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发) 【自营正版】白岩松:白说(增订本 )/长江文艺出版社/白岩松/9787570212644
| 运费: | ¥ 6.00-20.00 |
| 库存: | 0 件 |
商品详情

作者简介
白岩松,中央电视台资深新闻人,现为《新闻1+1》《新闻周刊》栏目主持人。曾出版作品《痛并快乐着》《幸福了吗》《白说》等。
精彩摘要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完美,因此缺陷是完美的重要组成部分。摧毁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追求完美和达到极致。在我身上,可能大家感受到的更多是缺陷。不过我自己觉得,没有缺陷,就没有完美。
有人说,你是北京广播学院毕业的,你就是一个本科生,连研究生都没当过,博士更没当过。我说对啊,我就想试试一个本科生,凭着自己不断地努力,能走多远。
我的缺陷多了,我在中央电视台连股级干部都不是,在很多人眼里就会觉得“没后劲儿”。后来我才理解,他们所说的“后劲儿”是你得当官,得被提拔。对不起,广播学院新闻系的学生,好像拥有一种家风——做好自己的事,不一定非被提拔成什么样的官。
我很喜欢北京广播学院这样一个履历。有人说那是因为你高考分数有缺陷,没考上更牛的大学。可是,您知道我的高考志愿吗?
第一志愿,北京广播学院;第二志愿,武汉大学;第三志愿,北京大学。当然,这里没有任何对其他学校不敬的意思,这是1985年那个时代的特质,大家只想去自己喜欢的专业和学校。所以缺陷和完美你是很难分清的。
改革开放40年,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有缺陷吗?有啊。还不少。
现在我们主管金融的负责人会说,只要号称年利率超过10%的金融产品肯定是骗子。1989年咱们国家直接当过这种“骗子”,银行存款年利率11.5%,原因在于1988年价格闯关失败,钱毛了。
20世纪90年代有缺陷吗?有啊。那时流行“读书无用论”,很多孩子本来应该去读书的,后来就没读。
新千年有缺陷吗?多了。比如“道德赤字”“人性逆差”,难道不是吗?这两年人们越来越在意公德,很好,因为过去只在意个人的德行。中国长期以来是封闭的,所以在熟人社会里,中国的道德水平极高,全世界第一,这一点儿不夸张。全世界哪儿能找到为了买单能打起来的?只要是熟人、哥们儿,什么都能借。但是面对陌生人,道德水平就会差很多。
改革开放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让我们开始离开自己的家乡,去面对更多的陌生人,走进新的空间。
我曾亲眼见到飞机上,上来俩哥们儿,估计喝高了,不停地大声说话。旁边人说:“哥们儿,小点声,这么多人呢。”那俩人说:“这儿又没人认识我。”你看,当人们放纵自己糟糕的公德行为的时候,是因为这儿没人认识他。
可是最近人们受不了了,因为随着现代性的提高,人和人之间是有关系的。过去缺不缺德是要不要脸的问题,现在缺不缺德是要不要命的问题。抢人家公共汽车司机的方向盘,最后十几个生命落入江中,难道这不是缺公德要不要命的问题吗?所以这依然也是缺陷。在物欲面前,人性的道德的堤坝并没有随之升高。好在我们现在意识到了这样一个问题。
缺陷和完美同样伴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进程。正是因为有这些缺陷,我们面对这些难题并且不断地提升它,我们才靠近完美。中国改革开放40年,已经是中国几千年历史当中,改革时间持续最长的一次改革了。而且它还要继续向前走,所以在面对中国改革进程的时候,你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这句话也是我发明的——缺陷是完美的重要组成部分。
为什么要这么提?
首先,完美存在吗?谁是完美的?请举手。哪一个完美的个体不是带着缺陷存在的?
有很多人经常怀旧,说现在的道德水平、人性水平,远远不如20世纪50年代,那个时代多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多新鲜啊!那个时候能偷什么呀?小孩儿都会唱的歌是:“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没什么可捡的。
张中行老先生在《顺生论》里写了一句话,大意是说不要去相信“人心不古”这种说法,人心没古过;哪朝哪代,都有那朝那代的问题。即便是盛唐年间,当时的知识分子泡在酒馆或茶馆里,恐怕依然在针砭时弊,看到的也是很多缺陷。因为这是知识分子的职责,也是每个时代的特质。没有毫无缺陷的完美,那是幻象。
生活同样如此,按了葫芦起了瓢。《士兵突击》这部电视剧曾经很火,里边有一句台词:“生活就是一个问题接着另一个问题。”所以你要去面对这一点。完美不存在。
有一次我跟北大前校长周其凤教授聊天,他说:“人文跟科学又汇到一块去了!”他是化学家,他说在显微镜下看,很多分子结构如果是完美的,没那么好看;一旦由于某种原因出现了缺陷,特别漂亮。这何尝不是给咱们的一个很重要的启发呢?
