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之旅：苏东坡传》作者最新力作，;文人视觉传记解读大宋第一名士

他是屡遭贬谪的失意官员，仕途经历三起三落；

他的诗词脍炙人口，最早却以文章扬名天下；

;苏黄米蔡流传千古，他的书法在宋代实则饱受争议；

他喜着道服，爱好谈禅，却从未虔诚笃信某一教派；

他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却只是顺路一游的半个旅行家；

他是早熟的文章家、中熟的大诗人、不遵古法的书法家、爱画画的鉴藏家、爱动手的园艺家、爱说笑话的段子手、就地取材的美食家

他是中国人的精神偶像苏东坡！

直书本事，以求真视角还原;真人苏东坡

还原东坡本事：解读苏东坡的真实角色、社会形象，不戏说，不夸张，有理有据，就事论事；

细论东坡身后事：从北宋到当下，他人眼中的苏东坡，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构的？

以客观细腻的视角、严谨扎实的史料、生动简洁的笔法、干净克制的文字，将超然于云天之上的东坡居士拉到地面上审视，放在历史的纵横轴线上测量，真实还原大宋第一名士的多面人生。

收录大量珍贵图档，还原苏东坡和他所生活的北宋时代

精选数十幅苏东坡画像及相关历代书画珍品彩色插图，配有四色全彩插页及拉页，直观呈现苏东坡和他所生活的北宋时代。

随书附赠;东坡笠屐精美合影透卡！

苏东坡的一生跌宕起伏，引来众多共情者、索解者。在东坡本事与身后事之间，是耶，非耶？真耶，幻耶？

本书选取官员、文章家、诗人、词人、书法家、学问家、鉴藏家、园艺家、修道者、段子手、美食家、旅行家共十二个人生侧面，解读他作为;名士的一生，还原一个真实、立体的苏东坡。

周文翰，作家、艺术和建筑评论家、历史学者。曾任《新京报》文化记者，2011 年至今从事文化研究、古代文人传记写作及策展。出版有《孤星之旅：苏东坡传》《尘埃与灵光：李清照传》《洞中人：王羲之传》《无根鸟：李白传》等。

前言001

第一章时人眼中的著名官员 001

第二章;早熟的文章家 017

第三章;中熟的大诗人 035

第四章从;不解风情到情致盎然的词人 049

第五章不遵;古法的书法家 072

第六章悄悄与王安石竞赛的学问家 088

第七章爱画画的鉴藏家 113

第八章爱动手的园艺家 137

第九章耐心不足的修道者 155

第十章爱说笑话的;段子手 180

第十一章就地取材的美食家 187

第十二章顺路一游的半个旅行家 244

注释 261

后记 310

第十章 爱说笑话的;段子手

在历代名士中，苏轼性格诙谐，是少有的爱说笑话之人，为此得罪过不少人。

苏轼为何爱说笑？这一方面与他的家庭氛围有关，自小养成了热情、好交际、爱听故事的性情；另一方面似与蜀地文化的影响有关。

宋代的成都是个人口稠密、商业发达的城市。据赵抃《成都古今记》记载，成都每个月都有集市，如;正月灯市，二月花市，三月蚕市，四月锦市，五月扇市，六月香市，七月七宝市，八月桂市，九月药市，十月酒市，十一月梅市，十二月桃符市。这些集市不仅汇聚了四方商人前来交易，也是艺人们争奇斗艳的名利场。因为蜀地的养蚕、丝绸产业非常发达，三月蚕市期间尤其热闹，娱乐演出繁多，南宋士人范成大的《离堆行》形容为;成都火米不论钱，丝管相随看蚕市。

宋代到蜀地为官的士人大都对当地的娱乐业印象深刻。整个春天一直到夏初，成都当地都有丰富的集会、演出。从上元节到四月十八日，知州官署的;西园向民众开放，艺人在园中斗艺，演出各色杂剧，多以诙谐搞笑为特色。艺人都希望能在西园的舞台上出风头，谁的表演能让在座的观众捧腹大笑，就能获得一面彩旗，最后统计谁得到的彩旗多，谁就胜出。

苏轼的故乡眉山距成都一百五六十里，水路、陆路皆可通，赶路的话一天可至，慢一点的话两天也能到达。苏轼少时，有明确记录的成都之行就有数次，没有记载者或许更多。他的诗歌中对此也有反映，比如他的弟弟苏辙写过有关蚕市的诗，他也写了一首《和子由蚕市》，中有;市人争夸斗巧智，野人喑哑遭欺谩，一般可理解为对比商人和农民，但这一句也可能与当时蚕市的演出有关。宋代流行一种滑稽表演，由艺人扮演乡下人进城的可笑姿态，或许蚕市上也有这类表演，引起了苏轼的关注。后来，他在《次韵周开祖长官见寄》中说;俯仰东西阅数州，老于歧路岂伶优，其中的;歧路一语双关，既可指歧途，也可指在各州县、乡镇活动的流浪艺人;路岐人，这些无名艺人常在街边村头的空地演出。

