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人员直捣黄龙，正要收缴非法货物，孰料偷运者先发制人，不但开枪打伤了带队长官，还把他的座驾付之一炬。由于当地法庭烂到了根子里，怒不可遏的当局想让这些公然抗法的歹徒引渡受审。结果后者反倒因此更加暴戾恣睢，一直逍遥法外。这一幕听起来似乎就发生在近年的蒂华纳、华雷斯，或者稍早的麦德林，但它其实发生在１７７２年，地点则是我的第二故乡罗得岛的普罗维登斯。这起抗法事件的罪魁祸首约翰布朗是当地的商界翘楚，经营范围囊括走私、私掠和贩奴，同时他也是约翰布朗大学（恰好是我的雇主）的创始人之一。在这起被后世称为;lsquo;加斯佩rsquo;号事件的著名事件中，一伙当地武装人员为了报复当局对其非法贸易的打击，于深夜突袭、洗劫并烧毁了英国海关执法船;加斯佩号。长期以来，殖民地内这一偏远的弹丸之地凭借纳拉甘西特湾得天独厚的地利，一直是臭名昭著的走私枢纽。如今，当地人对这一历史插曲深以为傲，不仅专门设立年度节庆加斯佩节加以纪念，而且将之誉为罗得岛打响的美国革命第一炮。普罗维登斯闹市附近、离我住地不远的南大街上有一块牌匾纪念此事，几个街区之外还有一条因之得名的加斯佩街。当然，今日的美国人大多不会如此乐观地看待非法贸易了，而美国的官员们就像当年英帝国的前辈官僚一样，日益醉心于打击此类活动。在这本书里，我将考察从逃避关税、绕开禁运到打破禁令与移民管控等各种走私活动，由此将美国历史作为一场缉私战加以重新审视。通过聚焦于货物走私和人员偷渡，我将讲述此类非法流动以及为了加以监管而发起的种种运动如何定义和塑造了美国。我们将会看到，走私在更为宏观的美国历史沿革中一直是一股主要力量：无论是作为英国殖民地的偏远一隅（热衷于走私未完税物资），作为部分建立在蓄奴（包括非法奴隶贸易）和秘密引进英国机器与熟练工人之上的发展中国家，作为依靠大量涌入的（合法与非法）移民劳工来建设的发达资本主义工农业经济体，还是作为一个高度城市化、日益迎合个人消费与享乐（包括偷运而来的淫秽色情产品、非法制卖的私酒、明令禁止的毒品和盗版音乐）的经济体和社会。与此同时，打击这类非法贸易也一直是联邦政府发展和扩张的强力引擎，在美国内外极大地扩展了联邦政府的监管权力。国家如何（借助立法和执法）影响走私，走私又如何反过来重塑国家，这将是我在全书之中一再强调的深层动力。不过，这并非暗示某种简单、机械的互动关系。实际上，整个故事里没有任何意料之中、必然发生之事。纵观美国历史，我们会看到国家与走私的互动涵盖了从勾结、容忍到阻挠、谴责的所有状态。正因如此，政治也是这个故事不可或缺的部分。毕竟，某种活动算不算走私，其判定首先便具有内在的政治性，而且因时因地变化万千，以至于缉私活动的力度、形式和焦点（比如针对可卡因和大麻等毒品）直到２０世纪才成为执法议题。换句话说，走私并不单纯是市场交换和供需关系之类的经济问题，它既包含这些，又有丰富得多的内涵。除了非法贸易的运作机制，它还涉及逾矩和堕落行为引发的充满道德火药味的争议，后者常常夹杂于走私及其监管问题之中。在此，政治、经济和文化交织杂糅，往往以爆炸性的方式给美国社会和美国的外交关系带来意想不到的长远影响。为什么要把美国故事作为一个走私故事来重述？原因不一而足。首先，美国故事的全局从来没有真正以一种连贯而集中的方式示人。迄今为止，我们得到的至多是零零星星的片段。通过走私的透镜审视美国历史，则为边境、外交、政府扩权、经济发展、社会变革等问题提供了新的见解。