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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故事,十把利刃,直探人性深渊十个故事,十面棱镜,折射时代症候
小说集中所选作品,通过多重视角与交错叙事,展现当代社会中权力、欲望、道德与记忆的复杂纠葛。作品以“梦游”为隐喻,以冷峻犀利的小说语言刻画了如冯总、毕天成等身处名利场的人物在家庭、情爱与事业间的撕裂状态。冯总表面风光,却深陷重婚诉讼与情感背叛,在现实与幻觉之间不断穿梭,频频梦回青春时代的纯真爱恋对象“华”;而毕天成则在友情与事业、理想与现实间艰难抉择,从“诗疯子”蜕变为“房疯子”,折射出时代对个体命运的深刻塑造。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文学创作一级。著有《毕四海文集》(七卷),长篇小说《东方商人》《皮狐子路》《财富与人性》《黑白命运》等八部,散文集《一天云锦》等三部,发表中篇小说《选举》《苦楝树》《都市里的家族》《乡官大小也有场》等30篇。电视剧《东方商人》获第十三届飞天奖、第十五届金鹰奖、中宣部“五个一”精品工程奖。梦游者说1这个脑袋瓜子什么情况?闹得你人不人鬼不鬼,白天不白黑夜不黑,股东大会上差不多快把博士周搞上大架子床了,却猛地那老兄突如其来地又沮丧了。脑袋瓜子的毛病,奈何?你苦菜花一般的面庞时不时地又滚下几颗冰凉的汗珠子。你又切换上了恍恍惚惚模式。
你穿了绣着金丝H的睡衣,平举着两只灰白指甲鸡爪般的手下了金丝楠阴沉木架子床,惯性地趿拉上了也有金丝H的拖鞋,下楼了。妻子在葱绿色的灯光里,也是对自己说:你又去梦游了。今天才二月初八,仲宫大集,你保准又要夜游。这个月你都游了八回了。你只要说梦话,不住嘴地倒腾那个;华,一准又要到院子里去会她了。我又不管你,我只是可怜你。说完她又倒头睡了。她的丈夫,却像具僵尸在他的花园里游走,依旧平举着鸡爪般的双手,依旧呆滞着死鱼般的两个眸子,依旧机械地穿行在一株株牡丹芍药和一盆盆沙漠玫瑰中间,依旧奇迹地没有撞折一株半人高的芍药牡丹也没有踢倒一盆沙漠玫瑰。只是那徽派粉墙黑瓦的拱门阻挡住了你的出路。一年三百六十五个白日头黑夜晚,你不敢说会在这个小花园里夜游三百回,两百回肯定是有的。夜游似乎是一种沉重的劳动。妻子坚持着每一个早晨,都要给你用沙石磨磨出;黑五类,熬成糊糊代替那位记者派给你的牙买加蓝山咖啡,你的头发一直油黑到了五十岁,如今却也被越发严重的梦游症熬成了花白、干枯,在农历二月白兮兮的月光里变成了一根一根的秋天的山草。你的影子打在粉墙上,越发鬼一般幽灵
我没有看见我的那个她妖冶而至。你怎么躲着我?你也觉得我被;A租宝骗了两千五百万元人民币,小姐,不是美元。两千五百万对很多人都是阴森恐怖的天文数字,我那是无所谓的。那是我;大年三十打的一只兔子,有它也过年,无它年照过。放心,我的某伴侣。那个钱儿,只是我超级大智慧树上偶尔结的一个果儿。它打不垮我,你不是叫我是你打不垮的小强嘛却看见了我的护城河,依然春水涣涣。旁边的明城墙遗址,依然断壁残垣掩映在桃红柳绿中。我像一个偷窥者彳亍在东直门外大街三百六十八号河滨公寓二〇一至三〇一楼下那棵高大的雪松下边。我为了最大限度搞定东二环路的惊天地扰鬼神的噪声而专门定制的断桥凤铝合金五层真空钢化玻璃门窗阻止了新业主的狂欢party。2017年,可是北上广深一线楼市的制高点呀,十万元人民币一平方米,乖乖,比当年的东京还疯。你在山顶上凉快吧,我2007年一万元一平方米捡漏的房子冯老邪抛了,冯老邪是李嘉诚的钢粉,绝不赚鱼尾巴利。冯老邪不明白自己咋就把十年炒一楼干赚的两千五百万彻头彻尾一股脑儿投进;A租宝了。美女CEO拍着坚挺的胸脯说,姆的冯总呀,姆们以此地美妙向你绝对绝对打包票,三年,你的两千五百万翻三个筋斗儿,就成了七千五百万了那个尤物,2018年,就开着用我们这些傻times;的钱买的;兰博基尼进局子了。听说A市经侦业已立案,沦为金融难民的数以万计的投资者泪崩。唯独房市冯老邪淡淡一笑,在;A租宝维权群里晒出了打油诗我的羊羔进了狼窝警察叔叔快来救我窝里早就杯盘狼藉空余几根骨头奈何我被凌晨的一阵眩晕打了几个趔趔趄趄,我悠悠晃晃地回了房上了楼又上了大架子床。