这些诗歌表明，苏轼在成都观看过著名艺人的表演，对在成都、眉山等地活动的路歧人似乎并不陌生，对当时各种说笑节目也相当熟悉，其幽默感的养成，或许与这样的文化背景有关。

考中进士、成为官员后，苏轼也没有收敛自己爱说笑话的性情。这着实为他招来不少麻烦。

被贬黄州时，他每日晨起便无事可做，要么到雪堂与来访客人闲谈，要么外出游玩或访友。无论来者是何种身份，他都能与对方相谈甚欢，尤其喜欢说笑话、听故事。一次，有位客人谈到最后，说自己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苏轼就让他讲自己知道的鬼怪故事。这人说他不知道这类故事，苏轼还不甘心，让他;姑妄言之，编一个说说，众人见状都大笑。

元祐元年（1086），苏轼在汴京为官时，在同僚中也以喜欢开玩笑著称，还因此得罪过人。当时他与程颐同朝为官，程颐个性端庄持重，言行每以;古礼交结同僚，显得颇为古板，与苏轼的脾气秉性、行事风格都不相投。苏轼认为他是不近人情的老古板，偶尔会出言调侃。时任御史的朱光庭是程颐的弟子。一日，苏轼见他肃立于朝堂之上，一脸严肃地监督朝臣遵行各种礼仪细节，觉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好笑，私下与其他官员耳语道：;什么时候能打破这个lsquo;敬rsquo;字啊。程颐的学说主张;诚;敬，事事要符合礼仪，而苏轼举止率意，不喜欢板着面孔，可他这样轻易开口评论别的官员，流言蜚语渐渐多了起来。九月六日，两省大臣随皇帝参加完明堂典礼后，相约一起去吊祭已故宰相司马光。自认为熟悉丧礼的程颐引用《论语》中;子于是日哭，则不歌的说法，认为庆典、吊唁不能在同日进行，劝阻各位同僚不要去司马光家吊祭。有人反驳说，明堂庆典是吉礼，并非娱乐表演，二者性质不同，孔子说哭则不歌，但是并没有说歌则不哭。于是众人仍去吊祭。程颐又跑去告诫司马光的家人不能开门接受吊祭。苏轼觉得程氏泥古不化，随口开玩笑道：;程颐可谓是鏖糟陂里叔孙通！

鏖糟陂是汴梁城西南十五里一处肮脏杂乱的地方，许多穷困的乡民居住在此，苏轼在黄州时还曾自命;鏖糟陂里陶靖节。他这样说是讽刺程颐像穷乡僻壤的长老、学究，习惯把各种鄙俗讲究都安上古代圣贤的名义，用来约束众人。此言一出，众人哄堂大笑，程颐听闻后自然心中气恼。当然，也有人觉得苏轼言语轻浮，司马光刚刚去世就说笑话，着实不太得体。

这句玩笑话不仅得罪了程颐，也引来程颐亲友、弟子的不满。在相国寺上香祭祀后，众官员回到衙门一同用饭，程颐让主管餐食的官吏上素馔，苏轼诘问他：;正叔你不信佛，为什么食素？程颐回答说：;按照礼节，居丧期间不能饮酒食肉，现在还是国丧后，所以如此。但苏轼觉得没有必要如此，笑着说：;为刘氏者左袒。表明自己不会和程颐一样的立场，便和黄庭坚等亲近的官员吃起肉来。从此程颐和弟子朱光庭等人更加敌视苏轼。此后数年，苏轼经常受到朱光庭等言官的抨击，令他不堪其扰，只得自请到地方为官。

给事中顾临因身形肥胖，素有;顾屠（顾屠夫）的外号。某个夏日天气太热，顾临趴在书案上小睡，苏轼看到后就写了;顾屠肉案几个字放在他身边。过了一会儿，顾临醒来，几个同僚都看着他大笑，苏轼还掏出三十文钱叫嚷着要买肉。此类玩笑之事虽小，但受到嘲讽的人内心可能别有体会，一些人对苏轼这样的做法恐怕也有微词。不久，顾临被外派为河北都转运使，苏轼和几名同僚都认为他适合在朝中为官，上书建议朝廷改派他人，但并未获得允准。顾临离京前，同僚都写了赠别诗，苏轼的《送顾子敦奉使河朔》却通篇都在强调顾临体胖，以;磨刀向猪羊突出其屠夫气概，难免引起对方的恼怒。苏轼大概从其他朋友那里听说了顾临的抱怨，又写了一首诗解释说;前言戏之耳。这些有失分寸的玩笑话的确容易招来非议，给自己制造麻烦。

