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世界经济金融格局发生巨大的变化，全球经济力量面临一场深刻重构。一方面，地缘冲突升温、美元;武器化以及国际社会对美国债务可持续性不断加剧的担忧，暴露了传统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的缺陷；另一方面，数字货币的竞争、支付体系的变革，以及全球公共领域面临的气候变化等全新挑战，无一不促使国际金融体系向多元化趋势发展。这种结构性变化，从根本上孕育了重构国际货币体系的历史契机。二战以后成立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如今正面临严重冲击。本书深入探讨国际货币体系的历史演变、当前挑战及未来趋势，特别关注布雷顿森林体系的遗产、后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特点以及中国在国际货币体系改革中的积极参与。同时，本书聚焦于资本流动、主权债务、全球货币储备体系、跨境支付变革、绿色金融、气候融资以及全球金融安全稳定等关键议题，通过对多重风险与改革路径的深入剖析，为理解当前全球金融治理的复杂现实与未来走向提供了重要参考。书中强调，加强国际合作与政策协调，将是未来实现可持续金融稳定与发展的必经之路。

朱民，全球经济治理五十人论坛发起人，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资深委员会委员，;十五五规划专家委员会委员，外交部外交政策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央网信办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任世界经济论坛董事会常务董事、彼特逊国际经济研究院董事会董事。曾任G20为全球公共服务融资高级别委员会委员、联合国经济和发展高级别咨询委员会委员、清华大学五道口国家金融研究院院长、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副总裁、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和中国银行副行长。朱民博士从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与硕士学位，从普林斯顿大学伍德罗威尔逊公共和国际事务学院获得公共管理硕士学位，并从复旦大学获得经济学学士学位。他曾任普林斯顿大学校董、复旦大学校董和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国际顾问委员会委员，并荣获复旦大学和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杰出校友奖。 代表作品：《未来已来：全球领袖论天下》《变局与应对：全球经济金融趋势与中国未来》《未来全球金融治理》《数据资本大时代》等。

目 ?录序 ?言 ?001上 ?篇第一章 ?剧变的全球经济金融格局 ??003第二章 ?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演变、历史评价与主要遗产兼论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前景 ?023第三章 ?地缘政治和资本流动 ??045第四章 ?资本流动和国际货币体系变迁 ??069第五章 ?开放经济下的货币政策溢出效应 ??101第六章 ?发展中国家主权债务问题一个系统、全面、有效的综合解决框架 ?117第七章 ?全球宏观金融政策协调经济失衡与多边合作 ?135第八章 ?布雷顿森林体系与全球金融危机应对 ??147下 ?篇第九章 ?改革IMF：构建基于SDR的全球货币新储备体系 ??163第十章 ?美元、人民币和国际货币体系的未来 ??189第十一章 ?从全球支付体系变革看国际货币多元化趋势与空间 ???209第十二章 ?构建更均衡、更协调的全球金融安全网 ??237第十三章 ?新兴市场和金融稳定 ??257第十四章 ?数字货币时代的国际货币体系展望 ??277第十五章 ?绿色低碳转型和国际货币体系变革 ??297第十六章 ?气候融资和国际金融体系 ??319第十七章 ?新全球公共产品气候变化治理、碳中和融资和国际金融体系改革 ?337参考文献 ??353

序 ?言 ?世界需要新的国际货币体系

引言2024 年 9 月 2627 日，我应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邀请，前往美国新罕布什尔州的布雷顿森林小镇参加;纪念布雷顿森林体系 80 周年的内部研讨会。中午时分，飞机落地波士顿，迎接我们的是一场秋雨。我们在机场租了一辆车，急急往布雷顿森林小镇赶。驶出波士顿，上了 93 号公路，车在山间穿行，雨越来越大，两边树林繁茂，前后烟雨茫茫，密集的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叮当作响。两个小时走了 200 多千米，下了 93 号公路，转入3 号公路，再走 20 多公里，顺着路标一拐，烟雨之中一座白色的城堡式建筑赫然显现，大雨冲刷下，白墙更明亮，红顶更娇艳。 我们到了 1944 年签约建立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华盛顿山酒店。下午 5:00，大家陆续进入会场，相互招呼致意。突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格奥尔基耶娃欣喜地说：;大家看，雨停了，出彩虹了！ 我们都朝窗外看去，果然，雨过天晴，蓝天如洗，一道彩虹正对酒店，挂在天际，逶迤的华盛顿山在彩虹下更显苍苍。我们都拥到阳台上照相，庆贺彩虹带来的祝福。1944 年也有过彩虹吗？

