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末日科幻口碑力作。单平台破15万收藏、24亿积分、9万书评，曾获晋江未来悬疑金榜第一位。2.设定炸场！当;说话变成死亡诅咒。说话会爆炸，文字会起火，所有人类都被卷入这场无声的浩劫。昔日城市沦为变异怪物的巢穴，幸存者们在沉默中猜忌厮杀，道德与秩序在饥饿与恐惧面前分崩离析。3.人设带感！飒爽女主times;恋爱脑AI的强强联手。她是裴染，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末世幸存者，将;杀伐果断刻进骨血能活下去的，才是强者。他是代理人W，联邦最顶尖的人工智能，能操控系统定位怪物，也能洗手作羹汤，把;忠犬系AI男友的属性拉满。4.剧情上头！从求生之路到文明救赎。争夺物资的厮杀、诡异融合体的致命攻击、永不到站的诡谲列车，还有安全区高层的明争暗斗危机四伏的沉寂末世中，一人一机结伴而行，又该如何闯出一条生路？5.女性群像的塑造。基地指挥官是雷厉风行的女性，科研团队的核心是女博士，就连街头的幸存者，也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在这片无声的末世里，女性力量不再是点缀，而是撑起希望的脊梁。6.装帧精美：外封使用特种珠光纸，书名烫银工艺，内含8P彩插，深度还原末世降临。7.随书附赠：角色卡times;3、;夜海七号明信片、Q版备忘录菜单、沉寂开始通知单。

异次元污染、全球异化开始的那天，裴染收到一张图片，白底黑字，严肃得像个讣告，上面只有简单的几段话。;联邦全体公民请注意。;从现在起，请不要说话，请不要给其他人发送任何文字，只有用图片交流是安全的。;重复一遍！只有图片交流是安全的。;沉寂即将开始。当说话成为致命禁忌，唯有你的声音驱策我在泥沼中前行。

九阶幻方，晋江文学城实力作家，擅长未来、言情、奇幻等多种题材的创作，文笔细腻、想象力丰富，代表作品《完美耦合》《南风未晚》《乙女游戏逃生版》。

《一级沉寂》上册第一章　美丽新世界 ??1第二章　从现在起，请不要说话 20第三章　L16 级危险分子 ?44第四章　AI 最好的嫁妆 ?63第五章　沉寂者 ??79第六章　黑皮本子 ??98第七章　全身酸软 vs 半身瘫痪 ?115第八章　十二瓣雪花 ??139第九章　去文字化 ??163第十章　鬼打墙 ??187第十一章　夜海七号 ??202第十二章　非法手术 ??224第十三章　催眠 ???249第十四章　唐古大坝 ??272第十五章　我们人类 ??297

下册第十六章　狂野派智能导航 ?321第十七章　那阵微风是你勇气的吟唱 346第十八章　挖出一个裴染 ?371第十九章　代理人 W，打开入口 396第二十章　伟大的看护者 ?421第二十一章　三头鸢尾 ??441第二十二章　我本来就不是一颗球 463第二十三章　贿赂 ??485第二十四章　黑井进化 ??509第二十五章　机械宠物 ??533第二十六章　假如世界是一棵树 ?557第二十七章　皇室庄园 ??580第二十八章　猎杀 ??599第二十九章　塑料队友 ??619第 三 十 章　命运的轨迹 ?644

故事从裴染收到;禁言警告的外卖订单开始，一路高能拉满：在废弃车站躲避融合体怪物，在废墟中抢夺药物，在联邦基地揭露高层阴谋每一卷都有新的危机，每一章都藏着反转。赛博朋克的霓虹与废土世界的荒芜交织，悬浮车残骸在尘雾中碎裂，巡逻机器人的红光在暗巷里诡谲闪烁。这不是传统末世的丧尸围城，是比死亡更窒息的精神囚笼每一次呼吸都要警惕，每一步前行都如履薄冰。读者A

很少见的脑洞，文字的消失，文字消亡作为人类毁灭的线，看着代表着文明的东西不断被慢慢蚕食着，从一开始不能言语，不能打字，到接近结尾时的几乎一级沉寂不能有任何代表交流的事物产生文明几乎毁于一旦，再到看到这段话时候的震撼。读者梦秋（长评节选）

w和裴染，又一对让我会记忆很深刻的人工智能与人的恋人。裴染，像一个侠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果敢凶狠，但她也有柔情。从开始的孑然一身，到后面;拖家带口，最后w陪着她留在这个星球。读者梦秋（长评节选）

很有压迫感，抹除语言和文字就相当于抹除文明。女主战力担当，打架超帅，无所不知但是可以被装在背包里的人工智能男主我直接舔一万遍。读者尤图