它让我们看到，饱受赞颂的美式资本主义崛起史其实也是一部违禁品资本主义史，美国某些最早的财富世家便牵涉其中（比如美国最早的千万富翁约翰雅各布阿斯特也是美国最早的千万级走私大亨）。美国向消费社会的转变也与非法大众消费颇有渊源。它还提醒我们，经济层面的边界开放始终是有所选择和有所保留的。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说，它让走私等非法经济活动走出阴影，在我们审视美国和全球政治的过程中居于更加突出和中心的位置。借助走私和反走私的视角重读美国往事，就不得不对美国经济史中那些后街辅路和阴暗巷陌详加审视，不再局限于缅街和华尔街[ 缅街（Main Street）和华尔街是北美媒体用来描述经济的一对象征，前者泛指平民百姓和小企业的利益关切，后者泛指大型全国性企业的利益关切。]的风雨变迁（就连那里也偶尔与走私有染）。诚然，并非一切都能以;走私二字来概括，但走私在美国史诗的传统叙事中惯常遭到雪藏，乃至于无迹可寻，是时候给予应有的重视了。或许讲述走私故事最重要的原因在于，从历史的角度为当今关于边境安全和打击全球犯罪的政策激辩注入一剂强效退烧药。那些呼吁;重新控制边境的政治诉求都患上了极端的历史健忘症，厚古薄今地暗示美国边境曾经是;受到控制的。殊不知这纯然是天方夜谭，因为从来没有边境太平的所谓黄金时代。实际上，走私和美国的国家建构共同壮大。这段关系中无疑时有磕碰，但我们很少承认它也是一段相互依赖甚至同生共死的关系（即便有时情非得已）。围绕这段亦敌亦友的关系，《走私合众国》将要讲述一个漫长而又错综复杂的故事。全球化背后的非法活动在时下被渲染成了美国乃至全世界前所未见的新挑战，这类说法过于危言耸听，而本书多少可以起到纠正视听之效。这些广为流传的说法描绘了蓬勃兴旺的非法全球经济，却夸大了它的当代新奇性，忽视了它的历史重要性。多少世纪以来，走私滋养了一个又一个帝国，也颠覆了一个又一个帝国，它塑造了全球贸易的格局，也催生了战祸。美国的经历告诉我们，今天被我们视为困扰边境、破坏合法商业、散布暴力和腐败的非法商业活动，曾经在国家诞生、经济发展和地理扩张中发挥过重要作用。由此看来，一个因走私而兴的国家竟成了当今世界首屈一指的反走私斗士，其中的讽刺意味自不在小。尽管美国的缔造者们反抗非法贸易管制，而且非法贸易为这个国家的建立和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今日的非法贸易日益挫败着联邦政府加以监管的雄心。正如随后的章节将会突出展现的那样，把美国故事当作一个走私故事来重新阅读会给人截然不同的感受。这绝不仅仅是避开主流，转而寻访那些鲜为人知的地点、时间和人物而已。就拿独立战争来说，在很多方面，这场起义都可说是殖民地对英国军事化打击非法贸易的反抗。殖民地商人是大西洋走私经济（尤其是西印度群岛和新英格兰蒸馏酒厂之间的糖蜜走私）的领军人物，因走私和英国海关过度执法而起的冲突在引发战争的紧张局势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在美国独立战争爆发之前的数十年里，英国对秘密贸易日益高压的监管激发了诸如暴民骚乱，焚烧海关船只以及给海关人员和线人涂柏油、插羽毛等反抗行为。波士顿倾茶等转折性事件与抗议活动更是和走私利益密切相关。因此，《独立宣言》的第一位签名者恰是波士顿最负盛名的商人兼走私者约翰汉考克可谓情理之中。