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导》是简·奥斯丁创作的最后一部小说，在一定意义上，也是一部颂扬坚贞并以善变衬托坚贞的爱情小说；除却刻画了奥斯丁小说中最成熟、最具共情力与洞察力的女主角，也映射着奥斯丁对英格兰的社会、政治与文化的观察与思考，字里行间充满着令读者萦怀的“淡淡忧伤”。

导读 《劝导》中的“淡淡忧伤” 龚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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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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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导》情节大事时间表

简·奥斯丁（Jane Austen，1775-1817），英国小说家。十一二岁时，便开始以写作为乐事。由于她居住在乡村小镇，接触到的是中小地主、牧师等人物以及他们恬静、舒适的生活环境，因此她的作品里没有重大的社会矛盾。她以女性特有的细致入微的观察力，真实地描绘了她周围世界的小天地，尤其是绅士淑女间的婚姻和爱情风波，一反常规地展现了当时尚未受到资本主义工业革命冲击的英国乡村中产阶级的日常生活和田园风光，并通过喜剧性的场面嘲讽人们的愚蠢、自私、势利和盲目自信等可鄙可笑的弱点。她的作品从一个小窗口中窥视到整个社会形态和人情世故，对改变当时小说创作中的庸俗风气起到了良好的作用，在英国小说发展史上有承上启下的意义。

主要代表作有《理智与情感》（1811）、《傲慢与偏见》（1813）、《曼斯菲尔德庄园》（1814）、《爱玛》（1815）、《诺桑觉寺》（1818）和《劝导》（1818）。

龚蓉，英国文学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副编审，主要研究领域为文艺复兴时期的英国戏剧、18世纪英国文学，曾参与翻译《贝克特全集》（2016），发表《“作为历史研究的文学研究”：修正主义、后修正主义、莎士比亚历史剧》及《自然与自由：北美森林林木热与18世纪中期不列颠帝国政治》等论文。2020年推出英文版《桃花扇》。

第一章

萨默塞特郡凯林奇府的沃尔特·埃利奥特爵士，在自娱之时绝不会拿起《准男爵录》之外的任何一本书。这书让他在无所事事之际有事可做，也帮他在苦恼之时寻得宽慰；这书让他思索最早的册封如何已经所剩无几，不由因此心生钦佩与尊重，也让任何随家庭事务而生的不快都自然而然地转化为怜悯与鄙夷。当他翻过上个世纪那些几乎永无止境的册封时——即便该书中其他任何页面的内容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仍然能兴致盎然地读着自己的那段历史——这卷最心爱的书总是被翻开在这一页：

凯林奇府的埃利奥特

沃尔特·埃利奥特，1760年3月1日出生，1784年7月15日迎娶格罗切斯特郡南方庄园的绅士詹姆斯·斯蒂文森之女伊丽莎白。该夫人（卒于1800年）为他诞下以下子嗣：伊丽莎白，1785年6月1日出生；安妮，1787年8月9日出生；一个死产儿，1789年11月5日；玛丽，1791年11月20日出生。

该书付印之际，此段落原貌即如此，但沃尔特爵士改进了一下，添上了这些同自己与家人情况相关的文字：在玛丽的出生日期之后——“1810年12月16日嫁与萨默塞特郡上克洛斯绅士查尔斯·马斯格罗夫之子及继承人查尔斯”；还加上了自己失去妻子的确切日期。

接下来描述的便是这个历史悠久的名门望族的发家史，都是一些套话：这个家族最初如何在柴郡定居，之后又如何被达格代尔爵士在其书中提及——出任郡长，连续三届代表某镇出任议员，效忠王室，查理二世即位伊始便受到君主册封，以及族人娶了哪些伊丽莎白与玛丽。在这册十二开本的书中，这些足足占了两页，结尾处是该家族的纹章与格言：“主府邸为凯林奇府，位于萨默塞特郡。”沃尔特爵士的字迹又出现在了后面：

“假定继承人，威廉·沃尔特·埃利奥特，绅士，第二任沃尔特爵士之曾孙。”

沃尔特爵士的性格从头到尾都充满自负，对他的仪容与地位的自负。他年轻时就俊美得引人注目，如今五十四岁依然仪表堂堂。极少有女性能比他更在意自己的相貌；任何一位新近受封的爵爷的贴身男仆也不会比他更满意自己的社会地位。他认为美貌带来的好处仅次于准男爵爵位的祝福，而沃尔特·埃利奥特爵士却二者兼得，自然就是他本人一直以来最为热切仰慕与虔敬的对象。