第一章 美丽新世界一点绿光像雪片，又像萤火，飘飘摇摇地自空中落下，半途忽然转了个方向，飞快地靠近，迅速地扩大，几乎充满了裴染的整个视野。;嘀一声汽车喇叭的啸叫响起。绿光倏地消失了。裴染身后有气流袭来，直冲她的后脑勺儿。她想都没想，立刻矮身低头。这是她经历多年战乱生活后养成的本能。一辆悬浮车几乎紧擦着她的头皮，从上空呼啸而过。不止一辆，紧随其后的还有第二辆、第三辆。它们尖锐地鸣着笛，你追我赶，箭一般地掠过裴染的头顶。三辆车的底盘上都装着车轮，却飞在天上，疯了似的在摩天大厦之间上下乱窜，宛如三只没头没脑到处乱撞的大甲虫。裴染环顾四周。她所在的地方是个悬在半空的平台，这是一幢摩天大厦腰部延伸出来的一部分，只有两三平方米大小，四周围着一圈透明的玻璃护栏。几块幻影般半透明的虚拟屏幕飘浮在平台正上方，上面显示着车次和时间这里应该是个车站。一个女生站在旁边，看样子正在候车。平台前面，成串的车流飞在天上，在大厦之间长龙般涌动。这幢大厦和周围的其他大厦一样，如同挤在一起的细长的竹笋，密密匝匝地指向天空。明明是白天，天空却蒙着一层灰雾，像是重度空气污染的结果。太阳隐在灰色的雾霾后，只透出暗淡的橙黄色的圆形轮廓。无数霓虹灯广告牌高低错落、五颜六色，就算是大白天也亮着。不远处，顶天立地的巨型虚拟屏幕上无声地轮换着广告。她这是穿越了吗？裴染刚刚还在炮火纷飞的地堡里，一瞬间就来到了这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引擎隆隆的轰鸣声传来。那几辆飞驰而过的悬浮车重新;杀回来了。飞在最前面的明黄色小车半旧的车身上漆着;白港市市政设施维护这行黑字，还有个弯成;U形的排水管道的标志。它的车篷大敞着，一个穿着黄色工装制服的女人坐在驾驶位上，袖子高卷到手肘处，一头棕红色的乱发在风中狂舞。;哟嗷女人吆喝得像个正在套马的牛仔。她飞过的地方，无数方形的薄片漫天飘落，那些薄片如玻璃般透明，却飘飘荡荡，轻若无物，雪片似的撒向大厦和街道。薄片上，各种荧光色的字体异常醒目。这文字裴染认识，和地堡世界的文字相同，是曼雅语一种意音文字与少量字母和符号结合的语言。;AI代理人滚出去！;反对人工智障管理人类！;市政工人要吃饭！;工作！工作！工作！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养家糊口！小黄车后面，两辆藏青色车子穷追不舍，车前脸和车顶上装饰着灯带，白亮的灯光闪烁着，极为刺眼，车身上都漆着;白港市治安局的字样。一个冷漠而机械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吐字清晰，毫无感情：;前方驾驶员，你违反了联邦治安条例第四百二十七条第十三款规定未经允许，在高空管制车道上驾驶车辆，请立刻停车！重复一遍，请立刻停车！;是罢工的那伙人。旁边等车的长发女生忽然开口。她穿着件稍大的棕色法兰绒西装外套，棕褐色的长发披在肩头，怀里抱着个大纸箱。;抗议AI抢大家的饭碗嘛。她说，;那伙人都闹了好多天了。原身的记忆碎片自动涌入裴染的脑海里，有点儿模糊，她感觉熟悉又陌生。白港市的工人大罢工已经持续两周了。市政府今年削减开支，打算启用更多由人工智能控制的自动维修车接管市政维修工作，这就意味着很多人要丢掉饭碗。工人们有个市政维护从业者协会，协会大怒，组织大家集体撂挑子。大冷天，半座城市停了供暖，很多大厦停水停电，生活垃圾也没人处理，在街道上堆积成山，散发着异味。黄色小车在空中上蹿下冲，灵巧地躲避着治安局车辆的围追堵截，而治安局的车辆也不是善茬儿，在后面穷追不舍。透过它们的前车窗，裴染忽然发现治安局的车里驾驶位上空着，根本没有人。这车是自动驾驶的。车里虽然没有人，却能发出声音，扬声器里的声音冷漠依旧：;前方驾驶员，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请立刻停车！请立刻停车！停车？裴染忍不住想：他们打算要那辆小黄车怎么停？这车能在空中悬停吗？她的头有点儿痛。原身的记忆时隐时现，模糊不清。一辆治安局的车像是丧失了耐心，突然加速，向着小黄车冲撞过去。它警告无效，打算暴力截停。小黄车吓了一大跳，但反应很快，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上一拉。治安局的车撞了个空，车顶擦过小黄车的底盘，火星迸射，伴随着尖锐的金属划过的噪声，高频到裴染鼓膜疼。不过，裴染担心的是别的。治安局的这辆车开足马力，撞了个空，因为惯性准准地朝着小平台这边冲过来，离小平台明明还有一大段距离，却丝毫没有转向和减速的意思。裴染心念电转：这玩意儿该不会是刹车失灵了吧？不然，就是它的自动驾驶系统出故障了。它以这种速度和力道撞过来，她和旁边的长发女生就要倒大霉。平台狭窄，又悬在半空，她们想躲都没有地方躲。她们身后倒是有进入大厦的门，那是唯一的逃生出路。长发女生明显也是这么想的，马上回身冲到门口，把脸凑到一小块悬浮在半空的虚拟屏幕前。屏幕上标着：;虹膜扫描。然而门紧闭着，毫无反应。长发女生急了：;咱们从公司离职了，扫描没用，开不了公司的门裴染不等她说完就后退半步，提脚猛地一踹。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门看着像是层半透明的玻璃，在裴染的大力一踹之下竟然纹丝不动。