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详情

计文君是当代文坛难得的学者型作家,身为文学博士与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她以深厚的古典文学功底观照当代女性命运。本书收录其三大获奖中篇:《白头吟》以婚姻危机叩问当代情感;《剔红》以女性婚姻与情感为核心,讲述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天河》通过戏曲传承书写艺术坚守。笔致细腻,心理幽微,于时代洪流中刻写女性心灵的坚韧与苍凉,堪称当代中篇小说精品力作。
本书所选的《白头吟》《剔红》《天河》是作者的中篇小说代表性作品,其中《白头吟》获中国小说学会2012年度中国小说排行榜中篇小说第三名,《剔红》获人民文学年度中篇小说金奖,《天河》获河南省第五届文学艺术优秀成果奖二等奖。
作者计文君,河南周口人。文学博士,研究方向为;红楼梦与中国古代小说艺术。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其创作善于以细腻笔触关照女性命运与时代变迁。佳作屡获文学界认可,曾获人民文学奖等荣誉,部分作品入选年度文学选本,被翻译为韩文、日文等多国文字出版。
选编者孟繁华,中国当代文学评论家、学者。
白头吟/001
剔红/048
天河/111
春气一暖,家里的花草就开始疯长,招摇着碧枝嫩叶,别致的造型线条长没了,也让人舍不得修剪掉那层濯濯新绿。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样的陈词滥调,竟是黑话,不是个中人,说是鹦鹉学舌,听是乱风过耳,窥不破个中款曲。谈芳如今也算是个中人了,心里知道了那 如珠走盘的句子后面曲曲折折的大哀伤,嘴里却不说这种话了。
新婚时,谈芳也曾坐在梳妆台前,唱歌似的说什么;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苦巴苦等,千难万险,到底得着了这么个能陪 她;赌书泼茶的人,她当时满心都是骄矜,说这话不过是调情。知道她喜欢这调调,丈夫凑趣,握着她的手说上两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类的话,研究中国古典文学的他,断不会辜负了花解语的良宵。 此时猛然想来,谈芳激灵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跟着热了,真真是拿 着肉麻当有趣,糟践古人!
拿着肉麻当有趣的只是谈芳,丈夫的凑趣里多的是体恤和迁就。 迁就总是一时的,过后他再遇到如此情形,也就是笑笑。这一笑,如春日暖阳,谈芳满腹的骄矜雪化冰消,腮上添了绯红的惭色。也不过两三年,谈芳有悟性,肯受教,心性渐渐改了。
谈芳煮上咖啡,就进了卧室,抓起护发喷雾用力按了几下,一阵带着洋甘菊甜美香气的细雨落下来,被润泽了的蓬乱鬟发跟着梳子恢复了妩媚细密的波纹。谈芳放下梳子,扣上梳妆台的台面,梳妆台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写字台。手提电脑放上去,谈芳开始工作了。
谈芳专职给那些得意扬扬炫耀发行量的生活类杂志写故事,拿一个字一块钱的稿酬,可听到别人介绍她是作家时,她还会微微有些不自在。明知道如今写产品说明书的都是作家,谈芳却还是抹不掉心里的那点儿尴尬。
谈芳写的是纪实故事,她自己知道,故事是故事,只是实在不纪实。谈芳只裁剪渲染,决不生造情节,但她的手就是写不出眼中所见心中所想,眼就难免看不起手。谈芳自己也想不大明白,为什么用她的调调这么娓娓道来,真人真事就成了假模假式。像现在这个快结尾的;黄昏恋故事,谈芳写出来俨然是段老年版;鹊桥仙。谈芳采访时就发现,儿女所谓的反对,不过是向父母尽一下提醒的义务。倒是两位老人,一年半载的相识相知,能承载的猜疑试探实在有限,嫌隙越来越多,难免灰心,索性算了。
丢在床头的手机响起钟鸣般的短信提示音,谈芳起身去看。出差的丈夫发来短信,他说:;刚刚注意到日期,这个月只怕又要错过日子了。 扬州这个会,我本可以不来的是我疏忽了,你也不提醒我。
谈芳键入四个字:;我也忘了这是实话,可她到底没有把这 四个字发出去,想想删掉了。丈夫的话里本就有些埋怨的意思,若说忘了,只怕他更不高兴,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为要孩子这件事殚精竭虑, 她没事儿人一般漫不经心。
谈芳不是漫不经心,而是听天由命。
当初命运如同故弄玄虚的编剧,吊足人的胃口,才让她的真命天子冉冉出场。谈芳如今想想就觉得后怕如果遇不上这个人呢?至今还被;剩着的闺蜜唐慧,又笑又叹地咬牙说谈芳才是心强命也强,那么笃定地等着,竟让她等着了!从来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强的不是她的心,只是命谈芳心里的怕和无奈,别人不知道。
结婚的后面,跟着的自然是生子。一个月一个月地等下去,原本以为会自然而然出现的结果,竟然没有出现。好在两个人不是愚夫愚妇, 不会盲目慌乱,理性地寻求专业支持。他们找的专家是个五十多岁依旧细皮嫩肉的妇人,天女散花似的撒下来一堆检查表格。谈芳夫妇唐僧取经一般在医院里千回百转,最终将一摞检查报告奉上,专家只用了三十多秒就告诉他们:没有问题,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你们这种情况很常见,现在女人怀孕越来越困难想想也是,晚婚晚得远离青春期接近更年期,饮食不健康,精神不健康,呼吸的空气都那么脏她俨然是 端坐另一时空的神佛,悲悯地摇着头,玉手一挥,抛下颇费香火钱的一堆符水金丹。谈芳夫妇迎回家去,虔心供奉,谨慎加持。如此修行了两三个月,两人都觉得如承大事地造孩子,多少有几分可笑,加上俗事纠缠,很难严守那些百般禁忌的清规戒律,不免有了几分疏懒。只是既然把要孩子定为目前两个人婚姻中的头等大事,丈夫和谈芳都不肯表现出些许轻慢。轻慢要孩子这件事,就等于轻慢自己的婚姻,同时也轻慢了婚姻中的另一个人。不肯轻慢的姿态里,有几分是吃力和紧张的不敢, 也有几分是体贴和疼惜的不忍谈芳如此,她想丈夫多半也是如此。
一个人担了两个人的愁,谈芳有些不堪重负,内心便又靠着;听天由命四个字帮忙分担。听天由命与漫不经心,单纯从行动看,很难予以区别,谈芳又不能把心里的想法变成婉转抒情的画外音在客厅的上空回荡。越描越黑,索性沉默。握着的手机,丢回了枕边,人又回到了电脑前。
- 新华一城书集 (微信公众号认证)
- 上海新华书店官方微信书店
- 扫描二维码,访问我们的微信店铺
- 随时随地的购物、客服咨询、查询订单和物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