他俊美的外表与头衔也理当在一个方面让他感到骄傲：正是因为它们，他才娶到了一位他在品性上远远不如的妻子。埃利奥特夫人是一名优秀的女子，她通情达理，和蔼可亲；少女时代的一时痴迷让她成了埃利奥特夫人，如果可以宽恕她的这一决定的话，她的判断能力和行为举止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犯过什么需要宽容的罪过了——在十七年间，她迎合着、缓和着或掩饰着他的种种不足之处，帮助他真正体面行事；尽管自身并不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她仍然从自己的职责、朋友与孩子们中收获了足够的满足，让她眷恋生活．也让她在受到召唤而不得不舍弃这一切时无法漠然以待。对一位母亲而言，将三个女儿——年长一些的两个才分别十六岁和十四岁——留在身后，是一件足以让她畏怯的事情；或者更确切地说，将她们托付给一位自命不凡、愚蠢可笑的父亲，由他去管教、去教导，是一件足以让她畏怯的事情。不过，她有一位非常亲密的朋友，一位通晓事理、值得敬佩的女性。她因为被埃利奥特夫人深深吸引而早已搬到了附近的凯林奇村。埃利奥特夫人则依赖这位朋友的好意与点拨，在她的全力帮助下，坚持那些自己一直竭力向女儿们灌输的正确原则与教诲。

这位朋友却并没有与沃尔特爵士结婚，尽管认识他们的人就此曾有过种种预测。埃利奥特夫人离世已经十三年了，可他们仍然只是近邻兼密友；一个继续当着鳏夫，另一个依旧做着寡妇。

拉塞尔夫人已到了稳重自持的年龄，她性格沉着冷静，生活条件又极其优越，犯不着向外界解释自己为何竟没有生出再婚的念头，那些人其实更容易因为一位女性真的再嫁而非守寡而莫名地愤愤；但沃尔特爵士为何还未续弦，却需要略作解释——要知道，沃尔特爵士，就像一位好父亲那样（他曾经非常不理智地求过一两次婚，但却在私下里被扫了兴），很得意自己能够为了爱女而继续打光棍。为了一个女儿，他的长女，他的确会愿意放弃一切，只不过他还没有动心到真要那么去做。伊丽莎白十六岁时就继承了所有她母亲曾经能享受的权利与地位；因为长得极俏丽，又特别像她父亲，所以总是能够左右他，他俩相处得非常愉快。他的另外两个孩子几乎什么也算不上。玛丽成为查尔斯·马斯格罗夫太太后，就有些端架子。而安妮，尽管她思想高洁、性情温婉，任何真正有见地的人都一定会器重她，但对她父亲和姐姐来说，她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她的话没有任何分量，她总是需要做出让步方便别人——她就只是安妮而已。

对拉塞尔夫人来说，安妮其实才是她最心爱、最珍视的教女、宠儿与朋友。拉塞尔夫人三个姑娘都喜欢，但只有在安妮身上，她能看到她们母亲的身影。

几年前，安妮·埃利奥特是一位极为清秀的姑娘，但她的芳华早已消逝；即便在她芳华鼎盛之际，她父亲也没在她身上看出多少值得赞赏之处（她纤巧的五官与温柔的深色眼睛和他的完全不一样）；如今，她又憔悴又瘦弱，也就更没有任何值得他高看之处了。他以前就没怎么奢望能在他那本心爱的书中其他任何一页上看到安妮的名字，现在更是彻底断了这个念头。结成一桩门户相当的亲事这事，只能完全指望伊丽莎白了，因为玛丽只嫁进了一户历史久远且体面有钱的乡村家族，带去了所有的荣耀，却什么也没有得到：有朝一日，伊丽莎白会嫁进一户般配的人家。

有时候，一个女人在二十九岁时会比十年前的她出落得更俏丽；而且，通常说来，如果既无病疾也无焦虑，这个年龄还不至于令人损失丝毫魅力。伊丽莎白的情况正是如此，她依旧是那位十三年前就为人所知的俏丽的伊丽莎白·埃利奥特小姐。所以，沃尔特·埃利奥特爵士忘记了她的年龄，也情有可原；或者，至少，当他认定其他所有人都已荣华不再，唯有自己与伊丽莎白依然风华正茂时，他也顶多只应被看作是半个傻瓜。安妮面容枯槁，玛丽皮肤粗糙，邻里间人人的相貌都在走下坡路，而拉塞尔夫人鬓角迅速增多的鱼尾纹，早已令他忧心忡忡。

P5-11

《劝导》被视为一部作家表达自己对皇家海军的热爱的小说，认为该小说融合了奥斯丁的爱国主义情绪与她对自己在皇家海军中服役的兄弟们的手足之爱，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暗示作家自己希望获得完满的爱情。

《劝导》对比了衰落中的软弱无力的贵族阶层与兴起中的活力满满的海军阶层，描写了前者如何为后者所取代；或指出小说暗示了凯林奇府暗淡的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