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平易、有趣的访谈录，带你了解法国思想家朗西埃的多重面貌：

优秀学生/草根激进分子/大学教授/文学与电影爱好者……

内容简介

本书以访谈的方式记录了朗西埃一生哲学和政治思想的发展历程，从他在巴黎高师的学习生涯到与其老师阿尔都塞在政治和方法论上的决裂，再到与同时代其他思想家的争论和分歧。在访谈中，朗西埃考察了其著作中的一些命题，并讨论了对我们这个时代的看法和诊断处方。总而言之，本书给我们展现了一幅丰富而多层次的画卷，描绘了一个思想家如何致力于哲学实践和理论探索。他通过提出当代解放实践中的一些无法回避的问题，来给出一个看待时代的不同方式。

关作者

雅克·朗西埃 生于阿尔及尔，法国哲学家，巴黎第八大学哲学荣誉教授，巴黎第八大学哲学系前系主任。早年与阿尔都塞合著《读〈资本论〉》。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专注于美学-政治的研究，主要著作包括《美感论》《文学的政治》《哲学家和他的穷人们》《图像的命运》《词语的肉身》《歧义：政治与哲学》《历史的形象》《历史之名》《美学中的不满》《阿尔都塞的教训》等。

关于译者

蓝江 南京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江苏省青年社科英才，全国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学会理事。主要研究当代欧陆左翼激进思潮，尤其引介和研究巴迪欧的事件哲学和阿甘本的生命政治思想。主要著作有《如何思考全球数字资本主义？》《忠实于事件本身》《阿甘本五讲》，主要译著包括巴迪欧的《存在与事件》《存在与事件2》《世纪》《哲学宣言》《第二哲学宣言》《小万神殿》《元政治学概述》《数学颂》，阿甘本的《王国与荣耀》《敞开》《宁芙》，以及朗西埃的《美学中的不满》《审美无意识》《平等的方法》等。

赵韦博  军事科学院军队政治工作研究院党的创新理论武装研究室主任、中国马克思恩格斯研究会理事。撰写出版《马克思恩格斯军事理论探研》等个人专著2部，主持编纂《马克思恩格斯军事文集》（第2版）等军事文献2部，在《党的文献》《中国军事科学》等核心期刊发表理论文章30余篇。

编辑推荐

☆本书是目前国内正式出版的首本朗西埃访谈录，较为详细地讨论了他的生平、经历、思想观点和理论主张。全书分四个部分，向我们展示了这位思想家多样的面貌和形象：在青年读书时期，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天赋考上巴黎高师，并成为巴黎八大的哲学教授；在“五月风暴”期间，他是“无产阶级左派”中的草根激进分子，并参与了大量激进工作；革命过后，他转向对工人档案的研究，并充分发展其对政治、文学、美学、艺术的理论兴趣。通过访谈的展开，我们得以窥见这位法国思想家的成长历程和思想历程。

☆在这本兼具理论性、思想性和趣味性的访谈录中，读者可以一览朗西埃的主要理论思想表达，包括其最核心的美学-政治观点，即主张以“认知民主”取代资本主义社会虚假的民主霸权，提倡智力平等，并在此基础上关注底层工人自发的话语表达。此外，朗西埃在本书中谈及阿尔都塞、福柯、巴迪欧、德勒兹等同时代思想家，展现出20世纪晚期的法国思想图景。

文摘

☆我总是在说，平等是一个动力，而不是目的。我们不会为了获得平等而聚集起来，我们是通过聚集起来实现某种类型的平等。

☆我一直想说的是，一个总认为自己困在一个位置上的人，事实上也可以参与到不同的世界中。这就是一种反对不同类型的规训会窒息人类的理论的争论态度，而且这也是反对各种形式的身份理论的整体理论立场。

目录

第一部分  发生

003/一、童年与青年

010/二、修养

015/三、读《资本论》

023/四、对共产主义事业的态度

028/五、1968年五月风暴和“无产阶级左派”

