零碎之物，还有性别政治、安全、性取向、权力与特权等议题。

罗德岛设计学院服饰史的汉娜卡尔森从口袋这个服饰小部件出发，讲述了人类贴身存放物品的历史。

不同的地域和民族文化中，口袋都是服饰文化必不可少的一个部件。不同时期，口袋的实用性、它所代表的文化含义、性别问题，以及象征意义等，都有所不同。

通过一个小小的口袋，我们可以了解很多服饰之外的故事和社会问题。

汉娜卡尔森：曾在纽约时尚技术学院学习服装和纺织品管理，之后获得了波士顿大学物质文化博士学位。现任教于罗德岛设计学院，教授服装的历史和物质文化。

简介

第 1 章

口袋的起源：;贴身携带，秘而不宣

第 2 章

口袋的扩散：存放;百工之巧

第 3 章

口袋姿态： ;但你的手在口袋里做什么？

第 4 章

口袋性别歧视： ;我们为什么反对女性专用的口袋

第 5 章

盘点口袋： ;里面没有一分钱

第 6 章

口袋游戏： 为;双重装饰价值而设计

第 7 章

口袋乌托邦：梦想一个没有口袋的世界

鸣谢

;它非常令人着迷。卡尔森从文学和艺术来源、媒体评论、行为研究和物体历史中汲取灵感，对男女服装设计中口袋使用不平等背后的性政治进行了富有启发性和吸引力的阐述。

安德鲁博尔顿，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服装学院负责人

;如果你是男人，你可能会想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写一整本关于口袋的书如果你是女人，口袋的故事几乎照亮了整个人类历史。无论哪种方式，一旦你拿起口袋，你就永远不会忘记它关于权力和占有的奇怪而精彩的教训。

CBS NEWS

;对于像口袋这样简单的东西如何影响文化、性别和整个社会，这是一个引人入胜的见解。书中有大量的全彩图像和照片，很好地说明了正在讨论的内容。非常适合对历史和纺织品以及文化、社会学和性别感兴趣的读者。

《书单》

;谁曾料想，这不起眼的口袋竟能承载如此厚重的历史？汉娜卡尔森在这部扣人心弦又始终充满惊喜的著作中，将口袋;彻底翻转，从中抖落出怀表、硬币、手枪，以及一段段跨越几个世纪、引人入胜的社会政治变迁史。

吉尔勒波雷，《美国真相：一部美国史》

;《;我们需要口袋》生动展现了文化史的精华：视觉、文学与文献证据的鲜活结合。图文并茂且学术考究这部极具创意与独到见解的著作亟需一部口袋版续集。

简卡门斯基，《华尔街日报》

来来去去的女性口袋

19 世纪早期的报刊对新时尚不屑一顾，尤其会斥责女性默许;没有

口袋这种非常不便的习俗是;愚蠢之举，女性更愿意放弃作为消费者的自由而不是挑战时尚，诸如此类的指责不绝于耳。1806 年，《游客周报》（Weekly Visitor）在报道一位时尚追随者的遭遇时，讲述了一名年轻女性被小贩的商品所吸引的故事。她希望买下一件东西，但不得不承认她没有钱。至于原因？是因为她没有口袋。由于急于寻找顾客，小贩不得不跟着这个毫无准备的女人回家取钱。1789 年的一幅素描则不那么友善，素描名为《时髦的便利！！》（Fashionable Convenience!!），描绘的是一个小孩向妈妈要钱买蛋糕。妈妈回答说：;你怎么能这么粗俗呢？孩子，我不是跟你说过一百遍了吗？我从来都没有口袋！（图4.2）女性们为了迎合时尚，不惜牺牲便利，甚至牺牲了那些微不足道但意义重大的事情，比如给孩子们买糖果吃。

当女性们寻求将网袋作为实用的替代品时，她们所受到的嘲讽并没有得到改善。在携带网袋的过程中，女性基本上暴露了她们的口袋，而这原本是她们的私人配饰。口袋在以前被归类为内衣，因此在许多人看来这种展示并不体面。1800 年 的一幅插图在嘲笑女性不切实际的着装选择的同时，也将这种联系明确表现出来（图4.3）。图中的时尚女郎穿着冬装，头戴有碍视线的花帽，身着几近裸露并且几乎无法抵御寒冷的透明连衣裙，网袋在她们没有丝袜的腿上越摆越低。英国人故意念错法语发音，称这一时尚饰品;可笑[1]，又或许是为了进一步讽刺其微小、不实用的尺寸，称其;不可或缺（indispensable）。