走私者还把他们暗度陈仓的手段、技巧和人脉投入了一项有利可图的事业向乔治华盛顿的军队暗中提供其迫切需要的军火。在利益和爱国情怀的共同驱使下，他们还为华盛顿临时拼凑的海军充当私掠者。我们将会看到这一幕只是沧海一粟，在美国的一众大型军事冲突之中，战场上的成功都和地下走私的兴旺密不可分。走私和作战总是携手并进，从１８１２年战争中的对敌贸易到南北战争期间的突围运输，莫不如此。聚焦走私还能让我们从一个截然不同的视角审视美国工业革命。如今，围绕知识产权保护的争论为图;方便自然地遗忘了这一事实：在美国工业化进程的初期，尤其是在纺织业，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曾经热情洋溢地鼓励知识产权盗窃和技术走私。除了此类走私，美国还须靠非法（违反英国的移民法规）引进的熟练工来组装、操作和改进这些当时最先进的机器。在所有非法移居美国的英国技术工人中，最著名者当数被誉为;美国工业革命之父的塞缪尔斯莱特。此公就曾受雇在罗得岛的波塔基特研究和完善走私而来的纺纱机。多年之后，美国自己也成为一大工业强国，这才摇身一变，扮演起了知识产权保护的有力倡导者。换言之，如今美国传递给其他国家的信息其实是：;听我的，别学我。同样，西进运动的故事以走私叙事重新讲述后，读来也会稍有不同。我们将会看到，西部不仅是通过军事征服，而且是通过非法贸易赢取的。许多１９世纪的美国人对;昭昭天命（Manifest Destiny）的定义都包含走私这项天赋权利。当年的美国西部边疆是走私一线。从为了换取令人垂涎的毛皮而向印第安国[ 印第安国（Indian Country）泛指美国境内任何具有自治权的美洲原住民或印第安人社区。原住民部落在法律上也被承认为美国境内独立的特殊民族国家。在文中此时的时代背景下，欧洲殖民者政权对原住民并没有统治权，原住民也的确相当于另一国。类似地，英国的全称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由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四个构成国联合而成。]大规模售酒的走私贸易，到为了向南方腹地迅速扩张的棉花种植园输送劳力而非法引进奴隶的贩奴活动，形形色色的走私者和林林总总的走私活动曾经活跃于美国开疆扩土（截至１９世纪中叶，美国通过购买或占领获得了近９亿英亩的新土地）的最前沿。西进运动的故事还少不了非法定居者和占地者彼时的;非法移民。他们非法迁入并定居在联邦、印第安人或墨西哥的土地上，常常挑起暴力对抗。政府疲软的执法使得这些边疆的非法活动成为可能，政府监管的扩张和强化则往往把这类活动赶到更远的边陲，而行将就木的西班牙帝国、新近独立的墨西哥，还有土地不断收缩的印第安人沦为了这种边境互动的受害者。从这个意义上说，边疆的走私者为日后的版图扩张和吞并奠定了基础，堪称美国最早的开拓者。贯穿美国历史的走私活动还与美国所谓自由贸易捍卫者的形象相矛盾。毕竟，在一个真正的自由贸易世界里，根本不会有走私一说。我们总是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对跨境经济流动施加限制，而这些限制反过来催生了各种走私动机和机会。可以说，走私者才是真正的自由贸易先驱，他们不遗余力地扩展着贸易的疆域，锲而不舍地挑战着一切挡在面前的贸易障碍。无怪乎亚当斯密对这些打破贸易坚壁的急先锋如此钦佩。