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系作者于2017年去黑龙江省北安庆华工具厂体验生活后的所感所想，在那里作者感受到了昔日一代兵工战士的荣耀和奋斗精神。小说从东北小城一对普通夫妇，对兵工事业的憧憬、误解、猜疑和拒绝开始，直到遇见枪械工程师的女儿李兰君，才使他们从迷茫和绝望中觉醒起来，最后完成自我救赎并归于大爱。小说文笔婉约，选材独特，故事奇诡，情节引人入胜，创造了一个庄严而丰沛的世界，唤起读者共鸣。

《红灯笼/复旦大学中文系高山流水文丛》无目录

陈力娇，女，黑龙江人，曾就读于鲁迅文学院和复旦大学中文系。黑龙江省作家协会签约作家，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荣获第七、八、九届黑龙江省文艺奖，全国第五届小小说金麻雀奖，《文艺报》改革开放三十周年一等奖，荣获黑龙江省第八届十佳文艺工作者德艺双馨奖。短篇小说《1960年的米》荣获第二届《飞天》十年文学奖。

在《小说选刊》《小说月报》《清明》《芙蓉》《北京文学》《长江文艺》等全国文学期刊发表作品300余万字。已出版长篇小说《草本爱情》，中短篇小说集《青花瓷碗》《非常邻里》《平民百姓》等，小小说集《米桥的王国》《我们爱狼》《赢你一生》等。作品入选各种精华选本和年度小说选及全国排行榜，或被文学选刊转载。短篇小说《青花瓷碗》《草原》《南磨房》《紫河殇》等分别转载于《小说月报》，部分作品在国外发表。

前院追到后院，后院追到前院，追上后一阵拳打脚踢，不打个半死决不罢休。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战小易他爸打他妈就这么打，打完后，自己坐在八仙桌上痛哭不止，为什么哭？后悔啊，后悔当初怎么娶了这么个婆娘。

那个时候，百姓还不知道离婚，至少离婚不那么畅销。

战小易他妈被打后，身体像散了架子，但是她还是抹抹眼泪站起来，趔趄着回家，给她的两个孩子做饭。饭通常是小米饭和角瓜汤，上顿下顿都是，每天每年都是。做法也非常简单，就是把小米淘了后放在锅里煮，米粒煮得差不多睁眼睛了，用铁笊篱把它捞出来，控干后放在盆中，再把盆放入锅里蒸。

战小易在拉风箱，八岁的战小易也刚哭完，他就害怕他爸打他妈。他爸一打他妈，他妈就跑；他妈跑，他就得在后面死命地追。他怕他爸把他妈打死，打死他就没有妈妈了。所以战小易家一有战争，不是一个人跑，而是三个人围着房子跑，后边那个跟头把式的准是战小易。有时他的妈妈跑扣了圈，抓住战小易往他的身后藏，他爸爸再打他妈就得隔着战小易伸胳膊，战小易没死拉活地嚎，一场战争才可能因为他的参与而结束。

战小易一边拉风箱一边问他妈，爸爸为什么老是打你？为什么我们不能打爸爸？

战小易的妈妈红肿着眼睛，她的嘴角还挂着血迹，一边捞饭一边回答儿子，由于我们家太穷；还由于我耽误了他去枪厂，更由于他是一家之主。

战小易说，穷也不能怪你，是他没有挣来钱；一家之主也没什么神气，也不能说打人就打人；但是你为什么要耽误他去枪厂？去枪厂就挣钱多了吗？

战小易的妈妈一下一下地用力甩着饭，铁笊篱把米汤扭成绳落在饭锅里，说，如果他去了枪厂，就是正式工人，挣得钱就能比现在多得多；如果他不去枪厂，我若能出去干活，也不会穷，有了钱就能喝酒吃肉，过神仙日子，他就不会拿我撒气。

战小易说，喝酒吃肉就是神仙日子了，我们家不是一到过年就能有酒有肉吗？战小易的妈妈马上纠正儿子道，不止是过年，要天天有酒有肉。战小易狐疑地看了看妈妈，觉得这还不是主要原因，就动了动脑筋，又问，那你为什么要阻止他去枪厂工作？为什么不让他挣更多的钱？

战小易的妈妈端详着儿子，觉得他长大了，不是随便一个理由能哄骗的，就如实说，枪厂太远，离家好几百里，他去了，我在这里没法照顾你和你妹妹。

战小易吸了一下鼻子，他认为妈妈说的还算是个理由，比如妹妹有病了，妈妈就得一个人往医院背，比如偏巧自己也有病了，妈妈就得背一个抱一个，任务是重了些。

但是战小易不明白，即便不去枪厂有了理由，那么妈妈为什么不出去干活挣钱呢？如果挣了钱，不就要什么有什么，不就过神仙日子了吗？爸爸不就不拿她撒气了吗？就继续问，那你为什么不到外面做临时工，挣‘些钱回来，爸爸看到钱不就不见谁打谁了吗？不打你，也不打我和妹妹了吗？

妈妈像是被问红了脸，眼光移到别处说，你妹妹太小，才六岁，我出去，饭谁给你们做？她吵着要妈妈你怎么办？你上小学后，谁在家陪她？还是等她长到你这么大吧，长到你这么大我就出去干活。

小米饭捞好了，饭盆坐在锅里的锅叉上，锅盖的边缘有些弯度，战小易的妈妈就用几条抹布把四周捂严。战小易低头扳着指头算，妹妹长到他这么大，还得两年，两年要七百多天，也就是说妈妈还要挨打七百多次。

这七百多次太漫长了，该如何挺过去？

战小易沮丧了，他没了心情，不想拉风箱了。站起身时他叹了口气说，要是没有妹妹就好了，她真是个累赘。

战小易的妈妈看了一眼八岁就会叹气的儿子，想起他为了救她，没命地嚎，嚎哑了嗓子，眼泪一下子又蓄满了眼眶，咸咸地漫在她脸上的伤口上。

战小易的妹妹叫战小莲，她此时正躲在被子里，拼命地捂着耳朵。每逢爸爸打妈妈她就往被子里钻，这已经成了她每天的必修课。战小易走到她跟前，看到被子一会儿这里鼓个包，一会儿那里鼓个包，他真想拿把锤子把它们一一敲掉。

战小莲发觉有人站在她跟前，就掀开被角偷偷地看，一看是哥哥，立即掀掉被子坐起来。她问哥哥，他们打完了吗？

战小易很生气，说，打完了，妈妈都快让爸爸打死了，你还在这儿躲着。

战小莲马上说，那不怪我，我没让爸爸打妈妈。

战小易说，可是爸爸打妈妈都是因为你，没有你，妈妈怎么会常常挨打？

战小莲见哥哥很凶，忙分辩，没有我他们也一样打，上次他们打，是因为爸爸在单位里欠了公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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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笼》讲述了东北小城一对普通夫妇，对兵工事业的憧憬、误解、猜疑和拒绝，最终完成自我救赎并归于大爱的故事。他们在迷茫中热爱，在争吵中生存，在绝望中对峙，直到遇到枪械工程师的女儿李兰君，才使他们的追寻透明和觉醒起来，生命更有意义。小说分三条线索同时推进，写了人们互相周济和共同取暖；写了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与相映成趣；更写了李兰君优秀睿慧的成功与孤绝个性。文笔婉约，选材独特，故事奇诡，情节引人入胜，创造了一个庄严而丰沛的小说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