妻子显然是已经沉入睡眠的深水区,也绣了金丝H的枕头让她的涎水濡湿了一块巴掌大的地方。他机械地又平躺下了,依然睡在了金黄色的阳光照射着整整一面威尼斯玻璃的巨无霸卧室南墙旁。2我知道千头万绪的事正在等着你这个老板,你还非要去送我不成?妻子问。你说,是的。你点点头,亲自为妻子打开车门,左手平放在车门的上方,右手则轻轻抚着妻子的后背示意她上车。待妻子上了车,你也上了车。你说从这儿到车站十五分钟,我让你十五分钟之前吃了两片乘晕宁,上车需要十分钟,共四十分钟,药力就开始管用了。你安心坐着,不要紧张,一点事儿也不会有的。妻子笑笑,味儿有点苦。说俺都坐惯火车了,不晕了,你还非要俺吃药。
听了妻子的话,眼前浮上一张苍白的脸,偎在肩头,披肩发散乱在女人的胸前。这难道也是命?两个女人,一土一洋,一个徐娘半老,一个年轻放荡,却都是晕车的主儿。
你执意把妻子送上车,安排好硬卧的席位。说中铺好,不高,又没人坐在你的位子上磨蹭,你上去吧。你说着把妻子弄到铺位上,几乎是把她抱上去的,又给她脱了鞋。司机提着一兜水果也上车了。你说先吃苹果再吃橘子。放心睡吧,十二个小时才能到家,我和列车员说好了,他会叫你的。回到家好好玩几天,葫芦湾、驴道子、马蹄湾,这些地方都替我走走。妻子眼圈儿有点潮湿也有点红润,她看了丈夫一眼,低声说,这几天我就不能为你暖腰了。下车吧,开车铃都响了。你准备下车。你又说,多给咱娘一些钱。告诉苹儿她大舅,他托我的事办妥了。九点四十五分,K98次特快正点从B站驶出。这时候,冯总的那位绝对能干绝对忠诚的司机非办公室主任已经让站长打开了贵宾室的门。站长迎接冯总落座后,说,我就不打扰了,您还有贵客。你也不留他,反客为主地说不送了。站长说A城来的G11次和谐号十五分钟以后正点到达。站长是一边说着一边退出去的。司机等站长进了站长室便提着一个包走进来。包是进口塑料压的,棱角可以割人。包里放着法国品牌的衬衫西裤,还有一双软牛皮凉鞋。冯总换了包装,点上一支;中华,派头十足。
我觉得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人人都学会了变,一会儿一种角色。我想,每一个人手里都拽着好几张网。刚才,我拽着的这张网,上面有家庭、亲戚、朋友,还有事业、权力、金钱。此刻,我感觉我抛开了这张网,拽起了另一张网,网上的内容和刚才那张截然不同。
她歪了头,会说话的眸子显然是在问你,感觉怎么样?看到我的第一眼你产生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你燃烧着的眼睛也分明是在回答,我好想要,我美丽的小尤物。你和她的车子驶在高速上的时候,夏天的雷阵雨不期而至。一条又粗又长的闪电猛然侵入浓黑的云团中,在鸡冠花一样的絮状组织里抽动战栗弯曲,让云团更加痛快地倾吐白色的雨水,而闪电则欢快地死亡,变作一条僵死的小蛇。你问,听说你们报社正在讨论老板们的婚姻和情爱?她哎了一声,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你抗拒着自己的本能,问,又有什么大作问世吗?她用小手去拧你的大腿。你感觉着身体的一个地方缠上了她的目光。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你的问话。可是,你想把事情弄得优雅一点儿,你有点儿恶作剧地浇来一瓢冷水,你说,五十分钟以前,我和另外一个女人在这里拥抱分手。女人却把冷水当成一种刺激,急切地问,你和她一定好来着,你还行吗?你说说,她是一种什么样的表现?你被这个女人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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