在他看来，走私者;无疑因为触犯本国法律而罪责难逃，但他往往没有能力违反自然之法。若不是因为本国法律把自然之法意义上的无罪之举定为罪行，此人从各方面看都称得上是一位优秀公民。通过１８世纪的走私活动，美国欣然颠覆了英国的重商主义，废除了王权的反走私举措。然而，作为新兴工业国的它，却在１９世纪排斥自由贸易，转而征收高额关税，结果导致以逃税为目的的走私活动遍地开花。当美国以消灭走私而非管制走私为官方目标，不但变本加厉地增税，而且接二连三地颁布禁令时，走私活动反而进一步得到了推动力。从暗度陈仓的黑奴和华工、游离法外的色情作品和避孕套，到明令禁售的私酒和毒品，各种新的走私动机和机会层出不穷。一旦往美国故事里引入了走私，关于美国政府的传统说法也会受到挑战。标准版的故事告诉我们，精兵简政、低调无为的中央政府乃是美国早期历史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的一大特征。然而，这一无为而治的国家形象却与彼时国际贸易从业者的日常经验有所出入。实际上，只要涉及贸易管制从而实现走私监管国家便会通过地方海关和海关关员让人切实感受到它的存在和影响。宪法赋予新兴联邦政府的贸易管制权构成了政府权威的基石，也为监管权力的扩大提供了关键机制。实际上，对贸易加以管控正是建立国家级中央机构的一大初衷。政府的发展壮大从一开始就得益于走私引发的担忧，海关总署与缉私船局是联邦官僚体系的核心组件。打压海盗和反禁运活动的尝试还推动了美国海军的早期发展。可以说，非法贸易及相关活动不仅对新生的美国构成了挑战，也给它带来了权力。尽管战争和社会福利通常被视为形成大政府的主要推动因素，《走私合众国》将要凸显的却是另一股原动力：政府通过监管走私而不断壮大其规模、存在感和强制力。这一点从入境口岸的变迁上便可见一斑：最初精力几乎完全集中于监管海港，后来延伸至陆港，进而又涵盖空港乃至网络端口。随着越境（无论合法与否）的机制和场合逐渐丰富、拓宽，监管也在与时俱进，比如通过跨境警务合作、国际协议、海外派员等方式实现跨境监管。同等重要的是，这类边境监管原本以征税为核心要务，但是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扩展到了移民管控和禁令执行等方面，极大地增添了联邦执法的压力。因此，对走私与反走私斗争详加考察，还能让我们窥见政府角色和人民对政府的期望在美国历史中的变迁。从几乎一心一意征税，到发布禁令，防堵一切;不受欢迎的人员、物资，这一转变常常同火药味十足的道德恐慌与道德运动牵丝扳藤。除此之外，往往还存在一种加剧事态的内在互动。在这种互动关系中，强化执法会刺激走私活动朝更有组织、更加精密、地理上更加分散的方向发展，这反过来又促使人们呼吁增大执法的力度和范围。事实证明，无论效果几何，哪怕有时适得其反，此类严打在政治上往往都很受欢迎，因为它们对于展现政府的权威和决心具有象征的价值。结果便是，在福利型国家和传统的国家安全型国家之外，我们看到了森严可畏、同时盯着国门内外的监管型国家崛起壮大。随着某些走私问题被重新定义为国家安全问题，我们还发现执法任务和国家安全任务的界限日益模糊。这一点在联邦政府半个世纪以来最大的重组国土安全部的诞生，以及军事硬件与技术被广泛用于边境反走私任务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在详细考察走私和反走私斗争对美国历史的塑造作用时，对历史做出若干假设是很有助益的。