037/六、转折点

044/七、在《无产者之夜》里

049/八、方法的诞生：阅读和写作的方式

064/九、米歇尔·福柯

069/十、《逻辑革命》和五月风暴的余波

076/十一、电影、左派小说和大众记忆

第二部分  路线

083/一、遗产和奇点

089/二、反体系的系统性

099/三、空间优先，重新思考时间

107/四、溢出或事件

116/五、场景的定义

126/六、词语的主体化

129/七、能力或可能性

136/八、审美革命、民主革命？

139/九、哲学写作和日常话语

149/十、效果中的哲学

153/十一、剩下的由你们决定

159/十二、思想中的笑声

第三部分  门槛

163/一、揭秘或解构

169/二、共识和愚蠢

172/三、抵御统治

179/四、定位无意识

186/五、当时和今日的无产者

194/六、平等/不平等

199/七、管制公众

206/八、去身份化和主体化

209/九、政治与体制

214/十、社会的位置

219/十一、新事物与历史性

237/十二、影像的散布：另一种艺术体制？

244/十三、大众文化

第四部分  当下

251/一、可能性的制图

255/二、当下的形象，“治安”的模态

264/三、断裂、革命、起义

269/四、新国际主义？

273/五、移民的身体，受难的身体

277/六、人、非人：政治生态学

282/七、一个完全失去现实感的世界：我们如何获取信息？

286/八、社会新闻，日常生活，调查

292/九、不安定生活和大众生活的艺术

298/十、可感物的分配和当代艺术

303/十一、社会主义的未来

306/十二、政治经济学

311/十三、访谈与对话

319/人名索引

326/概念索引

试读

五、 当时和今日的无产者

因此，我们可以将你的研究和其他密切相关的研究比较一下，正如我们刚刚谈论的精神分析的部分一样，让我们回到《无产者之夜》。你的一些读者认为那本书是解读19世纪之后的社会主义或阶级斗争的历史情势的钥匙。你自己是否研究过，例如，在后来，无产者的夜晚或业余时间是如何组织起来的？是否有学者汲取了你的灵感，在今天进行这种研究？你的研究目前的风险或许是有一种怀旧情结。例如，当有人问你什么是“平等原则”时，你通常会谈到你对19世纪30年代的研究来作为回答。难道你不是通过诉诸《无产者之夜》的方式来怀念过去吗？

有几种回答方式。首先，《无产者之夜》是一部在写作上发生转变的著作。一开始，我做了一个宏大的历史计划，至少延伸到法国共产党的诞生与工人阶级思想的变化过程。突然，这本书变成了别的东西，即一个历史性的序列。重要的是，这个序列产生了工人阶级的个人形象，以及工人阶级的解放形象，这完全不同于传统的形式，同样，也不同于通常意义上的对过去的使用。以前，过去解释了现在，或者过去是一个参照点，让你可以衡量所发生的变化。而在《无产者之夜》中，过去并未过去，在这个意义上，过去也并不意味着它总是现在。从过去与现在的关系来说，这个过去未曾过去，过去也不会用来解释现在，而毋宁是动摇现在，让其丧失明晰性。

我的问题从来不是要看我们是否可以将过去作为理解现在的一种手段。不是。现在更像是一个从过去开始建立起来的可感空间，它让一系列事物都成为问题，这些事物既涉及历史因果关系的理论，也涉及解放或社会转型的理论。基本上，我认为如果你今天再做一遍这样的研究，你就会觉得毫无意义，这既是因为历史条件不同了，也是因为你不可能将自己以同样的方式带入19世纪30年代的自学成才的问题之中，也是因为社会肯定和超越某种智力的分配格局之间的关系不能以同样的方式起作用。那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我让它任意漂流。同样，它也瓦解了整个现存秩序，瓦解了整个可感物和思想的等级制。我不认为有人可以在现在做同样的事情，或许有人认为他们可以做到这一点，他们可以与赤贫的人、生活在赤贫中的知识分子生活在一起。这并不是一个怀念过去的问题，这是改变了现在和过去的关系的问题。这就是我想说的“过去并未过去”的意思，过去在现在的中心提出了一个激进的要求。有这种在可感世界中彻底革命的要求，我就想把这个可感世界作为现在的一个角度，而不是试图看这是不是与底层人群一起工作的方式。

这与我之前想说的东西是一致的。当我在写作《无产者之夜》的时候，人们告诉我的不是这样：我的工人是工匠，而不是真正的工人，真正的工人意味着有组织的工人阶级、工厂者、工人大众、工会。好吧，现在我看到历史逐渐地接近于我的工匠，而不是接近于工厂模式。今天我们发现自己面对所有这些形式的回归，一种工匠式的劳动、居家工作、小企业、家庭劳动、童工。在今天的资本主义中，我们正在逐渐恢复到我曾经谈到过的那些形式。在今天的资本主义中，对时间的使用也更近似于工作与失业的轮替交换，以及人们去打零工、做兼职，做混合了时间体制、活动，同样也会混合各种条件下的全部形式的工作。我并不想说，我所说的东西都是新事物。我只是想说，无论如何，我们已经摆脱了这种看法，即过去已经彻底地真正地过去了，因为我们现在超越了大众生产的福特制阶段。我们可以看到“后福特制”的存在，这种体制试图掩盖如下事实，即我们并不仅仅超越了福特制，也同时落后于福特制。

最后，两年前《无产者之夜》被翻译成了印地语。有人邀请我去德里谈谈这本书，有人让我与一群人进行探讨，他们白天在工厂中工作，夜间聚在一起。这群人有点像我谈过的工人作家，他们围绕着他们的叔叔保留下来的日记编撰了一本文集，这本日记上写着，“有一天我做了这件事，另一天我干了别的事”，之后又写道：“其他一切东西都很平常。”写作的一个用途就是划分平常和不平常，这个对应了《无产者之夜》的工作和写作之间的时间划分。翻译了《无产者之夜》的人邀请我参加一个艺术集会，他们将我带入这些人之中，并拍了一部电影，叫《罢工时间》（Strikes at Time），这部片子也在“巴黎—德里—孟买”展映上放映了。这部电影是围绕着时间的划分而展开的，片子最后以我出版的高尼的信件中的一句话结尾：“我不再相信时间（Je n’ai plus foi au temps）。”在时间作为历史信仰的载体和时间作为区分的算子之间存在着某些关系。在某种意义上，我也谈《罢工时间》。过去在现在的出场并不仅仅是一种视角，它可以同时在第三世界国家和发达资本主义国家里实现，这些国家整合了所有前资本主义和原始资本主义的劳动形式。