所以我开始慢慢琢磨缺陷和完美之间的关系。我发现今天很多人的痛苦,都在于不接受、不理解也不想去了解“缺陷是完美的重要组成部分”这句话。
您看,我们绝大多数人,打小就要面对这样的妈:考了98会训斥你,那2分哪去了?考了99,那1分哪去了?即便考了100,还会说隔壁小王考三回100了,你才考第一回。
我们从小到大就没得到过真正的成就感,我们都背负着苛刻的追求完美的压力向前走,后遗症慢慢就出现了。这种后遗症就是,我们对自己所拥有的东西都不太珍惜,但是对没有的格外在意,把自己逼上了一条绝路。
我们能不能换个角度思考问题?我自己的体会就是:自打接受缺陷之后,我的日子完美多了。我不会再逼自己向那条绝路去走。
比如婚姻。我经常跟我的研究生们说,谈恋爱一定是因为欣赏对方的优点,但完美的婚姻是接受对方的缺点。这就有了那首歌,“相爱容易相处难”。为什么相爱容易?对方的优点把你拿下了。为什么相处难?你得接受对方的缺点。
董桥老先生有一篇文章里写道,两位老学者交谈时,看到前面一对老年夫妇走过去,说,要不是他们婚姻这么幸福,他原本能取得更大的学术成就。但是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但婚姻成功比学术取得大成就难多了。
那就是因为接受缺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正处于这样的年岁,被恋人的优点所吸引,很多人还没打算开始去接受缺点,没走进婚姻殿堂,那你就要开始做准备了。
比如我们家,乍一听,另一位和我之间的差异之大,简直没法在一起过日子。我自认为歌唱得不错,我媳妇儿,说五音不全都是对她的隆重表扬,至少还有五音呢。所以她从不唱歌。
我是内蒙古人,喜欢喝一点酒,但现在很麻烦。如果在自己家里喝酒,这岁数不可能喝白酒。喝葡萄酒吧,一瓶,一个人喝太多,俩人喝正好。一个人喝,剩一半,放到第二天就不行了。但我媳妇滴酒不沾,不是心理问题,是生理问题,一杯酒就能上吐下泻。你看,这日子没法过呀?
但是我们能一起跑步,她能跑10公里。我们能一起喝茶,我发现喝茶这件事很重要,就像年轻的时候打麻将很重要一样。因为你要跟别人谈人生的时候,你不能给他打电话说:“哥们儿,今天晚上过来谈人生吧。”你只能跟他说:“哥们儿,三缺一。”
婚姻当中也是,你若跟夫人说“咱俩谈谈人生吧”,估计就是谈离婚的事了,太庄重了。要是喝茶,就说明你们聊了不少。
有一天水均益和鞠萍姐姐来我家做客,他们在屋里,我去厨房,一会儿我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他们的对话:
“老白跟谁说话呢?”
“跟他媳妇啊。”
“还有的聊呢?”