苏轼晚年被贬至惠州、儋州等荒僻处，有趣的人物不多，但他仍不时流露出诙谐本色。在儋州北上途中，他在半路上遇到同遭贬谪的旧党官员刘安世。刘安世是司马光的弟子，当年在朝中为官时性情严谨，坐立讲究姿势端正，连写字都拒绝写草书，与喜欢说笑话、洒脱率性的苏轼举止大相径庭，所以两人当年同朝为官时并不亲近。但此时，同为旧党的两人都经历了多年贬谪，他乡相见分外亲切。

此时苏轼鬓角的头发都掉光了，精力不济，说一会儿话便眼皮打架，而刘安世却身体强健、精神矍铄，苏轼称赞他是;铁石人。刘安世则说苏轼已经没有往日的;浮华豪习，不再是昔日的苏子瞻了。同路而行，两人常常闲谈，排解旅途的寂寞。刘安世受到僧人影响，喜欢谈禅，和苏轼谈得十分投机，可他不喜欢登山游览，这一点却让苏轼感到乏味。一日，苏轼说前面一座山上有个玉版和尚善于说法，约刘安世一起去拜访，刘安世这才打起精神。等走到廉泉寺，两人腹中饥饿，便一起挖新笋烧着吃。刘安世觉得这里的竹笋味道上佳，便问苏轼这是什么笋。苏轼说：;这就是玉版啊，此老师善说法，能令人得到禅悦之味。 刘安世这才明白苏轼捉弄自己的把戏，哈哈大笑起来。

这便是苏轼。他头脑机敏、博学多闻，且天性外向，好议论，好交朋友，不仅爱说笑话，而且开玩笑时总是一语中的、妙语连珠。他自谓;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悲田院乞儿，与谁都爱攀谈，很多话说得口无遮拦。他当然知道，爱说笑的秉性在官场上容易引来麻烦，但还是忍不住这是他天性中的一部分。如果他完全忍住了，也就不会是我们喜爱的那个洒脱磊落、生动鲜活的苏东坡。

2023年出版《孤星之旅：苏东坡传》后，在讲座时与读者交流，我才猛然发现苏东坡竟然是最能引起当代人共鸣的古人，许多人视之为偶像，许多人以他的一句半句诗文为座右铭，还有许多人爱读有关东坡的文章、著作，爱屋及乌，我的书也成了那年的畅销书。朋友戏称我;赶上了趟，其实，那本传记的全稿我早在2020年就交给了出版机构，因各种原因才推迟出版，只能说是不慎撞上了潮流。

我写传记那几年，随手翻过几本有关东坡的书，发现不少书都是拿苏东坡的诗文、事迹;熬鸡汤，大都是由苏东坡的本事说开去，抒发关联当下情绪的感慨，借古人之酒杯，浇今人之块垒，有写得有趣的，也有写得笨拙的，有滋味寡淡的，也有的犹如放了好几大勺味精，尝几口就让人觉得腻烦。每个作者如何评论、如何以古喻今是个人的自由，当然可以放飞思绪，但不少今人对东坡本事的理解在我看来是;以今臆古，是拿当代人的生活经验看待九百年前的古人，错位颇多。

比如，苏轼在黄州、惠州、儋州经常写诗、写信;哭穷，令人印象深刻，今人多以为东坡在贬谪中处境异常艰难。其实，东坡在贬谪期间是可以领取基本薪俸的，只不过常折合成实物发放，要托官场朋友或自己想办法换成钱，肯定要折损一些与往日相比，这会让他的经济状况比做知州时困窘，但尚不至缺衣少粮。而且，他被贬惠州、儋州之前，已在宜兴购置了几百亩田地，足以养活已结婚生子的三个儿子十多口人。他在诗文里哭穷，有时确是受到一时一地具体烦难的激荡，有时仅仅是沿用典故，有时则是;故作狡狯他知道这些诗文会流传到京城，故意如此写，惹人注目。苏轼在诗文中感叹孤独之时，身边至少也还有一两个仆从大部分时间里，他家中都雇用着好几位仆从。

