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姚峥华，我们都亲切地称;姚老师，跟烂大街的老师称谓，不是一个概念。姚老师手快。手快的人，脑子慢不了。最近几年，她速度加快，作品迭出，不断升级。;升级，指的是写作意境，渐入深水暗流，也厚重不少。这本新集，是个例子。是书九篇，涉及九人。不认识三人，有交往三人。九人大体上都算标准的知识人，知识人与文人不同，知识人不只有知识，还有;意见，包括思想、态度、立场，甚至见识。这些都不谈。想先说几句我的;发现。九篇主角都是男性，桑梓之地皆长江以南，且很南，是偶然？作者没写到的更多的九人，在Pubilc Opinon（公众舆论）的意义上，多年观察下来，南北至少参半，北方甚至多于南方。也是偶然？这个;发现，别无他意，觉得好玩儿。今天气氛下，严肃、沉重，披上好玩儿;马甲，才可能显出些力道和意义。我喜欢姚老师的;偏门。书中，姚老师分别抓住（我熟悉的）每个人的某些要点。读完全篇，你可能会发现，这组老少群像的共同特征，说到底，;毕竟是书生。周一良先生经过些风浪，悟出些道理，把书起名《毕竟是书生》；杨奎松先生写过一本书，叫《忍不住的;关怀》，题意跟周先生是相通的。书生知识人，这个复合构词，概括了中国文化人的千年宿命。姚老师用心触摸到这个脉络，试图呈现给读者，是本集最大看点。据说不让用;最，去掉也一个意思。

刘苏里2025年10月

◎姚峥华十二年书人系列收官之作。◎刘苏里作序推荐：书生知识人，这个复合构词，概括了中国文化人的千年宿命。姚老师用心触摸到这个脉络，试图呈现给读者，是本集最大看点。◎学者风骨，家国忧思。在历史的变动不居中，展现某种;真实的力量。

《书山九重》是姚峥华始于2014年的书人系列的收官之作。书中，作者依旧秉持;亲历亲见亲闻的原则，以细腻灵动、工笔素描般的笔触，勾勒她眼中鲜活立体的书人群像。与系列前作不同，本书聚焦九位怀有家国情怀与现实忧思的;书生知识人：袁伟时、钟叔河、林贤治、葛兆光、钱钢、叶兆言、李公明、熊培云、张志安。作者以彼此交往的细节为脉络，生动地呈现了其或普通，或不普通，或不为人知的一面，并努力在文中记录、沉淀、理解、还原他们的思想片段、学术理念及精神内核，力求通过此番;立此存照，在历史的变动不居中，展现某种;真实的力量。

姚峥华，高级编辑，资深媒体人，专栏写作者。多年来致力于书人系列写作。开设读书公众号;姚言书事及喜马拉雅音频栏目;姚言书事。

第一篇

中山大学校园里的袁伟时老师001

第二篇

钟叔河未了的心愿由《钱锺书杨绛亲友书札》说起059

第三篇

林贤治：因为不满意，所以有话要说089

第四篇

在葛兆光的全球史观下;打通117

第五篇

钱钢：哪怕是一页草稿纸，也不要轻易丢弃151

第六篇

;跟拍叶兆言173

第七篇

;周书记李公明的行为艺术199

第八篇

熊培云：捍卫自己的时间去自主生活217

第九篇

张志安的穿梭路线图247

后记

一个圆满的句号268

姚峥华书系列（十一种）271

刘苏里作序推荐：书生知识人，这个复合构词，概括了中国文化人的千年宿命。姚老师用心触摸到这个脉络，试图呈现给读者，是本集最大看点。

;今天是新闻，明天就是历史（节选自第五篇《钱钢：哪怕是一页草稿纸，也不要轻易丢弃》）

钱钢说：;你们做研究时，哪怕是一页草稿纸，也不要轻易丢弃，先把它放进抽屉里，5年，10年之后，它也许忽然就lsquo;活rsquo;了。

他当然做了;现身说法，比如他20世纪80年代对甲午战争的资料搜集，还有他对留美幼童的调查

中国留美幼童指的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官派留学生。从1872年到1875年间，由容闳倡议，在曾国藩、李鸿章的支持下，清政府先后派出4批共120名学生赴美国留学。这批学生出洋时的平均年龄只有12岁。

钱钢写《海葬》时，就关注留美幼童这个课题，但很难找到相关的材料。20世纪80年代钟书河先生编辑的;走向世界丛书曾收录了部分重要资料，钱钢在王府井买到最后一套样品书。书里面有些资料充满人情味，比如李圭的日记《环游地球新录》提到这位清朝小官员在美国独立百年纪念世界博览会上看到美国妈妈拉着中国幼童的手，;亲爱之情，几同母子。

2002年钱钢到香港大学访问，机会找上门来了。有一天，他逛到旺角的正中书局，问有没有留美幼童的书信集，老板答没有，不过答应向总店询问。几天后，钱钢接到电话，书店找到了关于留美幼童的两本书。这让他非常开心，像是冥冥之中崭新的一页翻开了。