悬浮车仍然没有刹车的意思。裴染跨到透明的围栏旁，用手撑住围栏。平台上有冷风吹过，她的短大衣的下摆如同蝴蝶翅膀般张开，人已经轻轻一跃，翻过了围栏。长发女生下意识地喊：;啊！你别跳楼啊！裴染没想跳楼。她轻巧地落脚在围栏外寸许宽的边缘，手仍旧牢牢地攥着围栏，整个身体向外倾斜着，探头往下看。下面的悬浮车川流不息，街道深不见底，附近的大厦外墙上一片光滑，连扇窗都没有，彻底粉碎了裴染的计划就算抓住平台边缘荡下去，她也没处落脚。治安局的车呼啸着，近在眼前。长发女生拼命对着悬浮车挥手，想让它注意到这边平台上还有活人，然而悬浮车的驾驶座上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回应她的求救。又一阵冷风吹过。一页写满荧光字的透明传单飘飘荡荡，落到裴染面前，在碰到围栏的一霎，;啪的一声，肥皂泡般破裂，消失不见了。裴染抬头望向那辆失控的悬浮车。身处绝地，无处可躲，裴染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怎么才能让这辆车停下来？她的脑中突然绿光迸射。消失的绿色光点又出现了，只不过这次不在裴染的眼前，而是成了占据了她脑内视野的幻象。绿光蜿蜒着，飞快地游走，留下的绿色光痕组成一个字，字体笔画扭曲，如同有生命般妖异地向前延展，是曼雅语中的;停。它甚至还画了一个句号。句号画完，裴染脑中的绿色光点又突然消失不见了。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戛然而止。前方空中，那辆直冲过来的悬浮车猛地哑火了。一片静寂，周围发生的一切仿佛放慢了速度。裴染看见悬浮车因为惯性仍然朝着平台这边冲撞过来，但是因为失去了引擎动力无法维持高度，向下画出一条弧线。;轰！随着一声巨响，悬浮车错过平台，一头撞上车站下方几米处的大厦外墙，像只撞晕了的鸟一样，藏青色的车身翻转着，打着旋儿，失控地向着大厦之间深不可测的地方跌落。不远处的小黄车逃上高空，趁着混乱，一猛子扎进两幢大厦之间，不见了。治安局的悬浮车并不理会掉下去的同行车辆，啸叫着追了过去。长发女生把后背紧紧地贴在门上，怔了好几秒才出声。;我的天啊！她小心地挪到平台的围栏边，探头往下看。;幸亏它忽然熄火了，不然咱俩都完蛋了。她又;咦了一声，转头看看四周，有点儿纳闷儿：;这是停电了，还是那辆车把什么线路撞坏了？原本在大厦外墙上闪耀着的霓虹灯和广告牌现在都熄了，悬浮在车站上方的虚拟站牌也消失了，就连楼门口扫描虹膜的虚拟屏都不见了，仿佛这一整片区域的能源供应都被瞬间切断了。长发女生舒了口气：;咱俩运气可真好。她们不是什么运气好。裴染心知肚明，刚刚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悬浮车熄火、广告牌断电，只怕都是因为脑中绿光的幻象。绿光写下那个奇怪的;停字，画完句号的一瞬，像是有一只神秘的手给周围所有的能源和动力都按下了休止键。绿光像是有某种异乎寻常的能力，也许和裴染这次穿越有关。裴染集中精神，想把那点绿光重新召唤出来，可惜它不见踪影，不知躲到哪儿去了。长发女生没有觉察到异样，弯下腰。刚才情急之下，她怀里抱着的大纸箱掉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这些都是我放在公司里的东西，我一离职就得带走。她小心地扶起一个盆栽，用手掌归拢撒落一地的土，一点点地捧回花盆里。这盆栽只有二三十厘米高，一大簇叶子绿油油地泛着蜡光，一看就是每天都在被人悉心照顾。裴染也弯下腰，帮长发女生把东西捡回大纸箱里。除了绿植，还有各种零食、毛巾、牙刷，甚至还有枕头和一条毯子。长发女生边捡东西，边打量裴染。;你叫裴染，是研发部的，对不对？我叫艾夏，是财务部的。你以前找我报销过，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裴染没吭声。看来，原主和她同名，也叫裴染。艾夏问：;我上午在人事部那边看见你了。你也离职了，对吧？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没带？裴染穿着件黑色的短大衣，围着灰色的格子围巾，戴着一副黑皮手套，一身轻松，两手空空，连个包都没有，一副随时可以跑路的模样。裴染脑中闪过记忆片段，应该是发生在半个小时之前公司人事部主管坐在对面，推过来一张通知单：;裴染，你的表现一直不错，可是很遗憾，你们研发部这次要裁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员工裴染整理了一遍思路。看来两个人是这幢大厦里的同一家公司的员工，今天一起失业，正要回家。她回答：;是啊，我被辞退了。艾夏像是找到了知己：;我们被辞退，都是因为那些AI嘛。