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岁的尼科克里斯皮斯是个金发碧眼的犹太男孩，他从不说谎，备受家人和亲友喜爱。哥哥塞巴斯蒂安因此对他有些暗生妒意，更因自己喜欢的范妮倾心尼科而愤懑。纳粹入侵他们的家乡希腊的萨洛尼卡时，德国军官乌多格拉夫发现并利用了尼科的天真，诱骗他去说服他的同胞们登上开往;新家园的火车。尼科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残酷的诡计，直到最后才明白，自己帮助纳粹把家人与同胞都送上了开往奥斯威辛集中营的死亡列车。而被迫前往集中营的塞巴斯蒂安误以为弟弟已与纳粹为伍，对他产生了仇恨的心理和报复的想法。此后，尼科再也说不出真话。相反，他变成了优秀的;小骗子

《小骗子》以二战为背景，讲述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希腊犹太悲歌，揭开萨洛尼卡犹太社区在大屠杀中几近湮灭的惨痛一页。米奇阿尔博姆以他非凡的叙事功力，首次直面谎言的毁灭性力量既能撼动世界，也能碾碎被卷入其中的个体生命。全书扣人心弦，一气呵成。

作者介绍：

米奇阿尔博姆，美国作家。1958年生于美国新泽西州，毕业于布兰迪斯大学。1995年开始创作纪实小说《相约星期二》，该书记录了他与罹患渐冻症的恩师莫里施瓦茨教授每周二关于生命意义的讨论。《相约星期二》曾连续4年登上《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总销量超1850万册，同名电影获艾美奖。此后，阿尔博姆又接连出版《你在天堂里遇见的五个人》《一日重生》《来一点信仰》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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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介绍：

姚瑶，作家、译者，著有《时光电影院》《失眠症患者的夜晚》等作品，译有《最后一刻的巨变》《心是孤独的猎手》《无暇他顾》等三十余部作品。

1943

;这是谎言。

那个大块头男人的声音低沉嘶哑。

;什么是谎言？有人低声询问。

;我们要去的地方。

;他们要带我们去北方。

;他们要带我们去死。

;不是这样的！

;是真的，大块头说，;只要我们一到那里，他们就会杀了我们。

;不是的！我们是要被重新安置！去新的家园！你听到站台上那个男孩儿怎么说了！

;去新的家园！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没有新的家园。大块头说。

火车轮尖锐的摩擦声打断了对话。这节车厢昏暗无光，仅有一扇窗，那个大块头端详着罩在窗口的金属格栅，这节车厢原本是用来载牛而非载人。这里没有座位。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将近一百人满满当当挤在里面，挤成了一整块坚固的人类砖块。穿着西装的老人。穿着睡衣的孩子。一个年轻的母亲怀里紧紧抱着小婴儿。只有一个人是坐着的，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儿，她把裙子撩起来，坐在一只锡桶上，那是给乘客们方便用的。她将脸埋在手心。

大块头已经看够了。他擦掉额前的汗水，挤过人群，朝车窗走去。

;嘿！

;小心点儿！

;你要去哪儿！

他走到铁栅跟前，将粗壮的手指塞进小孔。他大声嘟囔着，面部扭曲，开始用力拉扯。

车厢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他在做什么？要是卫兵来了怎么办？角落里，一个名叫塞巴斯蒂安的瘦高男孩靠在墙上，注视这一切的发生。一旁是他的大部分家人，母亲、父亲、祖父母和两个妹妹。但是，看到男人在拉窗户上的铁栅时，他的注意力转向了几英尺外一个瘦小的黑发女孩儿。

她叫范妮。在这一切麻烦开始前，在坦克、士兵、吠叫的狗、夜半的敲门声以及将他的故乡萨洛尼卡市所有犹太人集中起来之前，塞巴斯蒂安曾相信他爱这个女孩儿，如果十四岁的感情可以称之为爱的话。

他从未吐露自己的感情，无论是向她还是向其他人。但现在，不知为何，他的爱在心中鼓胀，在那个大块头扭动铁栅直至松脱时，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身上。随着最后的用力一拉，男人把铁栅栏扯了下来，扔在地上。空气迅速涌入敞开的长方形窗口，春日的天空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大块头没有浪费时间。他向外钻，但开口太小。他的上身过于厚实，钻不过去。