历史80 多年前，1944 年 7 月，美国、英国、苏联等国预见到世界即将走出一场毁灭性的世界大战。这些国家吸取一战的教训，开始提前考虑战后新的世界经济金融治理机制。由于战争尚在激烈进行，考虑安全原因，会址就选在了这个藏在群山之中、远离战火的布雷顿森林小镇唯一的大型酒店。经过激烈的争辩和博弈，会议建立了雄心勃勃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世界银行集团（WBG），以支持战后经济重建和维护新世界的经济发展与金融稳定。我在 IMF 工作期间有机会翻阅当年的档案，也因为参加会议去布雷顿森林小镇几次。徘徊在布雷顿森林的小径，行走在华盛顿山酒店的回廊之间，轻叩当年凯恩斯居住的现今凯恩斯套间的大门，慢饮于当年苏联代表团常聚的地堡酒吧，仿佛仍然能听到激烈的争辩之声。这些激烈的争辩不仅有美国和苏联之间的分歧以及苏联蕞后一分钟的撤出，也有美国政府及其国会之间的争论，欧洲和美国关于战后欧洲重建融资的讨论，以及其他地区对超越欧洲重建的发展融资的强烈要求。更多和更激烈的争辩是英国代表凯恩斯与美国代表怀特关于未来世界秩序的争辩，以及关于国家配额和份额规模的争议。这些政治争议从第一天开始就主导着会议，直到蕞后一天签约结束为止。凯恩斯在他的名著《〈凡尔赛和约〉的经济后果》中提醒与会者为战败 国设定的沉重赔款等双边协议将对世界稳定和未来发展不利，凯恩斯提出在 1944 年这样的历史时刻需要远见和世界视野，而不只是通常的国家政治和政 策。他从全球金融稳定出发，提出构建全球统一货币;班克和以;班克为基础的支付清算系统的;世界第一的宏伟设想。美国代表怀特则从巩固 战后美国国际金融地位出发，提出了美元和黄金挂钩、全世界主要货币和美 元挂钩的;美国第一的体系。凯恩斯的设计既有理论基础，也兼顾各国利 益，每次他的发言都赢得满场掌声。但怀特凭借美国坐拥占世界一半工业产 值的经济实力和占世界一半黄金储备的金融实力，赢得了谈判。布雷顿森 林体系构建了全球美元体系和美国在国际金融舞台上的否决权。凯恩斯郁郁 而归。在过去的80 多年中，布雷顿森林体系遭遇诸多挑战，经历了起伏和变迁。布雷顿森林体系见证了全球经济的强劲复苏和经济全球化，见证了新兴市场国家的崛起，对全球经济的贡献越来越大。布雷顿森林体系也经历了多次经济金融危机，从 1971 年的;尼克松冲击使美元与黄金脱钩宣告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到 1976 年《牙买加协议》奠定的以美元为中心加浮动汇率协调的美元本位制，到 2008 年的美国次贷危机，再到今天特朗普单边主义和全球贸易战，美元地位不断弱化。今天，世界经济金融正经历深刻变革，从经济金融的特征、结构、趋势和风险，到国家增长路径和经济权重结构都在变化。

挑战今天，布雷顿森林体系面临更大的冲击：世界不同地区在政治和经济上朝着不同的方向发展，地缘政治日益紧张，民粹主义抬头；人口老龄化；经济增长放缓，全球化进程进一步放缓；金融风险正在聚集；贫困和不平等持续大规模存在。人类正共同面临在全球新公共领域的全新挑战：气候变化、流行病和网络风险正在产生越来越负面的全球性影响。人工智能和数字化的快速发展提高了生产率，随之而来的还有治理缺陷日益明显。气候变化增加了极端天气事件的可能性和严重性，有可能造成不可逆转的变化并导致永久的经济损失。公共卫生系统、数字公共基础设施等严重落后，全球缺乏应对这些新风险和新挑战的组织、资金、政策、工具以及治理机制。但更大的变化是全球政治经济力量的变化。自二战结束以来，布雷顿森林体系成员数量增长了 4 倍；全球人口增加了 2 倍多；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 ）实现数倍的增长；中国、印度、巴西、印度尼西亚、墨西哥和南非等新兴工业化国家日益增强的经济影响力使它们在世界事务中拥有更大的发言权，从而改变全球合作的动态。全球权力分配和价值观维度调整，宏观层面的一系列更深层次的变革使得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合法性和权威不可避免地下降了。布雷顿森林体系面临成立以来蕞严峻的挑战。

重构这些新的全球性挑战是不属于国家管辖范围的跨境挑战，威胁着全球经济发展和金融稳定。所以，世界仍然需要有效的集体行动，而现有布雷顿森林体系和其他国际组织为解决这些问题进展太少且太慢。显然，单个国家或单个组织无法解决这些问题，公共部门和私人部门都无法单独克服这些挑战。我们需要找出整个系统的解决方法，重构国际货币体系。展望未来，我们需要探索在地缘政治碎片化的背景下，如何从历史汲取教训，再次面对人类的挑战，重构国际货币体系，为未来世界经济发展和金融稳定提供保障。这个新的体系可以使所有国家受益，为全人类的未来提供金融稳定并支持经济增长，实现全球经济繁荣。我们需要全世界一起努力，我们必须有坚定的决心重构国际货币体系。这个新的国际货币体系，需要解决困扰现有布雷顿森林体系多年的几个根本问题：第一，对现有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资源、运营和政策进行全面的反思和改革；第二，拥抱全球经济新范式气候变化、人工智能、增长、不平等和稳定，并创造相应的治理框架；第三，接受市场和私人部门急剧扩张的实际情况，重塑公共部门机构和私人机构的合作理念、框架和政策；第四，重新平衡和设计支持全球经济增长和金融稳定的框架，从主要以资本为主导的模式转变为以知识、政策建议和监督为核心的模式；第五，拥抱人工智能和数字经济时代的到来，构建面向未来的数智时代的国际货币体系；第六，解决治理失衡，即合理分配股权和话语权，从而解决困扰布雷顿森林体系多年的合法性问题，以满足全球利益相关者的要求和期望。

尾声一天半的会议很快结束了，大家意犹未尽。握手道别之际，我们几个见解相近的人相约继续研究探讨这些问题。晚上，走出酒店，爬上小镇葱郁的山坡，天上群星璀璨，银河横空，地上群山青黛，蜿蜒曲折。四处一片宁静，只隐约听得到远处的虫鸣，而同一时刻，世界却经历着战后蕞激烈的地缘政治动荡。我们还会再有一个布雷顿森林会议吗？我们要继续努力，重构国际货币体系。所以有此书。是以为序。

朱民2025 年 6 月 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