老板当然更愿意用AI，毕竟就算是lsquo;卷王rsquo;也卷不过AI啊，人家不要工资，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二十四乘三百六十五，加班能加出花来她努力把毯子叠小，塞进纸箱里，感慨：;那些专家天天说，AI是场革命，能让生产效率产生质的飞跃依我看，这玩意儿只能让老板们都用AI，大赚特赚，普通人只能拼命抢剩下的一点儿工作，富人更富，穷人更穷她自说自话，忽然意识到裴染一直没有出声。她抬起头，看见裴染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仰着头，眯着眼睛。艾夏脑中冒出个奇怪的想法她该不会是在晒太阳吧？艾夏自己也觉得这个念头有点儿好笑：雾霾重成这样，太阳的影子都快找不到了，谁还会晒太阳？;你在干什么呢？艾夏问。;没什么。裴染收回目光，闭了闭眼睛，眼皮上留下一圈淡淡的圆形光晕，久久不退。在原来的世界中，裴染自出生起就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堡里。地堡是人类藏匿的地方，建在地底深处，连通聚居点的是老鼠洞一样狭小的管道，人们在幽暗的地道中钻来钻去，偶尔才有去地面的机会。去到地面世界意味着会遭遇危险，轻易就能丢掉性命，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敢去。算起来，裴染已经有四五个月没去过地面，也没有见到过太阳了。这里却是一个能天天见到太阳的世界，不只有太阳，还有风。轻风扬起裴染耳边的发丝，是车辆带起的气流，一辆大型悬浮车悬停在平台前，平台边的玻璃围栏无声无息地滑开。公交车来了。公交车车身老旧，蹭了一道道脏污的痕迹，车身却环绕着耀眼的紫色灯带，驾驶位上的面板亮着，没有人。;我的车到了。艾夏说，;我家在这趟车的终点站，白港最西边，过去得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我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我们以后常联系。艾夏撸起衣袖。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一指宽的黑色螺纹手环，看起来很像弹性发圈，贴合地箍在手腕上，上面固定着一个指甲大小的黑色硬质方块。她点了一下手环：;咦？我的手环坏了啊？周围一亮。霓虹灯招牌和虚拟站牌一起亮起来了，像是供电恢复了。与此同时，艾夏的手环也有反应了一块虚拟屏幕自动弹了出来。虚拟屏幕只有一本书大小，薄薄的，半透明，像个光影虚浮的幻象，悬停在她面前的半空。艾夏舒了口气：;好了。她点了几下，把手环靠近裴染的手腕。裴染看见，自己左手的手腕上，衣袖与手套边缘之间也有一个样子差不多的黑色手环，半掩半露。随着;叮的一声轻响，一小块虚拟屏幕凭空出现在裴染面前。;确认添加联系人艾夏吗？裴染点了;确认键。艾夏这才慌慌张张地抱着纸箱迈上公交车，上车前稍稍偏头，凑到车门口的一块写着;虹膜扫描的虚拟屏前。;下次见啊公交车带着艾夏颤巍巍的尾音，;嗖的一声，开走了。它刚走没多久，就有另一辆公交车泊在平台旁，车头显示着;F306。裴染隐约地猜到，这应该就是自己回家要坐的公交车。她学着艾夏的样子，顺利地刷了虹膜，上车后找了个空位坐下。

车上不冷，暖气呼呼地吹着热风，乘客不少，一个个面露疲态，有人扛不住困意，睡得东倒西歪。邻座上，一个上班族打扮的中年女人窝在座椅里，半闭着眼睛，也在打盹，金色的头发枯草一样毫无生气，一身套装皱巴巴的，不知是提前下班了，还是和裴染一样被辞退，或者是在见客户的路上。车前部悬挂着一块广告屏，倒是色彩鲜亮，循环播放着一个叫;金色阳光的楼盘广告装修得整齐明亮的公寓里，一家老小满面笑容，背景的广告歌欢快地唱着。;这里是美好的家园;承载你我的梦想;是我心安处，幸福永驻;一起沐浴金色阳光有人抬起眼皮，没精打采地瞥一眼广告，打个哈欠，眼皮又疲惫地耷拉着。只有裴染，坐得笔直，默默地扫视整个车厢。真好！交通工具在阳光下自由地飞翔，不会被炮火轰下去，满车厢的人都很健康，谁都不缺胳膊少腿，大家都平安地活着。并且可以预计，大概率在半个小时后，大家还平安地活着。明天，下个月，甚至明年，这些人还能继续平安地活着。这里是个安全的新世界，一个美好的梦想家园，好得超乎裴染的想象。在这个美好的世界里，自由的公交车在闪耀着霓虹灯的灰色钢铁丛林中钻来钻去，逮着空当上蹿下跳，向前飞驰，很快就到了下一站。那里是个大站，上来的人很多，塞满了狭窄的车厢。公交车刚离站，就突然一个急刹车，悬停在半空。打瞌睡的人脑门撞上了前座的椅背，站着的人忙不迭地去抓扶手，满车厢响起骂骂咧咧的声音，不少人往车窗外张望，有点儿纳闷儿。;这里又不是车站，公交车停在这儿干什么？