他在惠州、儋州感叹自己无肉可食，并非穷困所致，而是肉食在当时无处可买、无法保存。惠州、儋州在当时都是小城镇，每五天或十天才有集市；且当地天气炎热，肉食容易腐烂，所以苏轼的家人、仆从每次只能在集市上买一两天就可食毕的分量，几天吃不上肉是寻常事。若是遇上台风、连阴雨等糟糕天气，集市多日不开，更会让嘴馋的东坡心痒难耐，难免要写几首诗词感叹一番。也就是说，苏轼的;穷是;士人的穷，或者说是;官员的穷，是同他从前做翰林学士、礼部尚书、知州时俸禄丰厚的状态相比，是与他从前在汴京、杭州时物产丰富的局面相比。当时，真正贫困的老农遇到大灾害，大概是要卖儿鬻女、横死路边的。

之前我写《孤星之旅：苏东坡传》，力图还原真实的苏东坡，因为我志在写;传记而非;评传，侧重以细节呈现东坡一生的成长历程，写目之所见，耳之所闻，作为作者的;我几乎是隐身的。这本传记出版后，在讲座、闲谈时，常有读者问起我对东坡其人的看法、对今人一些评价的看法，我会随口评说几句，以;名士之累;废墟上的现代人;说唱歌手苏东坡等名目讨论东坡的身份和形象，后来想，干脆就写一本专门的评论集，类似于;我看苏东坡，把自己对东坡的看法坦白。

在我看来，苏轼后半生的遭际，实则是大宋名士与皇帝、太皇太后、宰相等最有权力的人之间的纠葛。苏轼青年时，宋仁宗、宋英宗的统治相对开明、温和，士大夫可以各美其美，皇帝也乐见大臣的政见;异论相搅，居中调和。而他生活的中后期，宋神宗任用王安石变法，政治生态大变，士大夫分裂为旧党、新党，彼此攻讦，越来越难以容忍反对的声音，皇帝也越来越独断专行，士大夫的言论自由、政治空间越来越小。生活在这样的转折时代，苏轼只能身不由己地随之辗转流离。

三十七八岁时，他在杭州做通判，以诗文名动天下，成为众人倾慕的明星，足以影响士林舆论。之后，这位;大宋第一名士就不可避免地与皇权、相权有了;互动：

王安石不喜苏轼其人其见，以宰相之势，把他排斥到地方为官，又以自己主持编纂的《三经新义》为标准教材，衡量天下文士，让苏轼的诗文、思想成为;在野派。

宋神宗借;乌台诗案贬他去黄州，实是打压其舆论影响，警告与苏轼交往的众多旧党士人不得非议新政。

神宗故去后，苏轼入朝为官，得太皇太后高氏赏识，连番擢升，成为万众瞩目的翰林学士、礼部尚书，距宰执仅一步之遥。

太皇太后故去后，宋哲宗亲政，他又成为被新皇第一个贬黜的大臣，成为宰相章惇重点打压的对象。

直到宋徽宗登基，他才得以从海南岛北返。而在其故去一年多后，他又被宋徽宗和宰相蔡京视为;奸党，严令禁毁苏轼诗文的雕版，禁止士子、官员引用其诗文，传播其思想。直至南宋，苏学在思想界仍遭批评，朱熹就曾有苏轼文章;坏人材，败风俗，;每与其徒言，苏氏之学，坏人心术，学校尤宜禁绝的看法。

苏轼的思想、言论、诗文被不同时期、不同领域的权威人物如此对待，恰恰说明其人、其文、其言、其行都有强烈的个性，能引起不同时代人的精神共鸣，却也难以被纳入某种体系严整的学派、学说之内。我常说东坡尊重个性、尊重差异，像;半个现代人，他的生活方式、面对困境和权威时的态度，亦有与现代人共通的地方，这也是今人能与之共情的基础。

我曾对比过苏轼与王安石，二人成名之后，一举一动难免都有向外人;表演的色彩，但亦有明显的差别：王安石是;观念型人物，言行受到其既有理念、身份的支配，似乎缺乏真正的松弛感；而苏东坡是;体验型人物，成名后仍愿放开身心去体验、去表达，不怕遭遇狼狈、失态，愿意流露真性情，这正是东坡让我们觉得亲切如友人的原因之一。

人人心目中都有一个苏东坡，我写这本书，只是陈述个人对东坡的一些看法，供读者参照。要说本书有何特色，大抵是在两方面：一是想论一论东坡的本事，把他在世时的真实角色、社会形象说清楚，还原他的身份，不戏说，不夸张，有理有据，就事论事；二是想论一论东坡的身前身后事，从北宋到当下，他人如何看待东坡，哪些比较符合东坡在世时的真实身份，哪些是后人虚构、误会进而弄假成真的。

此书貌似;揭老底，把许多人心目中超然于云天之上的东坡居士拉到地面上审视，放在历史的纵横轴线上测量，可是，东坡先生如此古灵精怪，如此生动鲜活，我最多算是取沧海一粟略作观照罢了。别传乎，简论乎，正解乎，臆说乎？有心人阅后自有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