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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仰可以事父母,俯可以蓄妻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这是孟子口中最美好的社会。尽管朱元璋很反感孟子,对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主张不爽,但对孟轲描述的理想社会却充满憧憬。朱元璋当初只盼着能有一碗饱饭吃,后来他有了一席之地,开始了他的理想社会。他相信有一天,野无遗骨,民人乐业。他逆袭为大明朝开国皇帝,拥有四海。那些追随他的骄兵悍将由不名一文的穷小子,变成了;出则壮士执鞭,入则佳人捧殇的贵族,而百姓却依然困苦。太子薨逝,太孙仁弱,外有藩王,内有悍将和分庭抗礼的丞相,再加上朱元璋出于骨子里对贵族的憎恨,向自己的功臣、官员举起屠刀。朱元璋设立锦衣卫,连续几次兴起大狱,屠戮功臣,并大兴;文字狱。但这一切,朱元璋孜孜以求的理想社会并未如期到来。发妻、爱子相继离他而去,他陷于痛苦、迷茫中
本书剖析朱元璋对理想社会的憧憬与现实的落差,再现其屠戮功臣、设立锦衣卫的复杂之举,诉说一代开国帝王的痛苦与迷茫。本书叙事严谨有据,人物立体丰满,兼具史料价值与可读性。
朱元璋一统华夏、开创大明,心中怀揣着孟子笔下百姓安居的理想社会,渴望野无遗骨、民生安乐。可天下初定,现实却与愿景相悖,功臣骄纵、朝堂派系林立,太子早逝、皇孙孱弱,藩王与权臣更暗藏隐患。出于对江山稳固的执念与对勋贵的猜忌,他设立锦衣卫,大兴文字狱,以铁血手段强化皇权。一生从布衣逆袭为帝王,他缔造了王朝基业,却在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中饱受亲人离世之痛,深陷孤绝、痛苦与迷茫。本书立体还原这位开国帝王的复杂内心,书写一代雄主的辉煌与悲凉。
尹文勋,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朝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大明凌烟》(四卷)《大明凌云》(四卷)《元朝原来是这样》(四卷),并著有长篇现实乡土小说《细沙河》。在《海外文摘》《鸭绿江》《短篇小说原创版》《芒种》《辽河》等期刊上发表小说、散文等多篇文学作品。
目录
第一回 诚意伯含嗔归地府 洪武帝有意设朝局 001第二回 朱元璋借势兴大狱 两千石为民抗权臣 008第三回 宋指挥诏狱审生员 刘总宪韬晦归故里 015第四回 层层剥茧朝廷翻案 步步惊心帝相争权 021第五回 洪武帝立威杀阉竖 华克勤使倭抚远人 029第六回 胡丞相悲怒杀忠仆 陈总宪危急进谗言 037第七回 蓝佥帅奏报东书阁 房将军破敌乌虎儿 044第八回 姚将军大战白狼水 都千户求援黄花滩 051第九回 元参政据河守柳城 都总管中计战义军 057第十回 孙伯颜弃甲献柳城 陈中行参襄内官监 064第十一回 下懿旨宫中选秀女 议钞法尚书论前朝 070第十二回 马司徒奏谏遭圣忌 刘参政死难留遗书 077第十三回 幕僚窥破惊天秘密 皇帝痛责当朝宰执 084第十四回 胡丞相出示百官图 涂中丞频入将军府 091第十五回 铤而走险功臣曲节 孤注一掷权相设局 099第十六回 丞相谋逆身陷囹圄 原道死谏化险为夷 105第十七回 汪丞相临终叹黄犬 王学士持节赴云南 112第十八回 陈中行裁撤中书省 云贵地回归大明朝 120第十九回 三耆老怒击登闻鼓 两衙门冤杀七品官 128第二十回 快口御史驾前弹劾 白衣幕僚岭南巡按 135第二十一回 番禺采风波谲云诡 秀士诉告峰回路转 143第二十二回 朱指挥骄纵蒙圣上 马皇后病危召诸王 150第二十三回 毛指挥疑虑做竹杖 洪武帝忧心责太医 157第二十四回 