例如，倘若英国人没有打击英属北美殖民地的非法贸易，而是继续容忍，殖民地还会反叛吗？倘若在法国正式介入之前，反叛的殖民地未能通过走私渠道获得火药和其他补给，英国人会胜利吗？倘若新生的美国未能通过非法手段获得英国的技术和熟练工人，美国的早期工业化进程会因此受阻吗？倘若在１８１２年战争期间，美国和加拿大边境两侧的社区更倾向于交战，而非暗中交易（包括用走私而来的美国牛肉保障驻加英军的伙食），那场战争还会如此旷日持久，最终以平局收场吗？对于１９世纪的其他重大事件和历史走向，我们也可以拿同样具有挑衅意味的反事实来假设。倘若酒贩子和毛皮商没有违反联邦禁令，没有向印第安人的领地大量倒卖非法的朗姆酒和威士忌，没有了;白人的邪恶之水这一致命的润滑剂，美洲原住民还会如此轻易和迅速地被安抚和取代吗？倘若奴隶外贸无法依靠美国奴隶贩子、美国制造和配备的运奴船以及美国国旗（这些都是美国法律所禁止的）来对抗英国军舰对奴隶贸易的监管，历史会是何等面貌？倘若南方未能通过非法出口棉花来资助武器和其他战争物资的非法进口，倘若北方对南方港口的封锁能够更有效地阻止偷运，南北战争还会如此漫长和血腥吗？倘若违禁避孕用品在１９世纪最后几十年中没有得到如此广泛的运用，美国的出生率还会像已经发生的那样下降吗？进入２０世纪：倘若酒类走私者和黑帮分子没有藐视禁酒令，没有让;干渴的美国保持;滋润，酒会不会至今还是违禁品？倘若可卡因、阿片和大麻类的药物从来没有被犯罪化呢？没有毒品禁令的刑事司法系统会是什么样子？倘若在过去一个世纪里，美国的农业综合企业和其他经济部门没有如此轻易地获取量大、价廉、顺从的非法移民劳工，历史又会怎样发展？倘若没有如此大规模规避移民法的现象，美国的经济和人口结构会是何种面貌？读者应当带着这些问题阅读后面的章节。当然，走私绝非美国的专利。当今所有国家都存在走私现象，只不过程度和形式不同罢了。实际上，有些国家在历史上甚至是走私帝国。例如，鸦片走私就曾是１９世纪英帝国财政的关键来源。英国东印度公司在鼎盛之时几乎垄断了中国的鸦片走私贸易。论权力之大，今日的毒枭在它面前恐怕连提鞋的份都没有。由此看来，本书讲述的只是许多走私故事中的一个，但这个故事却尤其突出和重要。美国的经历之所以如此引人瞩目，不仅是因为这个国家在建国前便与走私关系密切，而且因为它在当今世界既是走私商品和偷渡劳工的进口大国（考虑到美国庞大的体量和财富），又是首屈一指的反走私斗士。如果把全球范围内走私流通的美国枪支、香烟、盗版软件与娱乐产品、有害废料还有美元黑钱也考虑在内，美国还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走私源头国。如今，美国的监管精神和非法创业精神一如既往地共荣共存。我们建立了庞大的反走私监管体系，势力遍及全球。我们也拥有地球上最多的在监人员一定程度上，这是毒品战争的战果。然而，走私业似乎从来不缺后浪。就像经济学家们说的，这行的门槛一直不高。业余走私者甚至可以在亚马逊网站上以折扣价购买;教材，这些书有着诸如《免税：轻松学走私》《夹带：轻松学走私续篇》这样的书名。有些书为野心勃勃的新人毒贩量身打造，比如《爷就是市场：五节课教你成吨地走私可卡因》。如果除了贩毒还想制毒，这方面也有畅销书任君选购，比如位列亚马逊;园艺和;作物科学类图书热销榜的《大麻种植者手册》和《大麻园艺学》。虽说出书不如走私获利丰厚，但是为有志于走私者撰写入行指南显然风险小得多。这么说来，写一本关于美国走私史的书应该也是一样吧。

