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璜》这部长篇诗体小说通过主人公唐璜在西班牙、希腊、土耳其、俄国和英国等不同国家的生活经历和种种浪漫奇遇，展现了十九世纪初欧洲的现实生活。诗中描写了人物百态、山水名城和社会风情，画面广阔，内容丰富，堪称一幅五彩缤纷的艺术画卷。

作者简介：

拜伦（17881824），英国十九世纪初期杰出的浪漫主义诗人，代表作有《恰尔德哈罗德游记》《唐璜》等。他的诗歌塑造了一批;拜伦式英雄。

翻译家小传：

查良铮，笔名穆旦、慕旦、梁真等，爱国主义诗人、翻译家。

1918年出生于天津，祖籍浙江海宁。1929年就读于天津南开中学。1933年开始诗歌创作。1935年考入北平清华大学外文系。1940年毕业于西南联合大学外文系，留校任助教。1942年2月弃笔从戎参加中国入缅远征军第五军直属部，为随军翻译，亲历缅甸战场与日军的战斗及随后通过野人山的大撤退。1946年创办沈阳《新报》，任总编辑。1949年自费赴美，进入芝加哥大学英文系，攻读英美文学和俄罗斯文学。同年12月23日与植物学系博士生周与良结婚，二人育有二子二女。1952年获芝加哥大学文学硕士学位。1953年1月请律师帮助获得美国移民局批准后回国，5月受聘为南开大学外文系副教授，业余时间致力于俄文、英文诗歌翻译。1959年被降职到南开大学图书馆任职员，至去世。1977年2月26日因突发心脏病逝世。

他是;九叶诗派的代表诗人之一，诗风富于象征寓意和心灵思辨，被誉为;中国现代诗歌第一人。出版过《探险队》《穆旦诗集（19391945）》《旗》三部诗集；1948年曾自选重订《穆旦诗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家属发现该手稿。一生共创作《赞美》《诗八首》《冬》等一百五十余首诗作。

诗歌翻译方面，主要译作有俄国普希金的作品《波尔塔瓦》《青铜骑士》《普希金抒情诗集》《普希金抒情诗二集》《欧根奥涅金》《高加索的俘虏》《加甫利颂》，英国雪莱的《云雀》《雪莱抒情诗选》，英国拜伦的《唐璜》《拜伦诗选》，英国《布莱克诗选》（合译）、《济慈诗选》《英国现代诗选》等。这些译本在外国文学界产生着较大影响。

关于翻译出版《唐璜》的缘起，1954年好友萧珊赠与纽约印刷的伦敦1869年版旧《拜伦全集》；1955年翻译出版《拜伦抒情诗选》，含《唐璜》节选。1962年解除三年管制后，着手翻译《唐璜》全诗。1964年4月首次完成《唐璜》译稿后因无法出版，搁置译稿。1972年由农场回图书馆工作后再次修改《唐璜》，1973年5月完成修改，将手稿寄给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7月，人民文学出版社首次出版两卷本《唐璜》。评论认为：;（查良铮）文字功夫很深，既精炼又简洁，他自己的诗如此，他译的诗也如此，这从《唐璜》的译文中最可看出。他谨守原诗的格律，可又显得游刃有余他使用现代语言也能达到旧诗的简练，所以可以成诵的句子极多。

目 录

目录

前言 王佐良

献辞1

第一章12

第二章119

第三章218

第四章280

第五章335

第六、七、八章序言410

第六章415

第七章471

第八章513

第九章578

第十章619

第十一章661

第十二章706

第十三章748

第十四章801

第十五章848

第十六章895

第十七章954

附录

关于唐璜 译者961

前言

拜伦（17881824）写《唐璜》，是一八一八至一八二三年间的事。这时他已移居意大利，年龄虽刚过三十，在人生经验和艺术修养上却都已臻成熟之境。

所谓人生经验，主要是指两点：第一，他在英国国内曾以一个有诗名的青年贵族身份成为名公贵妇们的座上客，在时髦社会上大红了一气，但后来因离经叛道的言行和私生活上的问题又反而大受攻击，他于是愤然离国去意；第二，他在意大利参加了烧炭党人的地下抗奥活动。这样，他对英国上层社会的炎凉世态和欧洲大陆的民族解放运动都有了亲身体会。

