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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历史的温度8
定价: 68.00
作者: 张玮(馒头大师)
出版社: 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 2026-04-01
页码: 536
装帧: 裸脊平装
开本: 32
ISBN: 9787521723854
销量百万级大众历史读物“历史的温度”系列时隔3年新作展现于消亡中诞生的未来,见证文明的延续与希望
好读 有料 长知识
《历史的温度 8》延续张玮(馒头师)有温度的叙事风格,摒弃冰冷的史实罗列,聚焦历史长河中鲜活的个体与关键的瞬间。从鞌之战的春秋风度到武昌首义的破晓枪声,从周氏父子的悲剧命运到“癸酉之变”的荒唐景象,每篇故事都以细节为锚,还原历史人物的挣扎、抉择与坚守。
33个故事将古代战争中的权谋智慧、变局中的人性博弈,与当下的价值抉择、困境突破形成跨越时空的呼应。既展现人性的复杂、时代的变迁,也提供应对当下的人生智慧。
正版独有裸脊锁线的装订方式可完全平摊于台面膝头,不刺眼的本白色纸张与清新的双色印刷更带来轻松愉悦的阅读体验,适合大小朋友一起阅读。
有的告别,都是为了另一种开始。而在延续与希望之间,历史滚滚向前。光绪皇帝的头发中,为何会有超出常人百余倍的砒霜?曾经是“亚洲一”的北洋舰队,怎样度过顽强抗敌的后十四天?“泰坦尼克号”上的六个中国人为何会登上这艘梦幻之船,劫后余生者又经历了怎样的跌宕人生?一张小小的邮票为何会成为财富的图腾,又如何悄然褪去光环?
历史从不因身份而施舍怜悯,无论是失权的皇帝、聪慧的美人、天才般的将领,还是芸芸众生。在时代更迭的间隙,有的挣扎都像是对黑夜挥出的拳头,向深渊投出的石子。
但记录黄昏并非为了嘲笑徒劳,焦虑、彷徨、踌躇与迷茫之外,仍有心底的火焰跃动光芒。因此,不要害怕过往,只需轻装上阵,迎接新时代的曦光。
自序苍凉的背影
鞌之战:春秋的温度
周氏父子:两副盔甲,一个死结
李广:被时代抛弃的“飞将军”
周处:从救赎到献祭
李商隐的政治迷途
苏轼与章惇:一根横木,一世恩仇
宋濂之死
帝国的黄昏
癸酉之变:一场匪夷所思的“斩首行动”
吴三桂的十字路口
李秀成之死
1899年,湖北来了个“光绪皇帝”
1902年,重返紫禁城
光绪之死
“末代皇后”:翩翩何须似惊鸿,婉婉不如未见龙
黎明的守望
刘公岛的后十四天
唐胥铁路:“马拉火车”背后的故事
同文馆之争:“凭什么,要学洋人的东西?”
“土”字牌:一个清朝外交官的倔强和坚守
那些参与武昌首义的人
执着的微光
“核爆”前后的七个瞬间
那个叫陈景润的人
百年风雨路,百岁杨振宁
王明贞:清华一位女教授的故事
绝境的人性
“里斯本丸号”:沉没,但不沉默
谎言与真相:泰坦尼克号上的六个中国人
尧茂书,以及那一代人的“长江漂流”
潜水员戴夫:一个游戏背后的真实故事
寻找彭加木
岁月的留声
“邮”曼蒂克消亡史
人类“留声”简史:蜡筒、磁带、CD、MP3……
为什么这台机器,是几代人的共同回忆?