新视角，一部隐蔽的三百年;地下美国史偷逃关税、海上私掠、中转贸易、劳工偷渡、知识产权剽窃、违禁品黑市以非法贸易为核心视角，揭开;美国故事全局：从殖民时期到全球化时代，走私经济如何形塑超级大国？

揭示走私经济与联邦扩权的一体两面猫鼠游戏、妥协平衡、互相依赖、共同壮大以至同生共死国家如何管控走私，走私又如何反过来再造国家？

擦去历史表面的修辞术，看清驱动世界运行的真实力量保护与壁垒、执法与集权、边境安全与地缘政治斗争、合法贸易犯罪化与非法贸易全球化走私是一个美国故事，也是一个全球故事

美国，一个从走私中诞生的国家，却成为今日世界头号反走私先锋；走私，美利坚法律系统的腐蚀剂，也是联邦政府不断膨大的催化剂。《走私合众国》将美国历史作为一场缉私战加以重述，生动再现了三个世纪以来美国地下与边境剧场上，个人与国家之间高潮迭起的权力博弈和动态平衡其中不仅有激烈对抗，亦不乏通融、容忍和共谋：从18世纪西印度群岛糖蜜、荷兰火药，19世纪英国工业技术、非洲黑奴，20世纪法国避孕套、加拿大酒水，到21世纪墨西哥劳工、哥伦比亚可卡因，作为游走于灰色地带不得见光的非法经济活动，走私一再左右美利坚合众国的命运走向，贯穿其国家独立、领土扩张、工业化、消费社会形成，乃至向超级大国、世界霸权跃升的历程饱受赞颂的美式资本主义崛起史，其实也是一部违禁品资本主义史；理解走私资本主义，也是理解当今世界政治经济暗流的深层历史逻辑。

彼得安德烈亚斯 （Peter Andreas），美国康奈尔大学政府学博士，布朗大学政治学系、沃森国际与公共事务研究所教授，曾任哈佛大学学院学者、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员等。他的研究领域横跨国家安全研究、政治经济学与跨国犯罪研究，尤其侧重于全球化的隐秘维度。著有《非法全球经济：人人须知》（The Illicit Global Economy: What Everyone Needs to Know）、《致命迷幻：六种毒品中的战争史》（Killer High: A History of War in Six Drugs）等十余部著作。

引言 走私合众国 /001第一部分 殖民时期１ 非法贸易的黄金时代 /015２ 通往革命的走私路 /034３ 走私独立战争 /053第二部分 共和国早期４ 新生国家的禁品和查禁 /075５ 叛国商人和爱国海盗 /099６ 非法工业革命 /119第三部分 西进运动、奴隶制和南北战争７ 印第安国的酒贩子和毛皮商 /139８ 不法奴隶贩子和屡禁不绝的奴隶贸易 /158９ 血棉和突围船 /187第四部分 镀金时代和进步主义时代１０ 逃税者和执法者 /215１１ 性、走私者和纯洁卫士 /233１２ 从后门溜进美国 /254１３ 酒类走私者和禁酒主义者 /278第五部分 迈入现代１４ 美国百年缉毒战 /309１５ 边境战争和经济一体化的阴暗面 /353１６ ２１世纪的美国和非法贸易全球化 /396结语 /421索引 /425

长期以来，美国人通过开放、自由且合法的市场来展现国家实力。安德烈亚斯是研究全球化暗面的世界顶尖学者之一，他以扣人心弦的笔触展现了非法贸易在美国国家建构中所扮演的角色。这部破除迷思、恰逢其时的作品，为任何想要了解全球经济非法层面的人提供了引人入胜、通俗易懂的入门。路易斯W. 保利，多伦多大学政治学教授兼系主任

对美国非法经济之历史影响的一次深度透视有力地指出，美国不仅是一个走私大国，还是一个;不断扩张的警察国家。《柯克斯书评》

一部关于走私及其管控尝试的综合性著作，可读性强（《走私合众国》）以流畅的笔触穿行于三个多世纪的历史，娴熟的叙事恰如书中的走私者，打破了学科子领域的界限，揭示了美国人与非法贸易在历史上的深度纠葛。《美国历史杂志》（Journal of American History）

在《走私合众国》中，彼得安德烈亚斯重述了那个为人所熟知的美国独立故事，但重点并非;自由这一崇高追求，而更多是一场挣脱沉重贸易限制的自由之战。他指出，宪法所保护的诸多重要自由，其思想谱系虽可追溯至洛克与孟德斯鸠，其现实起源却在于殖民地走私者试图将糖蜜、火药和马德拉酒偷运过英国海关的种种努力。《华尔街日报》

安德烈亚斯并未美化非法贸易或为之辩护，而是令人信服地论证：无论是从进出美国的人员与货物构成，还是社会通过监管政策作出的反应来看，非法商品的流动始终在定义和塑造这个国家。对历史学者和政策制定者而言，这都是一部兼具价值与趣味的佳作。《出版人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