选陵寝君臣堪风水 遇怪异僧道显神通 164第二十五回 陈中行惊惧配享殿 钦天监报凶乾清宫 171第二十六回 朱元璋初识茹良玉 马皇后候见燕亲王 180第二十七回 乾清门两兄弟造隙 钟山下马金枝归神 188第二十八回 姚广孝隐语点朱棣 朱元璋怒极罪权臣 196第二十九回 茹经历上疏论科举 陈幕僚奏谏杀罪臣 203第三十回 巡按地方征兆初露 查实账册事发东窗 210第三十一回 三法司会审杀侍郎 马大使上疏论真相 217第三十二回 皇太子问疾陈遇府 董安常曲解兄弟情 225第三十三回 陈中行赐葬钟山脚 纳哈出归降大明朝 233第三十四回 冯国胜班师夺帅印 朱元璋借势责毛骧 241第三十五回 袁白燕装疯逃一死 李善长事发灭三族 249第三十六回 皇太子阴虚发背疽 夏监生持重得圣心 256第三十七回 论钞法监生惊四座 忧太子皇帝罪太医 264第三十八回 临终奏对振聋发聩 再论储君高屋建瓴 272第三十九回 称逆党朝廷兴大狱 悲人主频送黑发人 280第四十回 天不假年遗恨江东 面南践祚君临天下 288
第一回
诚意伯含嗔归地府 洪武帝有意设朝局
洪武八年四月末,南京已经入梅,梅雨不绝,淅淅沥沥,一下就是三五天不止。昼夜温差较大,四更天天气凉爽,钟鼓楼的更炮惊天动地地响过四声,震得南京城颤抖着。炮声刚止,悠扬的钟声响起。南京十三城门谯楼也相继响起钟声,城门在一片晨钟声中吱吱呀呀地打开了。这时在十三城门行色匆匆的有商贩、赶脚、挑河工、西席先生、府州县的教谕和学生。还有一个特殊群体,上朝的大明朝官员。除在京五品以上官员,还有七品以上的太学、翰林院和御史台官员。这些官员很少坐轿子,一个原因是太慢,住在城外,进城路程动辄十几里,用最会抬轿子的把式也得走大半个时辰,因此二更天就得准备。还有一个原因,大多数官员坐不起轿子。虽然朝廷为五品以上官员提供轿马费,但杯水车薪。以前还好,没有新钞,朝野皆用制钱,尽管轿马费不多,自己再添一些也足可维持。可眼下发行大明洪武宝钞不出一年,钞法迟滞难行。一贯新钞只换三百文制钱,且还有继续贬值的趋势,这使本来就不富裕的官员越发难过。乘坐马车或骑马更是没有丝毫可能,此时立国八年,马匹虽比立国时稍好一些,但依旧到处都缺骡马耕牛。因此来往官员进城最多的是骑驴,也有乘驴车的。他们身穿红色、绿色官服,骑着优哉游哉的毛驴,有的带着三五个仆从,打着灯笼,跑得飞快。大多数官员只有一个仆从,牵驴兼打灯笼,也有一些没有仆从的官员,独身一人骑在驴上,牵驴打灯笼都是自己。他们有的哼着小曲,有的拿着笏板在灯笼的微光下读着,口中念念有词。这是在温习;题本,今日早朝必是有奏对。来往行人行色匆匆,无心关注他人,何况对此情景已经司空见惯。官员们在午门外集合,和立国之初不同,那时乱哄哄的,眼下秩序良好。太常寺、光禄寺协同仪鸾司(后来改为锦衣卫)为各个衙门划定了候朝区。这是大明朝皇帝朱元璋布衣幕僚陈遇所提议。他对皇上说:;冬天早朝时间,众臣工在寒风中候朝,实在不成体统。朝廷应当体恤臣下,设候朝区供大人们待漏。皇上准奏,朝臣一片赞扬,颂圣题本雪片似的飞向察言司(后改为通政司)。在冬季,候朝区并不能抵挡来自大江上的滚滚寒流、瑟瑟寒风,但毕竟解决了两个问题。一个是秩序。几百位官员,紫蟒相接,在午门外推推搡搡,有失朝廷体面,更失大明朝官威体仪。还有一个最为重要。偌大的宫里,除后宫外,找不到如厕之地。官员们上朝前,晚饭都不敢多吃,不敢喝水。早餐更是想都不敢想,恐怕上朝时出现三急。家境较好的官员,上朝前热乎乎地吃上一碗参汤,抗寒还解渴。可是,就凭大明朝这一点点禄米,如果不是豪富之家,谁敢如此奢侈?在待漏之处设置几处茅房,这是史无前例的。四更正刻,钟鼓司官员在午门上击鼓鸣钟。羊角灯、气死风灯、大风烛在各处无死角照耀着,如同白昼。众官员把水牌(也称绿头牌)挂在犀带上,按在奉天殿内外侍立顺序排班。午门中门只有皇上、皇后可以通行,因而平时很少打开。中门的阙门先打开,仪卫司仪仗先行通过这两个门,而后分列四队,与在里面的天策卫、仪鸾司将士检查水牌。他们的差事是认牌不认人。