公交车的门忽然打开了，一股冷冽的空气涌进车厢里，劈开车厢内闷热的空气。和冷风一起进来的不是人，而是一颗悬浮在空中的圆球。它通体呈银色，篮球大小，流畅、无声无息地飘进车厢里。咒骂声顿时停了。银色的球身上印着三个白色的字母：;DOD。裴染后座的男人嘀咕：;是联邦安全代理人。;代理人三个字像个开关，唤起了裴染脑海中原身残留的记忆碎片。;代理人并不是人，而是精通某一领域的人工智能，也就是AI。据说前不久，联邦国防与安全部正式启用了一个全新的AI，用它代替人类专家们，全权负责处理和协调联邦所有的国防与安全事务。看来就是眼前这位了。这东西看起来完全是非人类的，和;代理人的;人字毫无关系。金属球正中有个黑色的部分，像一只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微微转动着，冷漠地扫过车厢里的每一名乘客。它飘在半空，安静地沿着过道缓缓向前。人们自觉地把自己挤得更扁一点儿，给它让出空间。没人敢跟它对视。人们纷纷避开视线，低下头。金属球越来越近，在距离裴染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来了。那只;眼睛轻微地转了转。坐在裴染旁边的女人脸色苍白，手指下意识地扣紧膝上的旧手提包。圆球的;眼睛上方，红点一闪。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几滴液体飞溅到裴染的脸颊上。邻座女人的脑袋像是瞬间失去了支撑，脖子无力地耷拉着，鸡爪一样痉挛着的手松开了。裴染抹了一把脸，黑皮手套的指尖被液体洇湿，鼻端隐隐嗅到一丝腥气。车厢里的其他乘客愣怔了片刻，爆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金属球上的那只黑色的;眼睛又微微一动，这次转向裴染的方向。裴染没有叫，也没有动。她知道它正在;看着自己。那只黑色的;眼睛如同过大的瞳孔，仿佛没有焦点，又仿佛能看到一切。它就那么;盯着裴染，在裴染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其他任何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都长，甚至比在刚刚被击毙的女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都长得多。裴染也一动不动地看着它。它的射击位置应该是;眼睛上方一厘米处的小圆点，它的攻击速度太快了，被瞄准的人想躲开几乎是不可能的。它这样准确地瞄着，完全是枪决的姿势。裴染只能赌它不会无缘无故地对她开枪。裴染凝神盯着那个小圆点，全身绷紧，心中飞快地估量着它发起攻击的可能性。几秒钟之后，;眼睛忽然转开了。一个冷静而淡漠的男声从金属球中传出来：;各位乘客不必惊慌，联邦安全代理人正在进行日常工作。它把刚杀了一个人叫作;进行日常工作？！那个声音顿了顿，继续说：;我可以保证，每一个守法公民都是绝对安全的。金属球悬浮在空中，然后原路返回，从打开的车门飘出去了。车内，不知什么时候暂停了的广告继续播放。;这里是美好的家园;承载你我的梦想广告歌欢快地唱着。;心安;幸福;阳光车厢里的噪吵声压过了歌声。;这些人工智能现在能直接在公开场合杀人了？！;你没看新闻？上个月通过的新的联邦安全法给它们权限了。;它杀的是逃犯吗？;新的联邦安全法不是说了嘛，人工智能是肯定不会搞错的，在小范围试点的时候，它的误判率好像只有百万分之零点几，比人类治安官的误判率低多了。;据说它们开枪杀的不是特别危险的逃犯，就是恐怖分子。;对。我听说它们逮捕普通罪犯的时候会用麻醉枪。不过要是L16级的极度危险分子，紧急情况下，会严重威胁周围其他人的安全，它们是可以直接击毙的。;这鬼东西就这么走了？那尸体怎么办？;等到了终点站，肯定会有人过来处理的。;那咱们就跟死人一起坐车？真正;和死人一起坐车的，是裴染。死去的女人的大腿还紧贴着裴染的大腿，余温未退。附近的人都尽量离尸体远远的，在拥挤不堪的车厢里辟出了一块相对空旷的空间。座位不好找，裴染留在原位没动。女人的头软塌塌地耷拉着，额头上的伤口是个烧焦的小洞，红色液体滴滴答答地流到车厢的地板上，腥气扑鼻。公交车重新启动，猛地一拐，尸体软塌塌地往裴染这边歪过来。裴染按住尸体的胳膊往里推了推，把她靠向车窗，又顺手扳起她的头固定在座椅背和车窗的夹角里，让她的头稍微仰起来一点儿，至少血不会这么到处乱流。从小到大见惯了死人，裴染并不害怕。地堡世界里常常死人成堆，这里只有一个死人而已。她摆好女人的尸体，又用指尖擦了擦脸颊，顺手摘掉手套。她才摘掉右手上的手套，就怔了怔。手套下，露出一只机械手，全黑色，亚光。机械手做工精细，关节结构复杂，用金属打造的部分一直没入手腕处的衣袖里。