系带口袋开始与传统女性、勤劳的家庭主妇和;老太太的习惯联系在一起。家庭主妇们用其来装她们所需的一切。据各种关于系口袋消亡的悼词描述，它是一个;忠实而有用的容器。一位母亲在 1796 年写给儿子的信中指出了其中涉及的政治因素：著名的特拉华的里奇利夫人（Mrs. Ridgely）[2] 警告说，不要娶那些带着网袋的女人，她们是所谓的;反口袋主义者。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她将这位年轻人的姐妹与一位迷人、;忸怩作态的年轻访客进行了比较。这位忸怩作态的来访者自以为是地声称，她从不随身携带剪刀、顶针和针线，;因为女性佩戴一对口袋实在是太可怕了――法国女性从不做这种事。时尚女性不使用系带口袋是对传统女性手艺的否定，对里奇利夫人来说，也是对任何希望嫁入她家的年轻女性的一种打击。

然而，对希腊女神式窄身裙的迷恋持续时间很短暂，到了 19 世纪 20 年代，女性的裙子变宽了。一些女性又重新穿上了系带口袋（很高兴她们又能穿上了），但许多女性开始尝试像男装一样，在裙子臀部侧缝处缝上口袋。有一段时间，嵌入式口袋适配 19 世纪 50 年代和 60 年代的宽松裙装。但这种尝试性的探索并没有取得成功，当钟型环形裙不再流行时，女装的口袋就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杂乱无章地出现了。到了19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裙子前部变平，裙摆被推到后面，在臀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裙撑（图 4.4）。女装裁缝尽其所能寻找容积最大的部位，在悬挑起来的裙撑褶皱处放置了一个单独的口袋。一位作家抱怨说，口袋被巧妙地隐藏在褶皱之下，似乎被埋藏在穿着者的;最深处，比;天堂更难找到。一名女性报告说，她从自己的一件旧礼服中抢救出了一些东西：令她惊讶的是，她发现了一个完全没有使用过的口袋，它被巧妙地藏了起来，以至于她从来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要摸到这样的口袋，需要一番挣扎和周折。作者 T.W.H. [3] 在 1893 年的《时尚芭莎》上写道，口袋在需要时;实际上是无法解开的，她讲述了一次令人恼火的经历：一位不耐烦的马车售票员在等着她掏钱买票。当她扭来扭去，摸索着她的裙撑试图找钱时，售票员和排队等候的乘客要求她快一点。她愤愤不平地反驳道：;我的口袋在南波士顿，怎么可能快呢？

T.W.H.还想知道，;现代服装是否限制了整个性别的行动能力：如果进行一次;统计调查，比较一下男人和女人、男孩和女孩的口袋，那会有什么发现呢？ 1899 年《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的一篇文章证实了作者的假设：;全世界对口袋的使用明显不均衡（图 4.5）。标题清楚地说明了这一情况：;男人的衣服上布满了口袋，而女人的口袋却寥寥无几。文章指出在男性口袋;发展、增加和改进的同时，女性在抛弃了系带口袋后实际上;失去了阵地。

在通俗文学中，人们更详细地描绘了这一失地所带来的影响。在1908 年出版的《柳林风声》（The Wind in the Willows）一书中――现在被认为是儿童故事，尽管肯尼斯格雷厄姆（Kenneth Grahame）是写给成年人看的，蟾蜍在偷了一辆汽车后，为了越狱而装扮成一名洗衣妇（图 4.6）。他的变装经历是一场;噩梦，因为他错过了;永远位于左胸前的马甲口袋。由于无法拿到钱包，也就无法拿到逃跑所需的钱，他发现自己在最关键时刻的选择受到了严重限制。蟾蜍以惊人的坦率观察到，穿女装让他;在最紧要的关头手无寸铁。

争取女性参政者的口袋平权要求

与此同时，一些女性开始;为女性拥有和享受口袋的权利而苦口婆心地进行鼓动，她们与《柳林风声》的蟾蜍不同，热切地相信女性;无疑问是为口袋而生的。最持久的关注来自女性主义活动家，她们将女性的服装，尤其是臃肿的裙装和妨碍行动的束身内衣以及口袋当作一个政治问题。活动家们勉强抑制住恼怒，发表了关于服饰不平等的有力分析，而她们对;口袋平等的要求听起来似曾相识，就像今天一样。

女性主义倡导者伊丽莎白 卡 迪 斯 坦 顿（Elizabeth Cady Stanton）被街上的反差深深激怒：一边是步履蹒跚的女性，她们一手撩起举着端庄的长裙下摆，另一手拿着雨伞、钱包和其他小必需品，与之相对的则是同一条街上;像云雀一样自由的男子。世纪之交的其他进步女性评论说，缺乏口袋是;不被承认的女性残疾之一，是她;最大的缺陷。女性主义作家夏洛特帕金斯吉尔曼（Charlotte Perkins Gilman）指出，物质世界的设计具有显著的社会影响，随时可用的工具和设备增强了人们的实际和心理;准备，使人们有信心;应对一切紧急情况。正如蟾蜍所言，如果没有口袋，女性就真的;无法应对真正的竞争。