这有点儿曝光的意思,但是我秀缺陷,我不秀恩爱。任何长久的成功的婚姻,都是包容的结果。如果你的婚姻不够好,可能是因为你过的日子还不够多。就像我们刚开始过日子的时候,穷,根本不装修。买不起床,买个床垫子往化纤地毯上一扔,靠墙,她睡里面,我睡外面。我夜里两次被她踩醒,才知道她七八百度的近视。所以同志们,要试婚呐!作为过来人一肚子眼泪。
但是在我讲述的过程中,你似乎也能感受到一点点甜,这不就是缺陷和完美之间的某种关系吗?我从来不认为我会遇到一个完美的人,就像她也不会遇到一个完美的我一样。当你接受缺陷之后,日子完美多了。
还是谈婚姻,2017年上半年,快有数据了,中国结婚的对数558万,离婚的对数185万。过去有一句老话叫“三人行必有我师”,套用现在我们的结婚率和离婚率叫“三对儿成必有所失”。
连续12年离婚率在上涨。2012年,结婚的643万,离婚的111万,一个多么纯真的时代;2013年就变成了结婚708万,离婚134万;2014年结婚的694万,离婚的145万;到2017年上半年,结婚的558万,离婚的185万。
越完美的缺陷越大。在中国离婚率城市排名当中,真抱歉,北上深广是前四位,然后是厦门、台北、香港、大连。恐怕都是大家觉得相当不错的城市。越是高学历,离婚率越高。那么我反过来问,您是否会因为有缺陷就不去北上深广了?您就不追求高学历了?我们现在的离婚率,的确高于包办婚姻时代,您愿意回到包办婚姻时代吗?还是更喜欢自由恋爱,对吗?即便它伴随着相关的缺陷。缺陷是完美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这一件事情上,依然清晰地印证。
那么接下来更要考虑我们自己的人生了。我觉得我们从小到大,父母和家长以及社会环境对我们的教育不科学,非常不科学。因为老先生早就说过“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但是我们受到的教育都是要追求完美,稍有缺陷就急。我们对自己所拥有的东西都不珍惜,对不拥有的格外较劲,尤其是别人有而我们没有的东西,那就更难受了。我们必须全得到,可能吗?
还有老先生说了:“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之后,人生90%都是平淡,剩下靠那5%的幸福的事牵着走。”那5%的幸福,就像是赛狗时狗嘴前面的签子上挂的那块肉,引诱着你往前跑。聪明人是善于把90%的平淡向幸福那边靠的;不聪明的人,总把90%的平淡往痛苦那儿挨。这就看你平常怎么去解读缺陷和完美之间的关系。
完美是绝境,我发明了一个准则叫“90%准则”。先举个例子,比如消费,要实现一件物品90%的功能,没那么难,让人付出更大代价的,往往是对最后那10%的极致的追求。1998年1月,我们《东方之子》的栏目组在郊区开会。我买了一辆新车,富康,16万元,算上购置税等接近20万。全组的人都跟着兴奋。那天晚上,在一个空旷的地方试驾,这辆新车里挤进了七八个人。
后来我又陆续换了新车,当然也会越来越贵,但我再没找到过当初那一夜的成就感和幸福感。所以这也制止了我在这条路上继续向前探索,只要实现90%的功能就够了。我现在开的车,在品牌、性能上,都实现了汽车90%的功用。要继续追求剩下的10%,更牛的品牌,再快零点几秒的提速(其实根本感觉不出来),价格恐怕就要100万起步了。而你只需要这个价格的一半,就可以实现90%的功能。
我是音响发烧友,三十多年了,这是无底洞。但是我给自己定了个原则:只追求90%的功能,绝不超过10万块钱。我现在的一套音响设备,七八万元,但是已经达到了音响90%的水准,我不会再去追了。虽然我也希望它的各项参数更趋近完美,那可能就50万起步了。更何况,这也只能达到95%,剩下那5%,取决于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听音环境。还得换房子?那就是500万起步了。
我超级感谢自己的“90%准则”,因为打一开始我就明白了缺陷和完美之间的关系,你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再比如做节目,我也有个“90%准则”。通常人们以为,好选题会被重视,不好的选题则不被重视,我恰恰相反。在我这里,我重视“不好的选题”胜过好选题。好选题起点高,85分,我会非常努力地奔着90分去,到了90分就不会再去求极致。但不好的选题我格外在意,因为它只有30分的起点。所以,我做了30年新闻,做了25年电视,总的来看,不一定最高分很高,但我几乎没有最低分。
按中国的“成功学”理论,应该追求极致啊,即使90分也还应该再努力啊。冯友兰先生说过一句话:“诗是最不科学的,而在人生,却与科学并行不悖。”新闻和诗歌有共通之处,有极致吗?一旦追求所谓极致,把每一个细节都填补明白,可能就成了机械。表面上完美了,分变少了,格局变小了。
而且我做了这么多年新闻,曾经也做过领导。我发现当我面对一个重大选题,要选择让谁干的时候,一般不选偶尔得高分、经常得低分的人,而是选择最低分很高的人。如果选择了前者,万一这次赶上他低分的状态呢?