还记得吗?那一年的“深蓝大战”
《血狮》事件:27年前的那只假“黑悟空”
附录 读者评论
张玮(馒头师),毕业于复旦大学文科基地班,中文系文学学士、新闻系新闻学硕士。曾就职于上海市委机关报《解放日报》,有17年主流媒体从业经验,采访过三届林克运动会和百余项赛事,并先后担任解放日报报业集团数字传播中心主任,解放日报社新媒体中心总经理、主任,解放日报社运营、技术中心总监。微信公众号“馒头说”创办人,2017 年8 月开始出版“历史的温度”系列。曾获得亚马逊中国“2017年度新锐作家”,2018—2022年连续获得“当当影响力人文社科作家”奖项,其作品曾获得广东省中小学生“喜爱阅读的十大图书”、全民阅读·全国书店之选活动“十佳人文社科作品”等奖项。
苏轼与章惇:一根横木,一世恩仇据说在互联网上“苏东坡”三个字是一个流量密码,但很多
谈及他的人却很少会说这个故事。
1
那一年,陕西的仙游潭边,出现了两个来游玩的年轻人。
年龄稍长的那位指着潭水那一边的石壁,说要一起过去在石壁上题字—要到达那块石壁,须要踩过一根窄窄的横木。
横木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年轻的那位看了看横木,望了望深渊,想了想,摇了摇头。
于是,年长的那位就自己一个人从容走了过去,然后将绳子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系在树上,爬上了石壁,用笔写下了六个字,后又走了回来。
年轻的那位感叹道:
“老兄,你肯定能杀人!”
年长的那位问原因,年轻的那位回答:
“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人,肯定能杀人。”
两人都笑了起来。
而他们不远处的石壁上,写着的六个字是:
“章惇、苏轼来游。”
不敢过去的是苏轼,过去把两人名字都写在石壁上又回来的,是章惇。
那一年,他们都不到30 岁,都刚刚步入仕途,各自做了个小官。
两个人互相欣赏,交情好极了。
但那时候的苏轼不会想到,章惇未来要杀的人,是自己。
2
这个开头颇像金庸,结尾貌似古龙的小故事,见于南宋学者曾慥的笔记《高斋漫录》。
笔记所录,有真有假。但历来这个故事被频繁引用,乃至被收入《宋史》,大概是因为这个故事体现了章惇的性格,真的很准。
另一个史实是:
嘉祐二年(1057 年),章惇与苏轼同榜高中进士。恰逢苏轼母亲去世,只能回乡守丧,而章惇也没能拿到这个“进士”头衔—他是自己放弃的。
原因很简单:章惇的一个族侄章衡拿了这一届的状元。虽然同为进士,但没有晚辈考得好,这让章惇感到很羞耻,索性就放弃了这个资格。
两年后,章惇再赴京赶考,中了个一甲第五名,这才满意。
视声名为头等大事,视科考如探囊取物—前者说明章惇性格, 后者可见章惇才学。
所以,苏轼与章惇虽为同科进士,但当时两人并不相识。
两个人开始交往,要等苏轼守丧归来,两年之后放了一个凤翔府签判。而当时章惇担任的是商洛县县令,距离苏轼并不远。
两个年轻有为的储备干部,本来就彼此慕名,所以就开始见面, 结识,乃至结伴旅游—两人游仙游潭的故事,应该就是发生在这段 时间。
苏轼是很信任章惇的。当时他的弟弟苏辙要到商州任职,苏轼还专门向章惇请教,然后写给弟弟一首诗,一句就是:
“近从章子闻渠说,苦道商人望汝来。”
“章子”就是章惇,这是苏轼一次把章惇写进自己的诗里。
官场就像一台巨大的机器,进士们就像一个个微小的零件,被安置进这台大机器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各自的命运齿轮开始运作,来到不同的位置,发挥不同的作用。
当苏轼还在当基层干部的时候,章惇先起势了。
公元1069 年,宋神宗重用王安石,开始变法。有锋芒、有辩才、有能力、有胆识的章惇立刻就得到了王安石的赏识,开始一路青云, 终升到中央掌管财政的高职务三司使。
苏轼并不完全反对新法,只是不同意其中那些激进和不合理之处, 但总体被认为是坚决反对变法的司马光一派。道虽不同,但并没有影响苏轼和章惇之间的友谊。而那时候章惇虽然身居高位,也没有忘记在基层的苏轼,两人还会互通书信,互相问候。
