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详情

书名: 米莲分
定价: 38.00
ISBN: 9787559662729
作者: 宁不远
出版社: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 2022-09
装帧: 平装
开本: 32

1、故事发生的地方应该就在我的老家附近。读起来满满的熟悉感,勾起我的思乡情绪了。 2、好喜欢这个封面的设计!设计师怕难道就是个裁缝吗?太有新意了! 3、秀宝的命运,就是我身边许多发小的命运。虽然是虚构小说,但很真实。 4、乐府的这个主题还会继续出吗?从我本芬芳开始就很喜欢,这本也不错 5、是啊,每个人都在逃离。逃离穷苦,闭塞,劳累,无聊…… 可我们又能逃到哪去呢? 6、很久没读过这么干净的文字了。follow了作者姐姐的微博,人也好美! 7、印象中,“跑了”这个字眼我小时候也听过。一茬又一茬的女人,一遍又一遍的命运…… 8、“总有一条路通向省城,总有一条河通向太平洋。” 9、“当不再以逃离的姿态生活时,才真正属于那里。。。” 10、很动人的故事,睡前几个小时就读完了。久久无法入眠。

我妈米莲分,黑山村的裁缝,也是骑摩托的女人。她走路快,做衣服手艺好,喜欢种花。我不知道我爸是谁,也不知道她去过的省城是什么样。
我的邻居阿西婆婆,从老高山上嫁来黑山村的彝族女人,麻风病把她的丈夫和孩子带走了。她总吃头痛粉,每晚都睡在一口棺材边,还给自己挖了座坟。
我的朋友秀宝,左手有一块砍猪草时留下的疤。为了帮家里交“超生费”,她卖了自己的辫子。月经初潮后,她跑了,我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三代女人的春秋冬夏,“我”只能打捞出一点点。

宁不远(曾用名:宁远 )
四川籍,现居成都。作家,生活美学家,曾是电视台主持人。中国原创服装品牌“远家YUANJIA”主理人。
曾出版绘本《远远的村庄》,散文集《素与练》《丰收》等书,《米莲分》是其小说处女作。

我们村所在的这一片山叫黑山,所以我们村就叫黑山村。当然黑山村是当地人自己的叫法,在村中心大队部会议室的地图上,它的名字是“新安村”。就像隔壁的村庄叫“团结”,但大家还知道它是“柳贤”,山那边的村庄政府取的名字叫“农科”,但我们认为它真正的名字是“垭口”。黑山村有条小河沟,沟上有座单孔桥,它也有个名字:“凉桥”。凉桥在村中心,从那儿上个坡,是我读书的黑山村小,村小旁边是大队部,大队部其中一间房子就是我妈的裁缝店了。
我妈的裁缝店没有名字。
黑山村在云南和四川交界的大山里,这里是“二半山区”,在黑山村前方是矮一点的山,后面是更大更高的山。前面的山住着和我们一样但是皮肤白些的汉族,背后的山住着晒得更黑的彝族人。后面的山只种得出洋芋,二半山区出产玉米、小麦和甘蔗,最肥沃的地区在山脚下河谷地带,大坝上的阳光和山上一样充沛,海拔低温度高,种什么得什么,热带水果和早市蔬菜卖到全国各地。
大坝上的人管我们村的人叫“老高山上的”,我们自己可不这么叫,反正比我们这里更高的山上,还住着彝族呢,他们才是“老高山上的”。
我们村的姑娘们都想嫁到大坝上。我妈和那些姑娘不一样,她很小的时候就去过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比大坝远多了,比县城也远多了,在遥远的内地,省城。那个地方不仅有汽车还有飞机。
村里人都说米师傅是见过世面的人。那一年,见完世面的米莲芬大着肚子从内地回到村里,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台脚踏缝纫机,外加一个又重又白的抽水马桶。后来她生下我,也慢慢成了远近闻名的裁缝米莲分。
见过世面的米师傅跟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呢?除了喜欢穿白衬衣,她还喜欢在我们的小院里种花。别的人可没这个闲心,种庄稼还种不过来呢。他们说,花有什么可种的,果树会开各种颜色的花,满山洋芋也开白花和蓝花,就连红苕都会开花,而且山坡上到处是野花,根本看不过来嘛。
我妈不这么想。
我家院子的东南角有几株大丽花和一盆天竺葵,是几年前我妈从县城带回的种子,播种后我妈小心照料它们,如今两种花每年都从春天开到夏末。其实我也是长大了才知道这两种花的名字,那时候,我妈把两种花都统一叫作“臭香花”,因为她说,“两种花都臭香臭香的,不如桂花,桂花是甜香甜香,可惜我们没有桂花。”
我凑过去仔细闻花的味道,好像,嗯,真的是有点臭又有点香的臭香花。除了这么形容花,我妈也用同样的方式说别的东西,比如她说苦瓜:“好吃好吃,苦甜苦甜的。”说我:“米多多啊,个子太小了,丑乖丑乖的。”
冬天背后山上的茶花开了,我妈还带着我上山讨茶花。那种单瓣的野山茶,红的,只开在深山老林里,要走很久的路才能遇到一株。我跟在我妈后面往森林里走,她在前面拿根棍子掀开密密麻麻的灌木,一步一步,脚下生生走出一条路来。在密林深处,松树杉树的下方,偶尔长着一株红山茶,花骨朵包得紧紧实实的,就是它了。我妈小心把花骨朵讨下来,用绳子扎成一捆放进背篓。花讨回来插在搪瓷大水杯里,放在裁缝店窗台上。我妈每天给花换水。有时候她换完水,一个人坐在茶花面前,两只眼睛盯着茶花,一言不发,坐很久。
二半山区的天气变化快。夏天热得要死,冬天要下雪,秋天干燥风又大,大家的脾气也像这天气一样暴躁,三天两头有人吵架打架,但我从没见我妈跟别人发生过冲突。除了喊我几声“短命娃儿”,她再没说过别的骂人的话。她身上总有什么东西,让她跟周围的人不太一样。关于这一点,我只能讲一件小事。
黑山村的狗也比别处的凶。同桌马小华家门前的路是我上学放学的必经之路,他家的大黄狗也是我最怕的一只狗。
大黄狗长着两对獠牙,夏天的时候舌头伸得老长,口水不停从两边嘴角往外流。我亲眼看见过它追一只红花大公鸡,它从马小华家屋檐下起势,猛扑那只鸡。公鸡一开始还在奋力往前跑,后来竟然被追得扇动翅膀飞起来下了坡,大黄狗在后面腾空而起,越过门前的水沟直接落进坡下的水田里。公鸡惨叫着扑腾远了,大黄狗从水田里爬起来时全身一激灵,身上的毛打颤颤,带着淤泥的水花溅出几米远,落在我衣服上,吓得我一溜烟往学校跑,恨不得变成那只会飞的鸡。
每天经过马小华家,我都默默祈祷大黄狗不要看见我。不过多数时候它都站在那里盯着我,随时准备采取行动,意思是,你敢来,你敢过来我就咬你。我手上紧紧捏根大棍子。一边靠近它,盯着它,一边想着,你敢咬,敢咬我就打你。我们慢慢逼近,在最后关头,我不顾一切从它身边跑过,而它的叫声也在我身后铺天盖地涌来。我跑得越快,它叫得越响亮,我越害怕,它越要追我。
真是奇怪,我妈和我一起经过那条狗时,一切全变了,那只狗不再搭理我们。我仔细观察过我妈,只见她两眼直视前方,平时怎么走路现在也怎么走,就像那只狗根本不存在。这一点,即使在很多年后,我也无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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