前些天跟刘国梁聊天,他说这跟体育也是相通的。打大的国际比赛的时候,他们不能选择起伏很大的选手,要选择非常稳定的选手。
当你接受了缺陷和完美之间的关系之后,是对自己的一种解放;但请相信,这不是一种自我放弃。接受缺陷,不意味着不认真、对结果无所谓,别忘了还有一个90分的原则呢。只是要解决二者之间的关系,让自己不那么痛苦。
其实以前的老先生,早就有过这样的训诫,只是今天我们已经不太记得罢了。我25岁那一年,正好是现在年龄的一半,1993年,我在看《曾国藩》这部长篇历史小说。曾国藩在50岁左右的时候,悟出了一个大道理,他的书房起名叫“求阙厅”,意思是“主动求缺陷”。
为什么要主动求缺陷?老先生在50岁的时候,突然活明白了,他发现人生最好的境界,是“花未全开月未圆”。花没有全开的时候,是一朵花最漂亮的时候。月没有全圆的时候,是它最有希望的时候。因为花一旦全开,就开始凋零;月一旦全圆,就开始奔残月而去。人生同样如此。
所谓“花未全开月未圆”,这里有很多需要慢慢感悟的东西。一开始或许只是一种对生活的理解,后来则变成了一种主动的态度——我永远不会让自己花全开、月全圆的。
内容简介
《白说》是央视资深新闻人白岩松继《幸福了吗》《痛并快乐着》之后的全新作品。通过近年来于各个场合与公众的深入交流,以平等自由的态度,分享其世界观和价值观。时间跨度长达十五年,涵盖时政、教育、改革、音乐、阅读、人生等多个领域,温暖发声,理性执言。
白岩松承认它“很像自传”,因为比纸上的履历更为真实地记录了心灵的履历。在书中,白岩松几乎是第一次公开谈到作为新闻评论员的路途艰难。但是显然,这些能够并且愿意说出口的难,其破坏力已经得到了内心的消解。至于消解的途径,白岩松自有他的智慧。
在对峙与分裂的时代,白岩松选择站在中间,并且通过这本书,不遗余力地向人们传递“AB面”的价值观。成功与失败,有用与无用,短跑与长跑,知识与智慧,新闻与历史……这些看似对立的词汇,无不存在着内在的关联与相互转化的可能。同时,白岩松仍未忘记他的犀利本色。做一个守法的既得利益者,说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话语,不是他的追求。“我没开微博,也没用微信;只能确定这本书里的话是我说的。”移动互联时代,新闻人白岩松以他的某种执守,传递出一种既融入时代、又出离时代的态度。又以“今天为你点赞,明天对你点杀,落差大到可以发电”这样的简单直白,表达着一种与年龄有关的洞见与达观。在有权保持沉默的年纪拒绝沉默,为依然热血有梦的人们敲鼓拨弦。尽管“说话不是件好玩的事儿”,依然向往“说出一个更好点儿的未来”,就算“说了白说”,可是“不说,白不说”。
《白说》超级畅销五周年之际,2020增订版新装上市,DY次完整收入全新25000字长文《保持冷静,继续前行》,作为一位新闻业“长跑者”送给这个“不确定”时代的思想赠言。
目录
<心迹:没有大事唯有心事>
2015代序 说话不是件好玩的事儿
2018再序 十年后,那可爱的老头儿是我
2020新语 保持冷静,继续前行
<岁月:活着不是非赢即输>
幸福可以无限靠近,无法彻底到达
做点无用的事儿
漂亮的失败是另一种成功
致青春:做一个和自己赛跑的人
<价值:得失不是非有即无>
书读久了,总会信点儿什么
文字停止之处,音乐开始了
被念歪的《道德经》
<沟通: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学会讲一个好故事
智商很高,情商却低
资讯爆炸时,别被忽悠了
今天的新闻是明天怎样的历史?
<态度:进退不是非取即舍>
中国人不缺德,可是缺啥?
都在短跑,你试试长跑
好医生一定会开“希望”这个药方
“痛并快乐着”是我们的宿命
将志愿的行动,变成志愿的心
<时代:真相不是非此即彼>
我们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时间轴上的中国
留住乡愁,而不是想起故乡就发愁
打造一副让世界喜欢的面孔
我的故事以及背后的中国梦
代后记:说一个更好点儿的未来
前言
说话不是件好玩儿的事
白岩松/文
我姓白,所以这本书叫《白说》。其实,不管我姓什么,这本书都该叫《白说》。
一
我没开过微博,也至今未上微信,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互联网上署名“白岩松”的言论越来越多。曾经有好玩的媒体拿出一些让我验真伪,竟有一半以上与我完全无关。
有人问:如此多的“不真”,为何不打假?我总是马上想起梁文道在一次饭局上,讲他亲身经历过的故事——
内地图书腰封上多有“梁文道推荐”的字眼,终有一天,一本完全不知晓的书也如此,文道兄忍不下去,拿起电话打向该书出版社:
“我是香港的梁文道。”
“啊,梁先生您好,我们很喜欢您,您有什么事儿吗?”