任你是皇亲贵族,不见水牌,一律禁入。最后一通钟鼓响过,文官四品以上、武官三品以上以及公侯驸马按序列,文东武西从两处阙门而入。这些官员直接过奉天门进入奉天大殿。他们走过一箭之地后,两处掖门打开,其他品级较低的官员文东武西从此进入。他们在奉天门两侧角门进入,在奉天大殿外面丹墀上排班站立。众文武排班已毕,不见净鞭大太监,也没有音乐。从来都是鸦雀无声的大殿内外有了杂音,渐渐地躁动起来。中书省右丞胡惟庸喝令众臣肃静,他出班向宝座西侧问道:;值班御史何在?圣上为何还未临朝?这不是质问皇上,是质问御史。即使如此,也是对圣上大不敬。满大殿臣工大惊失色。御史出班回道:;回宰辅大人,已经派人去问孙老爷了。各位大人,少安毋躁。圣上必是有要事,否则从未缺朝、迟朝。话音未落,大殿北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值殿御史未听见喝堂声,也未听见细乐,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看着胡惟庸。胡惟庸面无表情。这时间,司礼监大太监、现已经赐名孔殷的三丑走到御阶下,跪下去朝金台御座拜了四拜,起身唱报道:;众位臣工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资善大夫、诚意伯、弘文馆学士、御史中丞刘讳名基字伯温于本月十六殁于桑梓。伯温先生自元朝至正二十年入朕幕府,辅佐朕躬,劳神费心,宵衣旰食,昼夜谋划。初平江南,再灭汉逆,收归荆楚,东平九四,连接大海。下浙东,平八闽,使朕坐拥江淮半壁。伯温先生与朕心气相通,达成共识,华夏不能裂土,淮南不可偏安,遂整军北伐。幸赖祖宗有德,皇天佑护,文臣尽心,武将用命。天命有归,使朕拥有四海。想刘基正可以与朕同享富贵,孰料天不假年,竟弃朕而去。朕不胜痛悼,方寸已乱。旨意下时,辍朝一日,有司歇衙。钦此。众臣工怔了片刻,按理说这样事情传播得最快,圣旨是官方,相对较慢。根据以往经验,圣旨宣读之前,早已家喻户晓。不就是一个大臣卒嘛,为何如此机密?跪在金砖上的大臣们大多数都松下了一口气。刘基身为总宪,用法严酷,铁面无情,偶有小过,大加挞伐。文武百官虽然服其才能,但不屑其德,更畏其威。众臣工一时茫然,就连百僚之首宰辅胡惟庸也怔在那里。当然大殿外面丹墀上的文武们听不见三丑的唱报声,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凭感觉是天子未临朝。值殿御史大喝一声:;百官接旨。众臣工才醒过神来,一起唱奏:;臣等领旨。三丑看在眼里,一如既往,一脸迷糊,在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又喊道:;有旨。随即唱报: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诚意伯、御史中丞刘基一生为国,不徇私意,今弃朕归天,朕不胜痛悼。着内臣发内帑往青田致祭。赐白金五十两,钱十贯,钞二十锭,白绫四十匹,粳米十斛,用以发引。太常寺于刘基京师府第设灵,百僚可自主之。伏惟尚飨。众文武又是一惊,众人皆以为皇上并不待见刘基,谁料身后之事所给殊遇超过任何人。汪广洋与胡惟庸对视一眼。二人为左右丞,虽然不是丞相,但左右丞相都已经不管中书省差事。他们二人是实际的宰辅,两人心下狐疑,如此大事,皇上竟然越过宰辅,二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明白这必是天子布衣幕僚陈遇所奏。皇上对刘基的情感可谓复杂,爱其才又忌其能。皇上认为,朝野上下,刘基之才无出其右者。朱元璋是马上皇帝,于马上打天下。前朝刘秉忠对忽必烈讲,可以马上打天下,不可以马上治天下。这当然不是刘秉忠独创,历代开国皇帝都面临这一点。忽必烈采纳了刘秉忠奏谏。