他只好放弃，骂骂咧咧。车厢里窃窃私语起来。

;换个瘦小一点的人。一个声音说道。

父母们紧紧抱住孩子。片刻间，无人动弹。塞巴斯蒂安紧闭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抓住范妮的肩膀，把她推上前去。

;她能挤过去。

;塞巴斯蒂安，别这样！范妮叫道。

;她的父母在哪儿？有人问。

;已经死了。有人回答。

;过来，孩子。

;快点，孩子！

乘客们将范妮推过混乱的人群，触摸她的后背，仿佛在上面加持了自己的愿望。她来到大块头身边，男人把她托举到窗口。

;先伸腿，他指示道，;着陆的时候蜷缩起来往前滚。

;等等

;等不了！你现在就得走！

范妮转向塞巴斯蒂安。泪水充斥他的双目。我会再见到你的，他说道，但只是在心中对自己说。一个满脸胡须、一直嘟嘟囔囔祈祷的男人侧身挤上前来，在范妮耳边低语。

;做个好人，他说，;告诉世界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刚要开口发问，结果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大块头便将她推过了那个开口，接着她就消失了。

风嗖嗖地灌进来。有那么一瞬间，乘客们仿佛麻痹了，好像都在等着范妮爬回来。然而，她并没有爬回来，此刻他们开始往前挤。希望的涟漪在货车厢里荡漾开来。我们可以逃出去！我们可以离开！他们彼此推搡着。

紧接着。

砰！一声枪响，然后又响了几枪。火车紧急刹车，乘客们手忙脚乱地想把格栅重新盖在窗户上。但不走运，盖不住。火车停下时，门被猛地拉开，一名矮小的德国军官站在刺目的的阳光下，高举手枪。

;停下！他吼叫道。

塞巴斯蒂安看着一只只手从窗户上落下来，一如枯叶从摇晃的枝头坠落。他看看那名军官，看看乘客，看看那个坐在垃圾桶上哭泣的少女，知道他们最后的希望已然熄灭。就在那一刻，他诅咒了一名失踪的家庭成员，他的弟弟尼科，他发誓终有一天要找到他，让他为这一切付出代价，并且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作者的话

故事虽然是虚构的，但构建过程中却包含了诸多残酷的真相。正因如此，我必须首先感谢每一个勇气可嘉的人，他们讲述了大屠杀期间发生的种种，从写了我如饥似渴阅读了著作的历史学家们，到那些幸存者，他们的一手资料向世界展示了难以想象的事实。

重历人生中最糟糕的事需要极大勇气。如果没有亲历这一切的人们勇敢讲述，我们永远也无法了解纳粹的统治有多么邪恶，也无法确保同样的事不再重演。

在这本书里，我尽力忠实于那些叙述本身，并准确描绘了发生在萨洛尼卡犹太人身上的事，或者如希腊人和其他人的称呼，塞萨洛尼基、萨洛尼基或萨洛尼加，不同称呼反映了这个多元化城市的诸多影响。当然，小说不是历史书，但我尽可能让这个故事里的事件真实反映了20世纪30年代末和40年代发生在这座城市中的事件。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写这本书呢？好吧。在我的写作生涯中，很多时候，我一直想写一个大屠杀期间的故事。但我似乎找不到一个人们尚不熟悉的悲剧。

大约十年前，参观博物馆时，我看到一个幸存者的视频，详细讲述了犹太人有时会被利用，去欺骗其他犹太同胞，欺骗他们前往集中营的火车要去别处。这种真相的扭曲，生死一线，几个月来一直萦绕在我心中，甚至往后多年也挥之不去。

《小骗子》的种子就是萌芽于那个画面。

而后，几年前，我开始阅读希腊人在纳粹统治下的经历。大学毕业后我曾在希腊生活，是克里特岛上的一名音乐人。在那里，我逐渐爱上了希腊人民及他们的文化。

在研读资料的过程中，我发现，在纳粹摧毁的所有城市中，萨洛尼卡（当时希腊以外的世界都这样称呼它）是犹太人口占比最高的城市，我知道我找到了故事的发生地，故事中的角色也开始从这些历史悠久的街道上冉冉升起。

我希望这本书除了能作为一种警醒，当真相不再重要时，将发生什么，还能激发人们进一步探究希腊犹太人在战争期间所承受的苦难。就像惨遭纳粹迫害的无数受害者一样，他们的丧失与痛苦永远无法估量。

?