不久之后,因为党派斗争,章惇被贬出中央,放湖州知州。章惇在被贬前给苏轼寄了一首诗,后一句是:
“他日扁舟约来往,共将诗酒狎樵渔。”
失意之际的章惇,先想起的是苏轼,即便萌生退意,他觉得能和自己相知的精神伴侣,也是苏轼。
而苏轼收到章惇的诗之后,也回诗两首,其中有一句:
“早岁归休心共在,他年相见话偏长。”
不仅与章惇产生共鸣,而且还回忆了当初两人作为基层干部相伴相游的岁月,对未来相见充满憧憬。
可见,虽然当时两人地位不同,政见不同,但友情却依旧深厚。
那时候,已经习惯贬谪的苏轼,还能宽慰刚刚尝到个中滋味的章惇。
但很快,苏轼就迎来了自己人生中大的一次劫难。
3
公元1079 年,针对苏轼的“乌台诗案”爆发。
一连串针对苏轼诗文的捕风捉影,终积压成了一块千斤巨石, 要将苏轼压得粉身碎骨—有些人,就是要苏轼的命。
在这些人中,当朝宰相王珪可以说是一个军人物。为了给装苏轼的沉尸袋再加一块石头,他向宋神宗又揭发了苏轼的一首诗。这首《王复秀才所居双桧二首·其二》中有一句:
“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
原是苏轼赞美坚贞不屈的本意,却被王珪曲解为影射天子:皇帝应是飞龙在天,苏轼却恶毒地将其比喻为地下的“蛰龙”,居心何在?
这种明显是牵强附会的攻击,连宋神宗都有点听不下去,但因为王珪位高权重,却无人敢有不同意见。
关键时刻,站出来的是章惇。
当时的章惇,刚刚服完母丧,被召回朝,也就是个翰林学士,自己的脚跟尚未站稳。但看到好友被如此攻击,他觉得不能忍受,当庭站出来就和王珪正面硬刚,帮苏轼说话,并且在退朝后仍拦住王珪 追问:
“您这样做,是想让苏轼家破人亡吗?”
王珪推脱说:
“这是监察御史舒亶说的。”
章惇哼了一声:
“那舒亶的口水,你也吃吗?”
此事之后,章惇还忍不住对别人抱怨王珪:
“人陷害别人的时候,居然还能像这样无所顾忌!”
应该说,对于在政治上一心想求上进的章惇来说,在暗流涌动的朝堂之上,如此公开站队挺苏轼,还是冒了相当大的政治风险的。从某种程度上说,其实这就是宁可放弃自己的政治前途,也要帮一把好朋友苏轼。
终,苏轼从“乌台诗案”中侥幸得脱,被贬为毫无实权的黄州团练副使。
如此明显的失势,也导致苏轼门庭冷落车马稀,原先不少热络的好友也不再联络他。但在他孤独低落的时候,依旧是章惇,不顾其他人的眼光和看法,写信去慰问他。
这一举动让苏轼无比感动,这从他给章惇的回信中就看得出来:
“轼自得罪以来,不敢复与人事,虽骨肉至亲,未肯有一字往来。忽蒙赐书,存问甚厚,忧爱深切,感叹不可言也。”
而章惇给予的还不仅仅是精神宽慰,苏轼自己也承认:
“……一旦有患难,无复有相哀者。惟子厚(章惇字子厚)平居遗我以药石,及困急又有以收恤之,真与世俗异矣。”
章惇雪中送炭的举动,也让苏轼发出由衷感慨:
“子厚奇伟世,自是一代异人。至于功名将相,乃其余事。”
如果说原先苏轼和章惇只是互相慕名、互相钦佩的文人之交,经历乌台诗案之后,这两个人可以说是患难之交了。
如果这个故事到这里结束,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但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就难以停下。
4
公元1085 年,宋神宗驾崩,汴梁城的上空再次风云涌动。
继位的宋哲宗年幼,太皇太后高氏垂帘听政。高氏向来反对新法, 所以起用一拨旧党人物,其中重要的是三个人:司马光,苏轼和苏辙。
苏轼历经贬谪之苦,重新回到了权力中心,且度受宠。
与之相对应的是,原本身居高位的章惇,开始摇摇欲坠。
在哲宗登基初期,新旧党争还短暂地维持了胶着状态。但章惇心里清楚,变法派已失去了皇帝靠山。不过为了维持一些变法的成果, 他还是选择挺身而出,和重新进入权力中枢的司马光在朝堂上公开辩论。
