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前几天，一个认真的朋友跟村姑陈说，我喝了去年的荒野牡丹王，发现毫香和花香变淡了。

当场把村姑陈吓出一身冷汗。

当和这位朋友细细地排查了用水、泡法、盖碗、出汤等诸多因素之后，仍然解决不了毫香与花香变弱的原因时，村姑陈快要崩溃了。

致电S师傅。

这位可怜的老好人正在带着小工挑茶，把去年的散茶挑一挑，准备初秋的时候压饼。

他接到村姑陈的投诉，很困惑，说，那荒山荒了大几十年上百年了，怎么会毫香变淡？不会啊？！然后说，等晚上我拿出来喝一下看看。

到了晚上，他发信息过来，说，有毫香啊，还有陈化出薄荷感来了，而且还很清甜。对这个陈化结果，他本人还挺满意的。

这就奇怪了，S师傅和茶友，两个人都是实诚人，但同一款荒野牡丹王，两个人却喝出不同的味道来了。

难道，在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埋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这个难点一直困扰着村姑陈。

直到今天早晨，终于腾出时间，把自己存的2018年的一级荒野牡丹（牡丹王放在山上仓库了），翻出来泡，找一找原因。

在喝茶这件事上，还是要实践，才能得出真知。

《2》

陈化一年后，再次品尝2018年的一级荒野牡丹，货真价真的荒茶，品相却稍嫌长挑，嗯，是司棋那样的身材。

去年春茶季，采茶早。同期温度也比今年高。茶发得快，像一个青春期的孩子，几天没见就长手长脚，衣服裤子都短了。

由于有朋友的先例在，拿出来喝之前，先闻了一下干茶香。是一股浓浓的毫香，夹着点清新的很淡的花香。

总体上闻起来是一种干爽的气味，给人舒服的感觉。

颜色方面，陈化了一年，叶片的颜色，变旧了，像一件半新不旧的衣服——薜宝钗的穿衣风格，一色半新不旧的衣裳，显得平和，亲切。

芽和梗却显得极长。

但凡S师傅出品的茶，原本就做得极干极干，再加上陈化的环境也是标准的干湿度，茶叶在这般极干燥的环境里，纤维老化，韧性偏低，叶片与梗的连接处，极易断裂。

当部分叶片掉落下来，身上没了附着物，从视觉上，芽和梗可不就显得长了么？

芽上的白毫仍是极多的，毛茸茸，短而密，像熊的手臂。

当然，在如此这般干燥的环境里，这款去年的一级荒野牡丹，身上的白毫也会偶有脱落，在各种不小心的人为的碰触里，掉在它存身的袋子里。

在我们凑上去闻的刹那，不小心就会钻入鼻腔。

所以，不必凑太近，也能闻到它浓郁的毫香。

那是荒野白茶野劲的证明。

《3》

拿了一壶某大冰泉的水出来泡。

配的是普通的盖碗。

千叶都被买光了，梅香还没做好，只能用最简单最朴素的素白盖碗。

第一冲，部分转化成了稻谷香的毫香，清盈地存在于盖上。冷后闻，是较浓的药香，像煮防风的香气。

汤水清盈，仿若清泉般宁静秀美。

第二冲，盖上是完完全全的稻谷香（毫香的今生）。汤水淳和稠滑，汤中毫香较弱，以稻谷香和淡药香的形式存在着。

水中的薄荷感很强，喝后喉咙里有凉凉的感觉。舌面上的生津感，渐渐涌上。这薄荷感与生津感，令人想起老曹的诗：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盖子的尾调上有淡淡的花香。却不复去年的浓郁。汤里的花香也若有似无。毫香与稻谷香混杂，留存在口腔里，极长时间。