然而,细品一下,元世祖不同于元太祖只会弯弓射雕,他文武全才,是几乎完全汉化的皇帝,他所用之人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武臣。朱元璋文治武功比不过忽必烈,他的文采还差得很远。李善长、陈遇等人一直在奏谏重文轻武,他准奏,也多次下诏,字里行间透露此意。众文臣自以为春天已至,殊不知功臣武将还把持在各个要害部门,各衙门首长几乎皆为功臣武将,即使御史台也是汤和、邓愈为左、右御史大夫。中书省下设左右司,近几年改为六部,掌印者是文臣。看似已经重文,其实并无实权,大权还在中书省左右丞相、左右辖、副宰相、二丞相那里。而且各部掌印者走马灯似的换人,今天还是尚书,明天就调到行省去做参议或府尹。这些手握实权的官员没有进士出身的,还有各行省及各府,衙门掌印者大多数文采不足。而那些文臣,虽才华横溢,却不在朝廷机枢。大明朝第一才子非宋濂莫属。他官居二品,太子师,翰林院学士,看上去位极人臣、尊崇无比,其实在朱元璋心里,其位置无法和那些武臣相比。宋濂自从至正二十年入幕府,差事都是与文字有关,而且宦海沉浮。立国之前,宋濂颇受重视,只是重视,并未重用。立国后一如既往,但几次罢官降职。洪武三年,只因宋濂忘记佩戴水牌而失朝,龙颜大怒,若不是太子、陈遇、刘基施救,险些入狱,最后由翰林院学士降为编修,官职断崖式降级。次年,洪武四年,太子上奏章,保举师傅宋濂为国子监司业,可不到半年,又惹怒皇上。大祭先师孔子时未按时上奏,这当然不是国子监问题,追查责任应该在察言司或中书省。即使是国子监问题,也非他司业之责,他上面还有祭酒。这必是有人做了手脚。皇上大怒,板子又打在了宋濂身上。又是太子施救,最终,宋濂被赶出朝廷,贬为安远知县。朱元璋为何如此?原因是淮西派与浙东派斗法,这是其一;主要在于皇上本人。他对这些读书人是发自骨子里的不喜。他们摇头晃脑,雕章琢句,一件小事,引经据典,说话声音像蚊子叫;青春作赋,皓首穷经,下笔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动辄万言书,四六句骈体文,几句话里就是一个典故,把半路出家、学识不深的皇上看得头昏脑涨。刘基恰恰相反。刘基身材高大,美髯洪声,满腹经纶却从不卖弄。尤其是他对皇上奏对,深知皇上文采不够,很少雕章琢句。更得圣意的是,他把满腹经纶化作制敌之计、治国之策,尽管奏对切直,有时令皇上难以下台,但事后的确证实是刘基正确。朱元璋出身贫贱,心胸自然受到限制。他也有所有主公的弱点,猜忌刻薄,对刘基之才深忌之。宋濂说伯温有经天纬地之才、鬼神不测之机,此等人留在帝侧令人如芒刺背。两国交兵,刘基预言无一不中。立国前,需要此人。立国后,朱元璋不再亲临前线,对前线战况只凭臆测,而刘基却不然,最后总是刘基正确。陈遇处处维护刘基,大封功臣,陈遇极力奏谏皇上召回刘基。此事全靠陈遇、刘基,最后虽有瑕疵,也还算圆满。君臣二人又是因为战事产生龃龉。朱元璋极似刘季玉,学识不深却刚愎自用,自以为是家天下,皇上百年后,那就是他的儿子们继承大统。他们都是亲兄弟,李世民与李建成也是同母弟兄,其结果如何?即使亲兄弟顾忌亲亲之义,这代无事,以后血统愈加疏远,能无事乎?汉朝、晋朝都是血的教训。为何不能长久立国,此其一也。孟子曰: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千矣,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刘基不解,难道圣上不解这段话之意吗?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比起千乘之国,民之口何惧哉?君臣为此奏对多次,皇上与其意见相左,猜忌越重。当初的空印案,朱元璋所有怨毒之气都撒向刘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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