“你们出的书上有我的推荐,可我连这本书都不知道,如何推荐?”
“梁先生,不好意思,您可能不知道,内地叫梁文道的人很多。”
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梁文道像自己做了错事一样,只记得喃喃说了声“对不起”后就挂了电话,以后再也不敢这样打假。
我怎能确定内地没有很多人叫“白岩松”?更何况,完全不是我说的还好办,可有些“语录”头两句是我说的,后几句才彻底不是,让我自己都看着犹豫。
二
越完全不是我说的,越可能生猛刺激。于是,前些年,本台台长突然给我打电话:
“小白,那个微博是你发的吗?”
“台长,对不起,不是,而且我从没开过微博。”
“啊,那好那好。”
电话挂了,留下我在那里琢磨:如果这话是我说的,接下来的对话如何进行呢?
又一日,监察室来电话:“××那条微博是你说的吗?××部门来向台里问……”毫无疑问,正是在该微博中被讽刺的那个部门。
我回话:“不是,我没开过微博。”
又过一些日子,监察室又来电话,内容近似,我终于急了:“不是!麻烦让他们直接报警!”
可警察会接这样的报警吗?
三
二十年前,采访启功先生。
当时,琉璃厂多有署名“启功”的书法作品在卖,二三十块钱一幅。
我逗老爷子:“您常去琉璃厂吗?感觉怎样?”
老爷子门儿清,知道我卖的什么药:“真有写得好的,可惜,怎么不署自己的名儿啊?”
“怎么判断哪些真是您写的,哪些不是啊?”我问。
启功先生回答:“写得好的不是我的;写得不好的,可能还真是我的!”
老爷子走了有些年了,还真是时常想他,这样智慧又幽默的老先生,不多了。
书画造假,古已有之,老先生回应得漂亮。可言论“不真”,过去虽也有,但大张旗鼓公开传播,却还真是近些年的事儿。如启功先生活着,不知又会怎样乐呵呵地回应。
四
很多话不是我说的,可我总是要说很多话,因为这是我的职业。
不是我说的话,安到我头上,有麻烦也得替人担着;而真是我说的,常常麻烦也不少。
2008年,不能不与时俱进,台里终于开设新闻评论栏目《新闻1+1》,我成了被拿出来做实验的“小白鼠”,所谓“CCTV第一个新闻评论员”。当时,我预感到前路的坎坷,因此对媒体坦白:得罪人的时代正式开始了!
的确,做主持人风险小,各方点赞的多;而当了评论员,就不是喜鹊而是啄木鸟,今天说东明天说西,你动的都是别人的利益,说的都是让好多人不高兴的话,不得罪人不可能。但当时我豪迈:一个不得罪人的新闻人合格吗?
话说大了,路途有多艰难,自己和身边的人知道。连一位老领导都劝我:别当评论员了,回来做主持人吧!
我知道,这是对我好。但这条路不是我选择的,总有人要蹚着水向前走,所谓摸着石头过河……可问题是,这水怎么越来越深?常常连石头都摸不着,而岸,又在哪儿?
在屏幕上,这一说就是七年。不过我也真没想到,我还在说,《新闻1+1》,还在,活着。
五
《新闻1+1》刚开播不久,新闻中心内部刊物采访我,问:“做一个新闻评论员,最重要的素质是不是要有思想?”
我回答:“不是。做一个称职的新闻评论员,最重要的是勇气、敏锐和方向感。”我至今信奉它们,并用来约束自己。
说话,不是每天都有用,但每天都要用你在那儿说。直播,没有什么成型的稿子,只有框架,很多语言和提问总是要随时改变。这就是我的工作。某一年新闻中心内部颁奖,问到我的感受,我答:“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听到这句不太“高大上”甚至显得有些灰色的答谢词,年轻的同事有些不解。我解释:身在这里,还没走,守土有责;到点儿就撞钟,守时,可谓敬业;更重要的是,还得把日常的工作撞成自己与别人的信仰。这话不灰色,应当重新评估价值了!