另一次机会，与昙花有关。有一位美国女老师，来香港大学交流。当晚，学校组织大家欣赏昙花绽放。因到的时间有点早，花儿还含羞未开，大家便聊起天来。女老师问钱钢：;去过美国吗？钱钢回答没有，最想去康涅狄格州的首府哈特福德。女老师惊叹：;那是我的家，我的大学所在的城市。钱钢说想去找寻容闳的资料。女老师幽默地问：;是女孩子吗？钱钢呵呵地纠正她，不，是一位中国有名的教育家。女老师听完，走出门外。不一会儿，香港大学中心主任告知钱钢：;你要去美国了，刚才那位女老师帮你联系了一个项目，对方同意给你一个月的资助。

天啊，等了15年的机会，终于;昙花一现地到来了。钱钢当时的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后来，为了多找资料，钱钢把一个月的钱足足花了3个月。他得到很多人的帮助，如一位退休教师让他租住自己的空房，只收他一周50美元，一位香港大学的教授把自己的飞行里程捐给他，让他折成机票

在由5集纪录片浓缩成的半小时的片子中，我们看到一张中国第一批留学生在上海轮船招商总局门前的合影。那是1872年8月11日，那天，经清朝政府批准，在陈兰彬、容闳率领下，中国第一批幼童留学生邝荣光、梁敦彦、詹天佑等30人从上海启程，远赴美国旧金山，开始留学生涯。

1881年，在留美计划实施的第10个年头，清政府却下令召回所有留学生，留美计划半途夭折。钱钢分析说，留美幼童逐渐接受了西方文化熏陶，有人开始接触基督教，有人给美国女孩写起了洋洋洒洒的情书，有人学起了弹钢琴这些现在看来稀松平常的变化，在清政府保守派眼中却是;必须终止计划，立即召回的重要原因。

对历史纪实作品来说，最重要的文献资料是当事人的记录，因为它距离真相最近。钱钢找到了容闳的自传《西学东渐记》、《中国留美幼童书信集》、When I Was a Boy in China（李恩富用英文写的自传，1886年在波士顿出版）、祁兆熙的《游美洲日记》、李圭的《环游地球新录》，还有1874年梁崧生写一只小猫咪的诗歌、史锦镛写给女生的信，以及美国博物馆保存的学生互赠礼物《福禄寿》历史的一点一滴拼接起来，而这一点一滴都是在浩如烟海的旧纸堆里不断地寻觅翻找而获取的。

找寻这些资料的过程，非常不容易。钱钢举例说，他特别想找到当年幼童们住的房子。在哈特福德民政档案部可以查到他们住过的房子的门牌号，但往往千辛万苦赶到，才发觉原来的房子已经改建了。他不放弃，便扩大范围，在哈特福德附近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终于找到了当年两位抗旨不归者中的谭耀勋的房子，还找到了他所在家庭的女主人关于他的生活记录，包括为他过生日的菜单。;这家美国人完全是把谭耀勋当成自己家里的孩子了。

想找第三批幼童中的薛有福的爱情故事（他曾看到薛有福写给美国女友凯蒂的信），钱钢便乘坐大巴，跑了许多路，用蹩脚的英语在薛有福的母校翻看了一屋子档案，结果一无所获。沮丧之余，他没有放弃，心想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后来果真找到了另一位留美幼童史锦镛写给女生的信

钱钢一直想找就读土木工程系的詹天佑在美国实习的照片，未果。有一次他在香港演讲后，听众中一位美国女学生走上前，告诉他她在美国的母校有这方面的资料。女学生回国后真的把资料寄来了，钱钢一看，天啊，是詹天佑的师弟陆永泉在野外实习的照片。

这样意外的惊喜还有很多。寻找留学幼童的预备学校时，钱钢得到了大量照片，从照片上一些细小的字迹里，他发现了宝贵的故事。;1919年，当时唐绍仪住在上海。归国幼童中的吴应科和蔡廷干来北方出公差。幼童们约了个地方吃饭，发现这个地方眼熟，原来就在五十年前他们读的预备学校的附近。五十年过去了，竟然门前景象没怎么变化，大家感慨之余合影留念。他们互相掐着指头算自己的年龄，加起来刚好到明年一千岁。所以就有了题记出自唐绍仪之手的lsquo;千岁图rsquo;。

这些幼童后来进入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哥伦比亚大学等美国著名学府求学。归国后，他们成为影响中国近代化进程的关键人物，其中有中华民国第一位总理唐绍仪、清华最早的校长唐国安、中国铁路之父詹天佑

当片子中;long long ago的音乐声响起，我眼前掠过一阵阵历史的悲风，排山倒海般倾覆而来。;老书桌被搬动不仅仅是中国曲折的现代化进程的一个小小的缩影，向前迈进的滚滚大潮中倾注了多少代人的不懈努力。钱钢说：;今天是新闻，明天就是历史。

历史的回响声如此巨大，又如此扣人心弦。2004年，珠海市成立了;容闳与留美幼童研究会，已与36个留美幼童后裔的家庭取得了联系

纪实作品的魅力在于，还原残缺模糊的真相。纪实作品的难题在于，如何回到历史的现场？这是我们观片座谈的议题，也是钱钢老师大半辈子不停探寻的议题。

议题之外，我深深感受到，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大时代的;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