所谓艺术，是指他已从初期的抒情诗、故事诗、纪游诗、诗剧进到讽刺诗，风格也从绚烂归于平易，能够写得得心应手了。

换言之，在人生经验和艺术修养两方面，拜伦已经为写《唐璜》准备了条件。

《唐璜》不好写，因为这是一个欧洲中世纪旧传说，传说中的唐璜其人是一个专门玩弄妇女的登徒子，而且已经由莫里哀和莫扎特写进过喜剧和歌剧，要把他写得风流放荡不难，要把他写得有点不同或有点意义却不易。

那么，拜伦笔下的唐璜又是什么样子？

他写他是一个热血青年，心地善良，虽然也落进过情网并参加过战争，却有正义感，怜悯弱小，例如在伊斯迈战役里从哥萨克骑兵的刀下救出了小姑娘莱拉。

他又写他充满了青年人的天真和好奇心，观察力特别敏锐，这样就可以通过他的眼睛把欧洲的现实尽量收了进来。为此拜伦还把唐璜的活动年代从中世纪拉到十八世纪，否则也就谈不上参加俄土之间的伊斯迈战役了。

这样就使得唐璜从登徒子变成了英雄。这是拜伦的一大创新。

而这样做，又把故事的内容充实了。《唐璜》吸引人之处首先在于它是一个极有趣的故事，从唐璜受少妇朱丽亚勾引、被她的伯爵丈夫带人举着火把搜查她的卧室开始这是一个绝妙的轻歌剧场面跟着来了一连串动人的情节，诸如海行遇险，在希腊岛上与海黛恋爱，被卖为奴而混入土耳其苏丹后宫，参加伊斯迈战役，受俄国女皇宠幸以及被派为使节去英，抵英后的各种奇遇，等等，都会教人读得入迷，放不下书来。世界名著之中，内容生动、戏剧化能同《唐璜》相比的，确实不多。

然而《唐璜》又不仅仅是一个故事。读者会注意到作者一边讲故事，一边发议论。他始终在场，好像此书有两个主角：一个是唐璜，一个是拜伦自己，而且两者形成对照，一个天真，一个世故，一个行动，一个旁观而冷言冷语。他的议论把十九世纪的欧洲现实拉了进来，例如他这样评说滑铁卢战役的获胜者、英国军阀惠灵吞：

你;杰出的刽子手呵但别吃惊，

这是莎翁的话，用得恰如其分，

战争本来就是砍头和割气管，

除非它的事业有正义来批准。

假如你确曾演过仁德的角色，

世人而非世人的主子将会评定；

我倒很想知道谁能从滑铁卢

得到好处，除了你和你的恩主？

（第九章四节）

这是拜伦有意插进的一段话。他写此诗的目的之一是讽刺，尤其是讽刺他所处的十九世纪社会，因此借题发挥，除了这里骂惠灵吞，还在别处骂英国国王、众多大臣和无行文人，骂得不够还常宣告人民革命之必然到来：

我仿佛听见鸟的歌说，待不很久

人民就会强大

（第八章五○节）

唯有革命

才能把地狱的污垢从大地除净。

（第八章五一节）

有的时候， 他也谈书论艺， 回忆过去（如自豪于曾经泅渡海峡见第二章一○五节），瞻望将来（如预言有一天人会坐飞船登上月球见第十章二节）， 既有有趣的话题， 又有机智、锋利的言词，构成了全诗另一种吸引人的内容。