守土有责,就是偶尔有机会,用新闻的力量让世界变得更好。而更多的时候,得像守夜人一样,努力让世界不变得更坏。后者,常被人忽略。
六
我用嘴活着,也自然活在别人嘴里。互联网时代更强化了这种概念,说话的风险明显加大。今天为你点赞,明天对你点杀,落差大到可以发电,你无处可躲。
话说错了,自然在劫难逃;话没错,也有相关的群体带着不满冲你过来。没办法,这个时代,误解传遍天下,理解寂静无声。即便你的整体节目本是为他们说话,但其中的一两句话没按他们期待的说,责难照样送上。后面跟过来责骂的人,大多连节目都没看过,看一两个网上的标题或一两条情绪化的微博就开始攻击。
想想也正常,谣言常常传遍天下,而辟谣也时常寂静无声。见多了也就想通了。有时误解扑面而来,是一小部分人要解气,而又有相当大一部分人在围观解闷。可不管前者还是后者,当你认真解释时,没人细听,所以,解决就总是遥遥无期。
我还是选择理解。目前的中国,人群中的对立与撕裂愈演愈烈,作为一个新闻人,不能加重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所以,面对误解甚至有时是曲解,也总得努力去理解。我很少辩解,原因是:你以为是理性沟通,可常常被当成娱乐新闻,又让大家解一回闷。而这,还真不是我的职能。
可不管怎样,还是要有底线,新闻有自身的规律,我必须去遵守捍卫它。另外,几年前我就说过,为说对的话认错、写检讨或停播节目,就是我辞职的时候。只不过,到现在,还没遇到这样荒唐的事情。
面对现实说话,你的困扰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而你唯一能做出的选择是:无论风怎样动,树静。
七
理性,是目前中国舆论场上最缺乏的东西,有理性,常识就不会缺席,但现在,理性还是奢侈品。也因此,中国舆论场上总是在争斗、抢夺、站队并解气解闷不解决。邓小平说过的“不争论”与胡锦涛讲话中首次提出的“不折腾”,我极为认同。可想不争论与不折腾,都需要理性到位。
谁也跨越不了阶段,非理性是当下中国的现状,不是谁振臂一呼就可以一夜改变。可总要有人率先理性,我认为三部分人必须带头,那就是政府、媒体与知识分子。
政府与公众如果都非理性,很多群体性事件就无法避免,政府必须用公开、透明、民主、协商来率先理性。
知识分子在目前的中国,大多只是“公知”,很公共,却常常不够“知识分子”。其中很多人,与“理性”无法靠边,而这些人,又怎能列入到知识分子的群落中呢?真正的知识分子,不仅要有当下,更要有责任与远方。
当期待中的理性还不是现实的时候,媒体的理性就十分重要。但做一个理性的媒体人,也许就更有不过瘾的感觉。这边的人觉得你保守,那边的人觉得你激进,连你自己都时常感到克制得不易。可我们该清楚:如果追求的是过把瘾,之后呢?
八
人到中年,已有权保持沉默。不得罪人,少引发根本躲不开的争议,静静地说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话语,做一个守法的既得利益者,不挺好?
可总觉得哪块儿不太对劲儿。
面对青年学子或公众讲堂,又或者是机关单位,长篇大论的风险当然不小。更何况,这样的沟通,一来我从无稿子,总是信马由缰,自由多了,再加上水平不高,又习惯说说现实,就容易留下把柄;二来大多带公益性质,没什么回报还风险不小,图什么?
然而沉默,是件更有风险的事儿吧?这个开放的时代,谁的话也不能一言兴邦或一言丧邦,自己的声音不过是万千声音中的一种,希望能汇入推动与建设的力量中,为别的人生和我们的社会,起一点哪怕小小的作用。想想自己的成长,很多顿悟,常常来自坐在台下的聆听,今天有机会走到台上,也该是对当年台上人说“谢谢”的一种方式。
九
当年胡适在喧哗的时代,把范仲淹的八个字拿来给自己也给青年人:“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很多年后读到它,认同。今天,我们依然不知道未来,可如果不多说说期待中的未来,就更不会知道。思考可能无用,话语也许无知,就当为依然热血有梦的人敲一两下鼓,拨三两声弦。更何况,说了也白说,但不说,白不说。
2015年8月 北京
- 广州新华 (微信公众号认证)
- 广州购书中心是广州市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以现代企业制度要求组建的一个大型的图书零售企业。被誉为“神州第一书城”。
- 扫描二维码,访问我们的微信店铺
- 随时随地的购物、客服咨询、查询订单和物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