不善辩论的司马光根本不是思路敏捷、能言善辩的章惇的对手, 一败涂地,以至于要委托苏轼传个话,请章惇不要公开羞辱他—可见章惇的嘴有多毒,也可见在那个时候,苏轼和章惇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但渐渐地,随着高太皇太后的态度越来越明显,新党的地位开始急转直下,而被集火攻击的要目标,自然就是章惇。各种针对他的参奏如潮水般涌来,其中不乏很多恶毒攻击。
章惇久经风浪,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其中的一道奏折,却瞬间让章惇彻底破防了。
那是苏轼的弟弟苏辙递交的一份奏折:《乞罢章惇知枢密院状》。
在这份奏章中,苏辙明确提出,为了避免章惇再祸害国家,应该罢免他枢密使(国家高军政长官)的职位。
观点之争可以理解,人身攻击也有准备,但章惇万万没想到,在自己艰难的时刻,参与落井下石的居然有苏辙。
全天下皆知,苏辙和苏轼兄弟俩关系其亲密,苏辙参奏我章惇, 完全没有顾及你哥哥苏轼和我的友情吗?而苏轼你,事先真的会一点都不知情吗?
章惇的推理,并不算违反逻辑。
苏辙的奏章递上去后,苏轼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保持沉默。
章惇应该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当年的“乌台诗案”,我赌上自己政治生涯为你作保,换来你现在这样对我?
苏辙上奏五天后,章惇垮了。
他被罢免了枢密使的职位,逐出朝廷,贬去汝州。
而就在这时候,又有人对章惇补了一刀,补刀的人,正是苏轼。
如果说上次是苏轼看着自己的弟弟举刀的话,这一次,手握刀柄的人成了他自己—他也上了一道奏章。
在这份《缴进沈起词头状》中,苏轼指责王安石“始求边功,搆隙四夷”,顺带搭上章惇,说他招降了五溪边民(湘西地区少数民族), 加剧了“结怨交蛮,兵连祸结”。
这件事的背景是:王安石和章惇一直主张在边境上对西夏等国家采取强硬态度,寸土不让,而司马光一派则主张不宜发动战争,甚至可以放弃土地求和平。
苏轼在这一点上支持司马光,反对王安石,无可避免地带进了章惇。
事实上,用现在的眼光看,章惇收服五溪边民,扩大北宋版图和增加税收,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而章惇当时也颇以此事自得。但当年写诗赞扬章惇“功名谁使连三捷”的苏轼,现在却在人家落难之际说这些话,章惇作何感想,可想而知。
失势的章惇在旧党的“组合拳”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自己请求罢官,提举洞霄宫—去杭州管理一个道观。那是一个给退位宰相安排的养老职位。
之后,章惇父亲过世,在守丧期间,旧党依旧没有停止过对他的攻击。
此时的章惇,倒是活出了苏轼的洒脱,他在一首诗里这样自嘲:
“洞霄宫里一闲人,东府西枢老旧臣。”
但章惇毕竟不是苏轼。
他是那个当年敢走过独木桥去题字的人,是被苏轼认为“敢杀人” 的人。
他内心孕育的不是宁静,而是复仇的怨恨。
而他所要等待的,只是时机。
5
公元1093 年,章惇的机会来了。
61 岁的高太皇太后去世,16 岁的宋哲宗开始亲政。
这位少年天子非常反感旧党的那一套,一旦自己拥有了权力,就立刻开始推翻奶奶的一切安排,驱逐旧党,起新党。
一度已经准备度过残年的章惇,重新被任用为宰相。
章惇重返相位之后,开始着手恢复一系列之前被废除的新法,同时,他没有忘记一件事:复仇。
事实上,就在章惇要担任宰相之际,各类攻击旧党的奏章就已经纷纷开始递上来了,而且大多数奏章参奏的对象都是固定的一个人—苏轼。
朝野上下都知道,章惇心里恨的是谁。
事实上,苏轼因为相对客观公正,在旧党中也屡遭排挤。他知道自己两头不讨好,于是曾上书请求辞去京中职务,外放去做地方官, 但又多次被朝廷召回入京。
苏轼已经预感到一场针对自己的风暴即将来临,但他没有想到, 这场风暴来得如此猛烈。
在一封封的参奏下,苏轼很快被革去了有中央职务。他先是去了位于河北的定州做官,之后又被贬到更遥远的广东英州。
57 岁的苏轼还在去英州的路上,追加令又来了:
像这种“罪大责轻”之人,还是罚轻了,别去英州了,去更南面的惠州!