所以我们可以说，此诗有一种历史的层积：中世纪、十八、十九世纪集合于此，再加有两个主人公出没于诗行之间。它一点儿不单薄，这又是它胜过一般故事诗的地方。

能够做到这点，拜伦在技巧上得力于两个因素。

一个是常在的因素，即他对于口语英文的绝对掌握。他写诗以十八世纪的蒲柏为师，而蒲柏就善于用一种干净、机智的口语入诗。

一个是他到意大利后才获得的本领，即学到了如何运用意大利八行体（ottava rima）。这诗体经过意大利诗人普尔其、勃尼等人的运用，有一个显著的优点，即能够适应口语风格，做到庄谐并陈，伸缩自如。它的脚韵安排是ab ab ab cc，最后二行可以用来小结或转接。拜伦对它进行了一点改造，即把意大利原型的每行八音节延长为更适合英语诗的十个音节，但保留了它的韵律，特别是在最后互韵的两行上下功夫，使它们能起到所谓;倒顶点的作用，即到诗段之末，突然出现一个倒笔，把前面六行所说的一下勾销，取得特殊的讽刺效果。关于惠灵吞的另一段之末就有这样的倒笔：

;各族的救星呀其实远未得救，

;欧洲的解放者呀使她更不自由。

（第九章五节）

这种否定迅如闪电，效果特别明显，就是因为运用了倒笔。

另一例如：

帝王支配万物，但不能变其性，

而皱纹，该死的民主党，绝不奉承。

（第十章二四节）

则是更多地带有冷嘲味道，意味也更隽永了。

这些评论是有趣的，但拜伦又注意使它们不喧宾夺主。它们毕竟是故事的附庸，而故事一直在进行着。拜伦虽未最后完成这部巨著，但巨著的总结构已经清楚。其中的主线之一是唐璜的两次旅行，一次自西向东，从西班牙到俄国，一次自东到西，自俄国到英国。这两次旅行使他接触到欧洲广大地区的山川、城堡、人物、事件，更使得本诗内容五彩缤纷。我们读着本诗，享受到既读故事又读游记的乐趣，而拜伦早是纪游的能手，这已有四册《恰尔德哈罗德游记》为证，无须我们多说了。

这一切使得《唐璜》的内容异常丰富，但还要加上另外一点，即弥漫全书的浪漫气氛。唐璜毕竟还是一个浪漫青年，他同海黛的恋爱是浪漫的，他的两次旅行是浪漫的，等到他到了英国，我们又看到了他的浪漫气质是怎样地同世故、虚伪的英国社会不调和。拜伦的笔不论怎样讽刺，总是满载着浪漫情思的，写景则纵情歌唱：

黄昏的美妙时光呵！在拉瓦那

那为松林荫蔽的寂静的岸沿，

参天的古木常青

（第三章一○五节）

写人则一往情深：

每人就是对方的镜子，谁看谁

都是眼里亮晶晶地闪着欢乐：

他们知道，这宝石一般的闪光

无非是他们眼底深情的反映。

（第四章一三节）

无须多引了，亲爱的读者，读吧，这部讽刺史诗里有一个现实的欧洲，又有一个浪漫的想象世界。

王佐良

一九九二年八月

附录

关于唐璜

约翰汉特因出版反叛书籍而被英国当局控告到法院，拜伦友人特利莎奎秋尔伯爵夫人由于唐璜（极其不雅处）所引起的攻击，劝告拜伦暂停写作这篇诗。因此，在大约停笔两年之后，诗人才于一八二二年春重新写下去。

这篇诗在思想上和道德意识上都有其打破成规的独特勇气。在主人公的遴选上也可以看到这种勇气。唐璜这名字早已是玩弄女性的浪子的别称，把他树立在诗中即等于是对社会舆论和公认道德的挑战。唐璜由于西班牙剧《塞维尔的浪子》（十七世纪特尔索德莫林作）的多种改编而著名于法国和意大利的舞台上。