事实仍然是这样，《无产者之夜》中的主要无产者人物是当时工人阶级世界和那个时代行业中的特殊人物。一些社会学家攻击你说，你没有质疑过这样一个事实，即你通过工人阶级贵族进入那个世界，并且放大了那些并不代表当时工人阶级世界的特殊人物。因此，你没有质疑这种将特殊任务普遍化的做法，这些人物可能是你作品中的模子。你对这种批判怎么看？它是否摧毁了你哲学大厦中最核心的经验基础？

这个问题下面有好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我们在谈论什么。当然，我们谈到过例外。如果我们谈谈发生了什么，就会突然出现一些重要的集体意义的概念，如“无产阶级”“工人”“工人运动”“解放”或者“工人共和国”，我们一定会谈到例外。正常情况是人们留在自己的位置上，而事物也永远如此。但是，人类历史上最显著的事情都是基于这样的原则：发生了一些事情，人们开始谈论这些事情。我从谈这些事情的人开始。如果我们讨论“工人阶级言说”，我们谈的就是人们的言说。这感觉像是一个事实。不过，这是某种科学方法的对立面，这种方法认为，当我们谈论人们的言说时，我们谈论的是那些不说话的人。这是同一个古老的亚里士多德的原则，即你必须对那些不去参加公民大会的人实施民主，因为那些人至少没有在那里，没有阻拦你。历史学家自己采用了这一原则：在根本上，你必须让那些不说话的人说话。这是政治领导人和历史学家、社会学家都会使用的策略，他们说，重要的言论都是那些不说话的人的言论。我一开始就说，如果发生了什么，那就是例外，我们应该看一下例外。如果我们谈论的是言论，那么我们谈论的是会说话的人，这也意味着他们的言论被当成言论，这不仅仅是表达一种存在方式的问题，它是一种特殊的生产。“我”的工人们创作了文学，无论是好是坏，他们也创造了哲学，无论深刻还是肤浅——这不是关键所在。重要的是，他们的创作是不是与其他人具有同样品质的创作。他们的言说是例外，也是打破和闯入的行为。

因此，我们必须通过我们可以把握和具体化的经验，来谈论这种闯入的条件，谈论这种闯入发生的方式。当然，这打破了一些模式，按照这些模式，人们所说的只是在下面或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的表达。因此，人们会用完全幻想的术语来解释这一点，即“啊，是的，这些不是像其他工人一样的工人，这是工人阶级的贵族！”这样一来，他们就对这样的人是否有资格代表工人产生了疯狂的想法。他们会对你说：“这个运动是由裁缝发起的，裁缝是工人阶级贵族。”不，裁缝是穷人，这种工作是那些没有其他职业资格的人做的。人们认为这些都联系在一起：工作的复杂性、报酬、文化背景。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你必须记住，古代的奴隶比他们的主人知道更多，因此知识水平和技能水平不是提升社会地位的标志。

回到我做的事情，我从一种言说开始，这种言说表达了在方向上的彻底变化，人们从他们应该生活其中的可感空间中解脱出来，因为如果“工人”界定了一种主观的象征地位，而不仅仅是一种社会条件，那么必然会导致一个断裂，这意味着像“无产者”这样的能指不再意味着穷人，而是代表着与构建社会的象征秩序相关的位置。对我来说，这种操作是将事件视为两个世界之间的关系。

就像我在工人、劳动者形象之间做出区分一样，我形成了这样的一个概念，即这种区分保障了政治的存在。根据某些条件，将某些人界定为政治主体，事实上是按照一条划分线一分为二。我也可以认为，当自由艺术和机械艺术之间的区分不再存在时，我们就有了艺术，这也意味着，当我们不能区分艺术和非艺术、不能区分艺术的东西和不属于艺术的东西时，我们就有了艺术。我已经进行了这些操作，它涉及产生了彻底变化，产生了新的能指、新的经验配置的例外。

对于一个社会而言，我们总是能展现各个部分、提供统计等等，但如果我们将社会的概念看成一个建构的能指，那么我们感兴趣的是那些人，他们的言论构成了“社会”“社会性”“社会主义”等能指。对我而言，这只是一种模式，一种个人的思想操作，迫使我将不同形式、完全异质的不同的话语层次结合起来。这并不是说把经验世界和理论分成两半。有一种感知经验的方式，让我们可以建构让经验以及在这种经验中发生的断裂变得可以理解的方式。再说一遍，这也意味着建构某种思维模式、写作模式，其中思维的转变总是可思之物的转变。在某种程度上，在我描述的经验层面上发生的事情，也是在我的写作层面上发生的事情。你不会从一个起点出发谈论什么是政治，而是深入一个有意义结构的世界，并试图发现某条区分的线索。在此基础上，你或许能够描绘出政治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