裴染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机械手感觉正常，灵活自如，从刚才到现在，以裴染的敏感，她都没察觉出这只手不对劲。指尖和手指抓握处甚至还有清晰的触感，裴染仔细地观察，发现这些部分的金属表面和其他部分不太一样，是磨砂质感，大概内置了某种连接神经的传感元件。裴染抬头瞟了眼四周，默默地沿着自己的右胳膊往上摸，坚硬的金属质感一路向上延伸，一直到肩膀，才终于摸到了柔软而有弹性的肌肉。裴染又摘掉左手上的手套。这次手套下倒是一只人类的手，可是也有点儿奇怪手的大小、形状、纹路，裴染觉得都无比熟悉，竟然和她原本世界的手一模一样。裴染怔了怔，去摸腕上的手环。手环上，坚硬的黑色小方块侧面有个凸起的地方，手还有肌肉记忆，裴染按了一下，一块小小的虚拟屏幕弹了出来，悬停在她面前。她用手指拨了拨，屏幕自如地跟随她的动作向上挪了挪，稍微放大了一点儿，各种图标排列整齐。裴染找到相机镜头，点开，转成前置。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同样的鼻子、眼睛，甚至肤色也是不见天日的苍白，和她的脸毫无差别。只是在地堡世界里，裴染每隔一段时间就把自己剃成光头，不等头发长到一寸就重新剃光。寸头清洁起来方便，头部受伤的时候也容易处理。裴染现在这个身体却是长发，发丝长过了肩膀。熟悉的脸配上了不同的发型，有点儿新鲜。几年以前，裴染在黑市用一瓶自己酿的酒换到一个老旧的存储阅读器，里面存着不少书，其中大部分是年代久远的小说。穿越这件事，小说里写过很多了。主角和原身一般都是同姓同名，起码是谐音，这就是穿越的契机和缘分。裴染打量着自己的脸。她和原身有缘到连长相都一样，这是要多有缘分。公交车变道了，一个猛子扎下去，往下急降，像飞机着陆一样，一阵颠簸之后，又进站了，这次难得地落到了地面上。窗外景色熟悉，裴染知道自己到地方了。

狭窄的街道两边堆满了没人处理的黑色垃圾袋，有的已经被扯破了，散发着怪味。往来的行人踮起脚，在垃圾中小心地挑拣着下脚的地方。裴染拐进了旁边老旧的大厦里。关于家的记忆碎片涌入她的脑海中。;幻翼大厦A座02115。她自言自语，走进电梯里，按下按钮。02115号公寓是原身的父母留给她的遗产。电梯到了二十一楼，02115号公寓的门上没有扫描虹膜的虚拟屏，只有指纹锁，触摸屏被磨花了，看上去整整落后了一个时代。裴染脱掉手套，把左手食指按上去，门开了。这幢大楼原本是一家叫幻翼的科技公司的旧厂房，因为是由旧厂房改造的，公寓的天花板特别高，面积不小，只是很旧了，供暖系统裸露的管道用铁皮卡子固定在墙上，螺栓上满是斑驳的锈痕。裴染关好门，没脱外套，先里外转了一圈，又探头看了看窗外。窗外，路对面的大厦离得不远，和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一样，灰蒙蒙的，大白天也亮着霓虹灯的招牌。;窗，是个新鲜的东西。在地堡世界中，黑市里有个叫阿力木的大叔，他的摊位后面的墙壁上贴了好大一幅画。那幅画画的是一扇打开的窗，窗外，绿得耀眼的颜料涂抹出草地，蓝得耀眼的颜料晕染出天空。画的颜色太过鲜亮，所以每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以前啊，阿力木大叔说，;大家都住在有窗户的房子里。旁边的人不信：;都？阿力木大叔很肯定：;没错，都。每间房子都有窗户，还不止一扇，大家从窗户看出去，能看见外面的天空。在地堡世界里，四周永远都是墙壁。裴染站在窗前，仰头望向楼宇间露出的一小块灰色天空。她竟然有个家了属于她一个人的，有窗户的，能看得到外面天空的家。她打开手环的虚拟屏幕，搜索残存的记忆，登录原主的账户，研究了一遍原主的财务状况。坏消息是她今天失业了，暂时没有收入。好消息是她拥有了一间公寓的产权，而且原主颇有积蓄，短时间内她不用为生存发愁。这是一间很不错的公寓。房间里有点儿冷，她能呵得出白汽，粗壮的供暖管道通进来，可惜出风口一点儿热气都没有。房间里卫浴倒是很齐全，还有张整洁舒适的床，床上的被子又厚又轻。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水晶奖杯，是机器人改造大赛的一等奖，上头落了层薄灰，裴染推算了下时间，这应该是原主大学时拿到的奖项。墙角放着拳击练习时用的立式沙袋，还有一组哑铃。这些倒是一尘不染，原主像是有运动的习惯。厨房里，冰箱几乎是空的，只有几瓶矿泉水，看来原主不太喜欢做饭。厨房里倒是有一个柜子，专门装着零食，其中最多的是一大包又一大包的薯片。裴染对着零食柜发怔。在地堡世界里，食物是最珍贵的资源，要一毫一厘地计算，她这辈子从来都没有一下子拥有过这么多资源。她拎出一包薯片，翻过来，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配料表。轻飘飘的一袋薯片就有足足八百大卡的热量！八百大卡！