拜伦的主人公和以前的冷酷的唐璜当然大异其趣。他仿佛是启蒙时代所钟爱的;自然人的新变种。伏尔泰的憨第德和菲尔丁的汤姆琼斯的混合物。拜伦因深受十八世纪理性文学的影响，把;自然人的特性也付与了自己的主人公，使他单纯、质朴、心地善良。诗人指出这样一个;自然人在现实的生活中必然受到如何的歪曲。拜伦的嘲笑并非针对主人公，而是指出自然人的理想是多么天真而可笑。菲尔丁使自己的主人公经历了各种折磨和考验而还保留住他的性情的纯真和情感的蓬勃。可是拜伦的唐璜却不止一次地被指出：他的心灵是韧性的，他善于应付一切环境的变迁，随遇而安，无不得心应手。拜伦曾半真半戏谑地谈到要使他的主人公在意大利成为;侍卫骑士，在德国成为多愁善感的维特式的青年，在英国成为促成夫妻离婚的祸首，而逐渐成长为一个被纵容得厌腻这一切的人。由此可见，唐璜的善变，对社会的时尚和各种乖僻的境况都能迅速适应的本能是使他和十八世纪自然人大为不同的一个特征。

他本能地倾向于善和美，但是，他可以让这种本能随意被其他的本能所代替，只要这不过分妨碍他的良心。他为奥罗拉瑞比的纯真和善良所吸引，但是费兹甫尔克公爵夫人一旦诱惑他，他也可以顺水推舟地接受她的诱惑；这就是他的适应环境的一例。他由于一时冲动而拯救了小女孩莱拉，可是却不去防止她经手另一种危险让;恶习铲除会推荐的金光冒牌太太去承担她的教育。为什么？因为上流社会风习如此，他总是按照风习办事的。

拜伦在本诗开头就提到，在他的时代已没有真正的英雄可言，因此，唐璜的英雄主义不可能植根于现实的土壤。拜伦怀疑启蒙哲学家所谓善必将胜利的论题，因此以半讥讽半忧郁的心情描写了世外桃源的爱情故事在一个荒凉海岛上海黛和唐璜的爱情。而他们的美梦终于在粗暴的强盗群中惊醒。海黛的美梦的幻灭成为她的生命的结束，然而对于唐璜，这成为他的新生活的开端就是学会了漠然无情的处世术、贪图成功和利禄的世俗生活的开始。在这条道路上，他的美貌和他原有的气质（勇敢、善良）都推动他顺利地前进，使他终于进入官场和上流社会，与一切伪善和勾心斗角的人相周旋起来。他的成功不是由于盘算和心机，而只是由于他顺其本能，并不拒绝生活中任何恰意的诱惑而得来的。

可是，启蒙学者曾经教导说，凡人只要顺应自己内心的天然冲动行事，必然是善的，道德的，因为人的天性就是善的，道德的。拜伦则一反这种理论，指出顺依天性而行只能把人变为环境的奴隶和他人欲望的工具。在现实的环境中，人的本能冲动形成为具体行动时远非永远是崇高的，这种看法不但反驳了对英雄的浪漫概念，而且也否定了拜伦在自己早期的东方叙事诗中所表述的英雄。例如，在加吾尔诗中，加吾尔对所俘的巴夏之妻雷拉的爱情被写成伟大而崇高，它不但毁了雷拉及巴夏，最后也毁了加吾尔自己。可是唐璜在后宫中和杜杜的偶遇而发生的刹那爱情又如何呢？它却是以一种清醒而诙谐的调子写出的。这表明拜伦已摆脱了对人性的诗化和美化；他对人的观察已不是孤立地使之脱离其环境，而是把他放在现实的世界中了。他逐步指出环境如何对唐璜起着巨大的影响，使唐璜逐渐澄清了种种幻觉。拜伦一面嘲笑这种幻觉的天真幼稚，一面悲叹它的消失的必然性。因此，诗中的特点之一是由主观出发的抒情和由客观现实出发的嘲笑有着奇异的混合。这种由客观现实出发对事物所作的评价是拜伦的革命浪漫主义的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拜伦虽对十八世纪启蒙哲学对自然人的赞美（自然人是幸福的）不抱有幻想，但他没有摆脱自然的道德观。他不再美化天然的冲动和感情，但也不批评它们。他认为只有伪善才应受批判。

译者

再版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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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出版社外国文学编辑部

二〇二五年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