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欺骗世界，却始终骗不了自己。当演技成为生活的面具，自己又在哪里？;我开始了轻浮的演技。别人眼中认为是我演技的东西，于我而言是想要回归本质的诉求的表现，而别人眼中自然的我，却正是我的演技。

;我自幼年起就被自己的;异常所困扰，在自我认知与社会期望之间不断挣扎，当;我怀着尝试恋爱的心态接近异性时，一场时刻担心穿帮的痛苦表演才刚刚开始。

三岛由纪夫（19251970）：日本小说家、剧作家、记者、电影制作人和电影演员。经川端康成推荐走上文学之路，24岁凭借长篇小说《假面自白》震动文坛。不同于一般的日本文学，他的作品少有哀伤之美，而是用一种强烈的冲击力给人心灵上的激荡。

【译者简介】马英萍：东北师范大学文学博士，厦门大学日语语言文学系教授。主要从事近现代日本文学研究，译有《盛田昭夫》等。

我得的诺贝尔奖应该颁给三岛。像他这样才华横溢的天才作家，大概两三百年都难遇一个。川端康成

第一章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坚持说目睹过自己出生时的情景。每次说起，大人们都会笑，最后则认为自己被捉弄了，以略带憎恶的眼神望着面前这个孩子苍白而缺少稚气的脸。偶尔，我在不甚熟悉的客人面前说出这些话，祖母便担心我被当成白痴，厉声制止道：;去一边玩儿吧！那些笑话我的大人通常会试图以某种科学性的说明说服我。诸如那时婴儿还没睁开眼啦，即便睁开了也不可能获得留下记忆的清晰印象啦。为了让孩童的心智能够理解，他们试图说得通俗易懂，兴致高时甚至还带着些许表演式的热情，这是他们的惯用招数。听懂了？是这样吧！他们摇晃着我幼小的肩膀，而我仍满腹狐疑，此时他们似乎发现自己差点上了我的当。不能以为他是个孩子就疏忽大意，这小子准是在给我设套要问出;那件事，倘若如此，为何不能更像个孩子那样天真地问：;我从哪里来的？我怎么来的？他们再次沉默。最后，不知怎的，他们脸上挂着仿佛被深深伤了心的浅笑，望着我。然而，的确是他们多虑了。我并非想要打听;那件事。撇开此事不谈，对于伤大人的心，我害怕得不行，根本想不出设圈套之类的手段。无论大人们怎样告诉我，或者如何笑着走开，我依然相信目睹过自己出生时的情景。或许是当时在场的大人说给我听时记住的，或是出于我任意的空想。但有一个场景历历在目，让我不得不相信这是亲眼所见。那是盛着初生婴儿洗澡水的澡盆的边缘。崭新的木质光滑的澡盆，从内侧看，边缘处闪着微光。只那一处的木头表面光亮耀眼，好似黄金制成。盆中水舌微微摆荡似乎要舔到那里，却够不到。但在那边缘下方，不知是因为光的反射，还是光线照进了那里，水柔和地闪烁着，泛光的细小波纹们仿佛在不断地相互碰撞。对此记忆，最有力的反驳是，我出生时并非白天。我是晚上九点钟出生的，根本不会有阳光照进来。难道是电灯光吗？纵使被这样嘲笑，我仍自然地走进一种荒诞的逻辑，认为即便是夜晚也未必不会有一丝阳光照进澡盆。于是，无数次，闪着光亮的澡盆边缘作为自己初生洗澡时的亲眼所见，在我的记忆中摇曳。震灾后的第三年，我出生了。在此十年前，祖父因在担任殖民地长官期间发生的受贿事件中替部下顶罪而辞职（我并非在文过饰非，祖父对人轻信的程度之高，在我的前半生中从未见过有人可与之相比）。我的家庭几乎是以哼小曲儿般的悠闲速度开始一路下滑。庞大的借债、抵押、地产变卖，还有随着窘迫加剧而如黑暗冲动般愈发高涨的病态的虚荣。如此，我便出生在地段较差的街市一角的旧出租屋内。那处住宅拥有虚张声势的铁门、前院、郊区礼拜堂大小的西式房间，从坡上看是两层建筑，从坡下看则为三层，给人昏暗阴沉的印象，结构错杂而又盛气凌人。家中有许多阴暗的房间，有六个女佣。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等总共十口人在这旧橱柜般摇摇欲倒的房屋内生活起居。祖父的事业欲、祖母的疾病和铺张的习性是一家人烦恼的根源。祖父痴迷于围在他身边的可疑之辈带来的地图，怀揣着黄金梦一次次地远行。传统家庭出身的祖母十分憎恶并瞧不起祖父。她孤高倔强，有一种疯狂的诗性精神。神经性头痛的宿疾迂回地、牢固地侵蚀着她的神经。同时，这病又使她的理智徒增无益的清醒。有谁知道，祖母直到去世前都在发作的狂躁，是祖父壮年时代所犯过错的后遗症？