珍贵的八百大卡的;热量炸弹。记得有一次，去地面上搜集物资的时候出了意外，她被困在一个溶洞里，用身上仅剩的七八百大卡热量的食物足足撑了四天，才逃出生天。眼前这袋八百大卡热量的美食还不是粗糙的黑面包，而是传说中的油糖混合物！油糖混合物热量爆炸，好吃极了！裴染脱掉大衣和鞋，默默地抱着那袋薯片，纵身飞扑到床上，把头埋进松软的枕头里。这次穿越实在太好了，好得像她买彩票中了头奖。裴染趴够了，翻了个身，打开手环，把虚拟屏挪到面前的半空，继续研究手环。手环设置里，;电池余量那一栏竟然显示着;31.4年，只怕是手环坏了，电量还没用完。她又翻了翻，目光停在原主留下的备忘录上。今天的日期下写着好几行字，并不是今天的待办事项，裴染觉得有点儿奇怪。

想你，血液结冰，灵魂僵死，亿万年后，如果有人撬开我石化的牙齿，会看见我的舌尖，凝固着你的名字。

裴染沉默片刻：这难道是诗？字里行间透露出原主对那人想得死去活来，原主这是恋爱了？这首诗旁边还有个备注的红点。裴染点开，发现里面写着：;想死你了，我的暖气！千万千万记得下班后报修供暖！！！后面还写了一个市政热线电话的号码。裴染：;她看出来了，原主对暖气确实爱得深沉。下面还有一个备忘：;周二：比萨日。这个世界中竟然有小说里描述过的;比萨。烤得带着一点儿焦皮，底上还沾着薄面粉的面饼，上面堆得满满的，全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馅料，被人拿起一片，软热的芝士恋恋不舍地拉出长丝。裴染想一想，心都快被烘软了。外卖软件就在备忘录旁边，裴染马上打开，立刻被外卖种类之丰富震惊了这里面全是各种她听说过却没吃过的美食。她纠结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按照原主的日程走，在原主常光顾的那家店点了一个培根大虾比萨、一份抹茶蛋糕，外加一杯冰可乐。不到二十分钟，就有人来按门铃。外卖小哥站在门口，递上装比萨的盒子和饮料，满脸歉意。;蛋糕我忘了给您带了。我这就回去取。裴染：;没关系。外卖小哥不大好意思：;很快。十分钟后，外卖小哥拎着抹茶蛋糕，回到02115号房的门口，按下门铃。裴染打开门，想去接过袋子。外卖小哥：;那个比萨裴染一脸疑惑。外卖小哥：;商家说，他们好像给错了，应该给您培根大虾比萨，结果送成了芝士焗虾比萨。您看能不能？外卖小哥伸出手。裴染沉默片刻。裴染：;那个比萨外卖小哥一脸疑惑。裴染：;我已经吃光了。外卖小哥满脸震惊。一个十五寸的超大比萨，比大号炒菜锅的锅口还大一圈的热腾腾的比萨，足够四五个人吃的家庭装的量，十分钟不到，她竟然全吃光了？！这姑娘是个饭桶吗？裴染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装蛋糕的袋子：;谢谢。说完，她就想关门。外卖小哥在门缝里挣扎：;商家让我问，送错了，您不会给差评吧？裴染：;不会。差评什么差评，比萨好吃极了。抹茶蛋糕和冰可乐也相当不错！吃饱喝足后，裴染才点了手环的备忘录里报修供暖的市政热线电话。市政热线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比裴染预计的快得多。对面的男低音非常动听，语气中满是歉意。;我已经把您的问题记录在系统里，稍后会尽快安排工作人员上门，不过受罢工影响，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电话那边的声音低沉温柔，那人仿佛有无穷的耐心。其实接电话的只是个人工智能，或者换个时髦的说法市政服务AI代理人。它们专职负责多线程处理市民的投诉，能同时接听无数个投诉电话，比人类有效率多了。它的声音极有磁性，在喉咙深处滚来滚去，语气温柔暧昧到可疑。裴染突然领悟：这大概就是小说里描写过的低音炮。它们专门为女性用户调整过声音，只为了让她们投诉时不那么上火，少骂点儿人。据说市政维修人员的调度也归它们管。裴染恍惚记起，她的脑海中有个记忆片段，是一段新闻采访罢工的维修工人在镜头前抱怨这些AI是;逼着人拼命干活的机器脑袋。据说工人晚到维修地点几分钟，它都会冷血无情地发来通知：;根据我对路况的测算，您应该能在12分钟内到达指定维修地点，您却用了十三分五十秒，本月扣除十点绩效点。不知道这些AI发通知的时候用的是不是低音炮的声音。AI们铁面无私、冷血无情，比最苛刻的老板还苛刻。工人们都在说：;不知谁想出来的用AI管理人类，真是疯了。然而便宜又好用的AI代理人正在侵入各行各业，一步步接管这座城市乃至整个联邦。热线电话里，市政服务AI代理人的低音炮温柔依旧：;我可以为您提供一些小小的建议，帮助您在没有供暖的情况下挨过寒冷的天气，比如冲泡热饮、使用加厚的门帘和窗帘，以减少室内热量的散失;不用了，谢谢。裴染挂断了电话。多喝热水？！它们这些AI怕不是把人类当成傻子。