在这次努力中，许多人给予了我极大帮助。我首先要感谢不知疲倦的埃菲卡兰布基杜，她担任了我的向导、翻译、历史学家，是我这些年来了解萨洛尼卡生活的总枢纽。无人能像她一样为我展示这座城市，我永远感激写作过程中她为我提供的大大小小的细节。与她并肩而立，听她在老火车站的站台上讲述往事，我能感受到这个故事在我的脚下隆隆作响。

同样特别感谢德鲁A.柯蒂斯，安杰洛州立大学的博士、执业心理学家，他耐心向我解释了病态说谎背后的科学知识，以及像尼科这样的人可能会因此承受什么。

深深感谢的还有史蒂文林德曼拉比，他与我分享了寓言、塔木德参考文献以及犹太教对真相和谎言的看法，并早早阅读了这本书。他还提出了一系列问题。他是在前往海地和我们的孩子一起工作时完成了这一切，这是他常做的事。的确是一种真实而仁慈的善意。

要想把所有帮助揭示死亡集中营、犹太人聚居区、自由广场以及多瑙河畔发生之事的资料的来源一一罗列出来是不可能的，要想把卡塔琳卡拉迪那不可思议的勇气全都罗列清楚也同样不可能。在创作过程中，我查阅了众多个人记述，若是有人发现尼科、范妮和塞巴斯蒂安所经历的某些事似曾相识，我由衷希望大家能将其视为是在分享一个必须不断被重述的故事。

特别感谢泽克尔曼大屠杀中心及其工作人员和演讲者系列，同样感谢耶路撒冷的犹太大屠杀纪念馆，那是不可估量的宝贵资源。

我的常规团队继续让我惊叹：乔安巴纳斯在细致入微的研究中不遗余力；凯瑞亚历山大，无论大事小事，都能妥善处理；安东尼拉伊纳里诺，贴心帮我打理好数字世界里的繁多事务；还有;罗西马克罗森塔尔帮我清理生活中的杂务，使我能专注于写作，给予它应有的对待。

我和大卫布莱克仅凭一次握手就合作了三十五年，这一握手如今已成为一种象征，象征的更多是友谊而非生意往来。还有凯伦里纳尔迪，迄今为止，她是编辑过我的著作最多的人。我深深沉浸在这个故事的创作中时，她鼓励我永远不要忘记，即便在人生最艰难困苦的境况下，也依然能发现简单的美好。;白塔的创作灵感可以直接追溯到她身上。

感谢哈珀柯林斯出版社的整个出版团队，包括布赖恩默里、乔纳森伯纳姆、莱斯利科恩、蒂娜安德烈亚迪斯、道格琼斯、柯比桑德迈耶以及米兰博齐奇，感谢他们打造出又一个灵气十足的封面。同时，也向我的海外出版商们致以深深的谢意，他们始终坚信我的故事在其他国家、以其他语言呈现也有其价值。为此，我必须感谢无与伦比的苏珊赖霍费尔，是她在全球范围内为我摇旗呐喊。

我在成长过程中认识了一些老人，哪怕是在暖和的天气里，他们也穿长袖衣裳，为的是遮盖手腕附近的蓝色数字纹身。我听到过一些喑哑的诉说以及支离破碎的故事，讲述的恐怖仿佛来自一部惊悚电影。虽然值得感谢的人太多，难以一一列举，但我仍想向伊娃和所罗门内瑟、乔和查娜马贡以及丽塔和伊兹斯米洛维茨等人致以敬意，感谢他们通过自己的回忆教会了我，为什么;绝不重演这句话绝不该只是一种表达，而必须成为一种誓约。

通过我的读者，老读者和新读者，我明白了讲故事的特权。通过我的家人，近亲和远亲，我了解到分享世界的快乐。通过我们在海地的孩子们，最近还有小婴儿娜蒂，我得以见证新的生命是如何治愈旧的痛苦。而门德尔还是那个懒汉。

最后，如果没有珍贵的妻子珍妮的爱，我永远也做不到今天这些事。如果没有上帝的爱，我们也无法做成任何事。实话实说。实话实说。

米奇阿尔博姆

202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