吉尔曼在她 1915 年的社会学研究《女性的服饰》（The Dress of Women）中指出，大多数家庭主妇和在别人家里做工的女性所穿的是没有口袋的廉价印花白布家居便服，既不能为她们做好准备，也不能保护她们免受潮湿、灰尘、污垢或前电气化时代厨房火灾的危害。她认为，在这种条件下，女性真正应该穿的是具有保护作用的;皮围裙或防水的;油布斗篷。当女性从事的实际工作被否定时，她们就无法再继续维系幸福家庭的谎言。吉尔曼特意为居住在她的全女性乌托邦;赫兰（Herland）中的人物准备了服装，让她们可以从事任何工作，包括管理国家的重要事务。吉尔曼强调穿着者的人格高于性别，以此摆脱裤装和裙装的二元对立，提出了一种删繁就简的服装的构想：;口袋密布的连体服。这些口袋;安排得非常巧妙，既解放了手，又不会给身体带来不便，而且口袋的位置既加强了衣服的强度，又增加了缝线的装饰性。吉尔曼的小说《口袋》（Pocket）在她那个时代并未得到广泛认可，但其中存在着一个至今仍具有现实意义的挑战：口袋可以与任何人的衣服融为一体，达到结构、美学和实用的目的。

保守派评论家大多对口袋所带来的不同观点――要不是没有口袋，女性就会成为华尔街的巨头――嗤之以鼻。正如一位记者 1913 年在《旧金山纪事报》（San Francisco Chronicle） 上所写的那样，女性主义运动者;现在把口袋拖进了女性解放的问题中。这些批评者大多反对女性参政，认为女性似乎很容易被不重要、不相关的细枝末节的问题引入歧途。一些人希望女性继续迷失在琐碎事务中。一位愤世嫉俗者认为，也许所有那些;吵着要投票权的争取女性参政的人都应该以得到口袋作为替代――因为这才是;真正的不满。

但是，在取得重大社会和政治进步的同时，女性也希望能提供既灵活又安全的口袋，她们担心对女装无口袋的传统保持默许态度会带来危险。1907年，一家国内杂志的撰稿人警告说：;在不久的将来，女装无口袋就会成为硬性规定。这种担忧似乎是有道理的：从母亲不适合就职的观念到服装设计，一些陈旧的社会传统正在被反对变革的保守势力重新视为理所应当。女性主义运动者爱丽丝杜尔米勒（Alice Duer Miller）在一则轻松但富有洞察力的讽刺文章中指出，援引传统或生物学来重申现状是一种循环论证，如果争取女性参政的人真的想要口袋，她们早就有了！米勒在 1915 年创作的诗歌;为什么我们反对为女性设立口袋（Why We Oppose Pockets for Women）中进行了这样的反讽。因此，争取女性参政的人不能;公然违背天性要求设计口袋（图 4.7），如果你可以把量身定做的口袋作为一项自然权利，那么你就可以为任何事情这样做，包括投票权。

米勒的幽默并没有打动那些对维持传统性别角色感到焦虑不安的诋毁者。保守派倾向于将所有争取女性参政的人都视为性别不符者，尤其将同性恋女性主义运动者视为异类。例如，律师、活动家、全国商业和职业女性俱乐部联合会主席盖尔劳克林（Gail Laughlin）就曾因拒绝穿着没有口袋的裙子出席活动而遭到《圣路易斯星报》（St. Louis Star）的斥责。记者指出：;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劳克林小姐才会脱下她平时穿的男式服装。记者嘲笑劳克林身着崭新的礼服出席联合会的活动，而她却没有意识到这样的;东西通常是没有口袋的。在指出她的顽固立场时，记者写道：;劳克林小姐拒绝穿上这件衣服，直到缝上一个口袋。

反扩大选举权的漫画和宣传也同样消极，将争取女性参政的人刻画得毫无吸引力。查尔斯霍伊特（Charles Hoyt）1899 年创作的音乐喜剧《知足常乐的女人》（The Contented Woman）的情节是，丈夫粗鲁地撕下了她辛辛苦苦缝在西装上的一颗纽扣（因为颜色不对），妻子为了报复丈夫，参与竞选市长。根据霍伊特的剧本，妻子一时冲动的报复行为虽能得到片刻满足，但却造成了长久的后果，剧本封面暗指任何参与;要求权利的庸俗叫嚣（图 4.8）的女性在行为举止方面都会发生变化。在她可能养成的众多;可怕习惯中，这位;能说会道的女性主义运动者需要找个地方;像男人一样放置她的双手，从而采用了丈夫最糟糕的举止之一。但对争取女性参政的人来说，;口袋意味着表演，从;逛街的装备到享受一种被认为是坏习惯的手势――因为这种手势是挑衅性的，同时也是权威性的。正如一位律师所感叹的那样，她无法像她的律师丈夫那样，以居高临下的淡定态度面对陪审团：;一个男人把手深深地插进口袋里然后说 :lsquo;现在，陪审团的先生们。rsquo;还有什么比这种轻松的态度更有说服力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