清空原主留下的待处理事项，裴染又往下拉了拉，看见下面记录了几个字母和数字：;JTN34！！！！！一连五个叹号，比原主报修供暖的叹号还多了两个。要是再过一亿年，原主石化后，舌尖上除了凝固三个暖气的名字以外，起码还要再凝固五个;JTN34。记忆太混乱，这价值五个叹号的;JTN34究竟是何方神圣，裴染完全想不起来。裴染点开手环，上网搜索;JTN34，一无所获，又顺手继续到处点，然后就发现了一座真正的宝藏在这个世界里，她竟然可以随心所欲地网购到各种食物，而且都是无限量供应的！那些肉罐头、压缩饼干、富含维生素的冲饮粉末，所有在地堡世界的黑市上贵得要人命的物资，这里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个网店专卖灾难时期应急的食品，每种罐头的保质期都超过五十年。人们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只要下单就行了。裴染盯着可爱的罐头们，调整呼吸。她失业了，银行账户里的钱有出无进，不能乱花。裴染努力克制着自己，精挑细选地下了单。她刚买好，却见外面的光线一变。裴染翻身坐起来，发现对面大厦外墙上的霓虹灯招牌熄了，虚拟广告屏也消失了。裴染立刻伸手按了一下台灯的开关灯不亮，停电了。停电的范围似乎远不止这几幢大厦，窗外，裴染目之所及之处，一座座高楼上的虚拟屏都消失了，灰沉沉的，全部沉在暮色里。还好水还没有停。裴染找出所有容器，尽可能都装满了水。晚上比白天还冷，裴染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就着手环屏幕的亮光摆弄自己的机械手臂。机械手臂连在她的肩部，和肩膀的皮肤过渡平滑。金属手肘上印着个精致的小图标三个从大到小套在一起的等边三角形，这大概是义肢的品牌。缺胳膊少腿这种事在地堡世界中是很正常的。裴染虽然四肢健全，却早就做好了随时失去一部分肢体的思想准备。穿越一次，少了一条肉胳膊，却多了一条铁胳膊，还是异常灵活自如的铁胳膊，丝毫没有不适的感觉，裴染已经非常知足了。只是，她不知道这东西要不要上油。裴染活动了一下黑色的机械手指，眼睛瞥到床头柜上的杯子，顺手把杯子拿起来。她发力一攥，双层的金属保温杯立刻瘪了。裴染：;她放下瘪掉的杯子，默默地攥起拳头，向下一砸。;哐的一声响，金属杯成了个可怜巴巴的扁片。不只杯子倒了大霉，木制的床头柜也经不起这种折腾，;咔的一声，裂开一条大缝。隔壁的狗叫起来，邻居也不干了。;谁家大晚上的砸东西？修你家祖坟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裴染心虚，没敢吭声。她默默地拉过虚拟屏幕，搜了一遍机械手臂上的三角图案，却根本搜不到这个牌子。在这个世界中，机械义肢非常常见，网上有各种型号，便宜的、贵的都有。机械义肢的仿真度更是高到离谱，皮肤上的纹路、毛孔，甚至汗毛，都惟妙惟肖，看着和真实的胳膊没有任何差别。不过有的义肢制造商别出心裁，故意把义肢做得花里胡哨，保持金属外观，喷上能在不同光线下变换颜色的炫彩金属漆，唯恐别人看不出来。裴染翻了一圈，也没找到她这种型号的机械臂。而且，所有机械义肢都以;灵活轻便得像天然手臂为卖点，她没看见哪个牌子宣传;我家的机械臂力气大得能砸死人。她很快就明白这是为什么了。联邦有一部仿生智能义肢安全法规，里面写得很明确任何机械义肢都不得具备超出人类肢体正常功能范畴的功能。裴染转头瞥一眼桌上被砸成扁片的杯子。这绝对不在人类肢体正常功能的范畴内。这条机械臂很可能是非法制造的。裴染不知原身从哪儿弄来这样一条手臂。原身的过往裴染已经不太记得了，只是觉得奇怪她有一条非法的机械胳膊，脑中还会闪现奇怪的绿光。裴染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忽然看到了，或者说，那种感受就像她真的看到一样，那点绿光就蛰伏在她体内。可是任凭她怎么召唤，它都一动不动，像在睡大觉。它睡得那么舒服，裴染跟着打了个哈欠。夜深了，在安全的公寓里，躺在舒适的床上，不用担心敌人会随时冒出来，裴染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放心过，很快就睡着了。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裴染才睁开眼。外面天光已然大亮，裴染碰了碰手环。虚拟屏幕自动生成，上面的时钟显示着;下午一点。除此之外，虚拟屏幕上还有一条新收到的消息，没有文字，是张图片。图片是白底黑字，严肃得像个讣告，上面只有简单的几段话。;联邦全体公民请注意。;从现在起，请不要说话，请不要给其他人发送任何文字，只有用图片交流是安全的。;重复一遍！只有图片交流是安全的。;沉寂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