第三冲，盖上的前调仍然是毫香与稻谷香，中调是中药香，尾调是毫香与极淡的一丝花香。像荷花的香，清清的，悠远的，丝缕不绝。

汤水稠而滑，这稠度，足够满足列位看官对一年陈白茶汤感的要求与幻想。

汤水里毫香与稻谷香并存。

未来的未来，毫香会全部转化为稻谷香。当然，这只会出现在白毫银针和等级高的的白牡丹身上——谁叫人家白毫厚密呢？

第四冲：盖上是热烈的稻谷香和草药香，像忍冬连花连叶带藤煮水之后的香味，草药香里有一丝微微的清甜。

汤水中是成熟了之后的毫香——稻谷香，但又并不全是稻谷香，仍然还有小部分是去年新茶时期毫香的鲜香。

这种既清鲜又成熟，成熟中犹带三分清鲜的茶汤，特别像一位拥有着天使的面庞、魔鬼的身材的女神——风情万种，变化多端，充满诱惑。

《4》

喝到这里，不禁疑惑了，这明明有毫香，明明是极浓的毫香转化过后的稻谷香，为何这位朋友感受不到呢？

边喝茶，边思考，顺手就翻起了手边的一本《红楼梦魇》。

张爱玲说，宝玉拜别贾政后随僧道而去。雪地里穿着大红外衣，家丁们却不识得他。只为，人们只见过他未证之先，却不识得他既证之后。

未证之先？既证之后？

突然间，恍然大悟。

为什么这位朋友能喝得懂新白毫银针里的毫香，却喝不懂陈化一年的荒野牡丹王里的毫香？

答案呼之欲出：

白毫的毫香，是有前世与今生的。

有的时候，我们只喝懂了它的前世，却没喝懂它的今生。

白茶新茶期的清新毫香（芦苇香、蕨菜香、野草香）便是前世，陈白茶或者老白茶时期的成熟毫香（稻谷香、大麦香、粮食香）便是今生。

如果，只在新的荒野牡丹王里，感受过了新茶期的毫香，便认定为毫香是不会变化的，毫香会一直保持这种香型下去，直到永远。

那么，当喝到荒野牡丹王良好地陈化了一年，转化出成熟的稻谷香来之后，记忆系统里的毫香记忆，会自动匹配新白茶的毫香，却不识得陈白茶和老白茶的毫香，便自动判定为，毫香淡了。

本文开篇的故事，便是此种案例的典型表现。

这个案例，被“福而摩姑陈”，就这么三下五除二地给破了。

我的刑侦学教授，可以老怀大慰了。

《5》

毫香，与花香、枣香、竹叶香、草药香、中药香.....一起，并列为白茶的几大主要香型之一。

然而，它又与它们不尽相同。

它是会变化的。

它是白茶里的顶级能量来源，是茶氨酸主要的居住地，它是白茶身体里的奥特曼，会变身。

新时，它是（芦苇香、蕨菜香、野草香），陈老时，它是（稻谷香、大麦香、粮食香）。

在新白茶期，无论是白毫银针还是白牡丹还是寿眉，都身披白毫，都是有毫香的。

它存在于新白茶的干茶里、新白茶的汤水里、新白茶的盖香里，或浓，或淡，或持久，或易逝，但，总是有的。

尚在新茶期的时候，白毫还很新鲜，它被采下来，被加工，虽然干度改变了，但内质是没有变化的，仍是含有丰富的茶氨酸，仍是鲜爽感十足的。

这时期的白毫，鲜，嫩，爽，活，它的干香，是干爽的一种草香，是被洗净晒干后的绿植的香气。

当它被冲泡后，呈现出来的香气，却是另一番风味了。

是诗经里那些植物的香气，比如蕨菜，比如芦苇，比如蒲草，比如芦荻......

喝着新白茶的茶汤，闻着里面的毫香，脑子里便不由得浮现出诗经里的那些场景：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有位伊人，在水一方......

《6》

等到一年后，新白茶变成了陈年白茶，新荒野牡丹变成了陈年荒野牡丹，它的毫香，便有了新的变化。

此时的毫香，不再是个毛头小子，成为了一个俊郎的青年。

像彭于晏演的霍去病，像胡歌演的梅长苏。

这个立如芝兰玉树，笑似朗月入怀的青年，不再是一年前的清新的、干草似的毫香了，而是成熟了一点的稻谷香。

列位看官有没有闻过蒸高梁馍馍的味道？有没有吃过小麦面糊？或者，有没有在小时候，去乡下暑假时，无意间走进过一间装粮食和干草的仓库？

或者，在一个月到中宵的初秋，开车从一片晒谷场边行过？

如果有这些类似的记忆，你就懂得了村姑陈形容的这种陈年白茶汤里释放出来的毫香，是怎样一种香气了。

在陈白茶和老白茶干茶的时候闻它，这毫香就是晒谷场上最常规的香气，干燥的，宜人，丰收的香气。

当白茶被冲泡，盖子上和汤水里呈现出来的，便是另一种湿香：一种温暖的，蒸或者煮粮食作物的香气。

它有可能是你小时候馋极了的那个玉米面馒头，或者是一个荞麦窝窝头，甚至，是一个底下垫着玉米叶的蒸小麦粑粑。

《7》

陈白茶时期的毫香，成熟了，稳重了。

不再是那个数星星写日记的孩子。

不再是新白茶时那般的青梅如豆，柳叶似眉。

它仍留有新白茶时期的一丝清新草香，而大多数时候，它却呈现出成熟的稻谷香。

那是从天上下到凡间的七仙女，对人间烟火的迷恋和挚爱。

从野草香到稻谷香，从曲高和寡到接地气，白毫只用了一年。

成为陈年白茶之后，在今天这款荒野白牡丹身上，我们还闻到了与白毫的稻谷香一并伴生的草药香。

那是这个成熟青年练就的第二个技能。

上马可挽弓射箭，下马可吟诗作画。

大宋朝的那些文人们，堪可类比。

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8》

有人问村姑陈，你喜欢新白茶的清新毫香，还是喜欢陈白茶的成熟毫香？

我语塞。

博爱的村姑陈，都喜欢。

真爱，就是无论对方年轻还是年长，一样迷恋。

年轻时，爱你的饱满鲜嫩，年长时，爱你的温柔和美，年老时，爱你的风韵犹存。

新白茶的毫香，自有它的清新明快，鲜爽动人。陈白茶与老白茶的毫香，自有它的成熟醇和，丰润沛泽。

林黛玉和薜宝钗，贾宝玉都动心过。

新毫香与陈毫香，村姑陈都由衷地欣赏，并赞美。

始于心动，终于白首。

2019年5月29日村姑陈品鉴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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