第一章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坚持说目睹过自己出生时的情景。每次说起，大人们都会笑，最后则认为自己被捉弄了，以略带憎恶的眼神望着面前这个孩子苍白而缺少稚气的脸。偶尔，我在不甚熟悉的客人面前说出这些话，祖母便担心我被当成白痴，厉声制止道：;去一边玩儿吧！那些笑话我的大人通常会试图以某种科学性的说明说服我。诸如那时婴儿还没睁开眼啦，即便睁开了也不可能获得留下记忆的清晰印象啦。为了让孩童的心智能够理解，他们试图说得通俗易懂，兴致高时甚至还带着些许表演式的热情，这是他们的惯用招数。听懂了？是这样吧！他们摇晃着我幼小的肩膀，而我仍满腹狐疑，此时他们似乎发现自己差点上了我的当。不能以为他是个孩子就疏忽大意，这小子准是在给我设套要问出;那件事，倘若如此，为何不能更像个孩子那样天真地问：;我从哪里来的？我怎么来的？他们再次沉默。最后，不知怎的，他们脸上挂着仿佛被深深伤了心的浅笑，望着我。然而，的确是他们多虑了。我并非想要打听;那件事。撇开此事不谈，对于伤大人的心，我害怕得不行，根本想不出设圈套之类的手段。无论大人们怎样告诉我，或者如何笑着走开，我依然相信目睹过自己出生时的情景。或许是当时在场的大人说给我听时记住的，或是出于我任意的空想。但有一个场景历历在目，让我不得不相信这是亲眼所见。那是盛着初生婴儿洗澡水的澡盆的边缘。崭新的木质光滑的澡盆，从内侧看，边缘处闪着微光。只那一处的木头表面光亮耀眼，好似黄金制成。盆中水舌微微摆荡似乎要舔到那里，却够不到。但在那边缘下方，不知是因为光的反射，还是光线照进了那里，水柔和地闪烁着，泛光的细小波纹们仿佛在不断地相互碰撞。对此记忆，最有力的反驳是，我出生时并非白天。我是晚上九点钟出生的，根本不会有阳光照进来。难道是电灯光吗？纵使被这样嘲笑，我仍自然地走进一种荒诞的逻辑，认为即便是夜晚也未必不会有一丝阳光照进澡盆。于是，无数次，闪着光亮的澡盆边缘作为自己初生洗澡时的亲眼所见，在我的记忆中摇曳。震灾后的第三年，我出生了。在此十年前，祖父因在担任殖民地长官期间发生的受贿事件中替部下顶罪而辞职（我并非在文过饰非，祖父对人轻信的程度之高，在我的前半生中从未见过有人可与之相比）。我的家庭几乎是以哼小曲儿般的悠闲速度开始一路下滑。庞大的借债、抵押、地产变卖，还有随着窘迫加剧而如黑暗冲动般愈发高涨的病态的虚荣。如此，我便出生在地段较差的街市一角的旧出租屋内。那处住宅拥有虚张声势的铁门、前院、郊区礼拜堂大小的西式房间，从坡上看是两层建筑，从坡下看则为三层，给人昏暗阴沉的印象，结构错杂而又盛气凌人。家中有许多阴暗的房间，有六个女佣。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等总共十口人在这旧橱柜般摇摇欲倒的房屋内生活起居。祖父的事业欲、祖母的疾病和铺张的习性是一家人烦恼的根源。祖父痴迷于围在他身边的可疑之辈带来的地图，怀揣着黄金梦一次次地远行。传统家庭出身的祖母十分憎恶并瞧不起祖父。她孤高倔强，有一种疯狂的诗性精神。神经性头痛的宿疾迂回地、牢固地侵蚀着她的神经。同时，这病又使她的理智徒增无益的清醒。有谁知道，祖母直到去世前都在发作的狂躁，是祖父壮年时代所犯过错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