给苏轼带去麻烦的不仅仅是近乎流放的贬官。
他发现,每到一处,但凡当地官员有对他热情接待或给予帮助的, 不久之后都会遭遇贬官或调离;而朝廷派来巡视他所在地的高级官员, 无一例外,都是他当年的冤家对头。
换言之,有人不仅想要搞他,还想借他人之手,搞死他。
而苏轼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一切的幕后那只手是谁的。
因为有针对苏轼等一批“元祐党人”的贬谪,须终都经一个人的同意。
没错,就是身居宰相高位的章惇。
但或许是出于洒脱的心态,也可能是有倔强的想法,苏轼自始至终没有低头求饶过,反而表现出一种随遇而安且自得其乐的心态。
比如在惠州,他花了近一年的功夫,造好了自己的新居,不仅“日啖荔枝三百颗”,还写出了惬意之句:
“报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轻打五更钟。”
这种诗句传到章惇案头,无疑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于是,再贬,贬出大陆,跨海去儋州!
但即便如此,苏轼还是一句不讨饶,反而认起了故乡:
“我本儋耳民,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
此时,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其实已经成了一场时间的赛跑。
只要时间足够长,总会有变数产生。
6
公元1100 年,年仅23 岁的宋哲宗驾崩,没有子嗣。
关于下一任皇帝,宰相章惇的想法是,按礼法,要么立哲宗同母弟简王赵似,要么立哲宗的长弟申王赵佖—哪怕他有眼疾。
但向太后却中意宋神宗的第十一个儿子、宋哲宗的次弟,那个能写善画、多才多艺的端王赵佶。
章惇极力反对,情急之下,说出了那句名言:
“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这句话是否真的出自章惇之口,后世一直有争论,但章惇反对立端王,是确凿无疑的。
但偏偏终是这个端王登了基,也就是宋徽宗。
在宋徽宗坐上龙椅的那一刻,章惇的命运其实就已经注定了。
宋徽宗登基当年,章惇就丢了一切朝中官职,被贬往越州,接下来,他的命运和苏轼一样,被不断参奏“罪大责轻”,导致贬谪层层加码:节度副使,团练副使……当初苏轼被贬时给安的头衔,章惇也同样品尝了一遍。
章惇一度被贬到了雷州—那是他当年把苏轼的弟弟苏辙贬到的偏远之地。
在海峡对岸,是当初被他贬到儋州的苏轼。
而此时的苏轼,又起势了—宋徽宗要召他入朝。
全国各地的官场都在盛传:苏轼这一回去,肯定是要被重新重用的,很有可能要登堂拜相了。
在北归的路上,苏轼收到了一封特别的来信。
这封信,是一个叫章援的人写的—他是章惇的儿子。
章援也是进士,而且他考中进士那年,主考官正是苏轼,所以苏轼也算是章援的老师。
章援的那封信写得言辞婉转,但一看就知道他的诉求:
当年我的父亲曾经害过您,如果您回到朝堂上身居高位,请不要报复他。
收到章援来信的时候,64 岁的苏轼已经身染重病了。但他还是强打精神,提笔给章援回信。上来的一段话,其实就让章援放了心:
“某与丞相定交四十余年,虽中间出处稍异,交情固无所增损也。闻其高年寄迹海隅,此怀可知;但以往者,更说何益,惟论其未然者而已。”
虽然章惇早已被贬到了尘埃里,但苏轼在信中依然尊称他为“丞相”。对于影响他半生的贬谪乃至迫害,苏轼只用四个字来形容:“出处稍异”。然后就表明了态度: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都不要提了。
在那封回信里,苏轼更关注章惇的身体健康,叮嘱章援他们去探望父亲时要多带一些药品,提醒喜欢道术的章惇万不要外服炼丹, 还给他开了几个药方,希望他好好休养,保重身体。
这封信,被章家后人一直珍藏。
但没有现存史料有记录,章惇后来给苏轼写过信。
两人还是没有恢复直接往来。
7
一个月后,北归途中的苏轼,在常州逝世。
四年后,章惇在湖州的贬所逝世。
二十二年后,“靖康之变”发生,那个曾经的端王,和自己的儿子一起成了金国人的俘虏。
北宋灭亡。
馒头说
关于苏轼和章惇的这段恩怨情仇,确实一下子挺难说清的。
不过总体来说,我个人还是觉得:
苏轼说到底多犯了一些小错,但章惇明显“防卫过当”,乃至下手太狠了。
这主要还是苏轼的性格使然。
苏轼这个人,洒脱归洒脱,但其实还是颇有些“耿”的,尤其是在年轻的时候—认事的对错,不认人。
就拿王安石变法来说。苏轼其实并不是完全反对新法的,也不完全支持旧法,这就让他的处境一度比较尴尬,两面受气。
攻击王安石对西夏的边疆政策,我们确实可以说苏轼的认知有时代局限,但他当时确实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不是为了攻击别人,为反对而反对。
这从他极力支持王安石的“免役法”就能看出来。当时王安石已经倒台了,但苏轼认为“免役法”就是比之前的“差役法”好,为此, 他还和司马光闹得很不愉快。
想明白这个底层逻辑,再来看苏轼当时对章惇的态度,就多少可以有些理解了。
“苏辙上奏弹劾你,关我什么事?虽然他是我弟弟,但在政治观点上,我和他是两个独立的人,我不能也不想决定他的观点和行为!”
“我确实认为不要用武力去处理边疆问题,你章惇是王安石一党的主力,怎么可能提他不提你?而且我主要说的是王安石,只是提了一句你而已!”
“贬出中央怎么了?我自己早就体验过了,而且我俩不是都向往无官一身轻的隐居生活吗?”
“没错,在‘乌台诗案’中,我命都差点没了,你为我仗义执言, 我没忘记啊!你现在也命都要没了吗?不过就是去当地方官而已啊! 而且我确实不同意你的政治观点啊!留你在朝堂上干什么?继续和我每天吵架吗?”
代入这些台词想一想,可能就多少能揣摩出一些苏轼当年的内心想法和观点。
再退一步,苏轼可能就是有些“不够朋友”,但章惇应该是了解苏轼的,他是那种人吗?
从章惇后来的一系列举措来看,他的仇恨能量是惊人地高,而有一些手段,真的有点想借他人之手弄死苏轼的意思了。
这真的不好。
所以,历史有时候也挺会开玩笑的。
后半辈子一路崎岖坎坷、受尽委屈的苏轼,却留下了胸襟开阔和洒脱的美名,一直被后世传为美谈。
位极人臣,并且自认为快意恩仇的章惇,却在晚年品尝到了失意的滋味。
关键是,有一件恐怕章惇知道后还要暴跳如雷的事:在元人修的《宋史》里,章惇被列为“奸臣”。
于能力,于贡献,章惇都无理由入选。
若苏轼再世,恐怕也是要为这位老冤家喊一声冤的。
本文主要参考来源:
1.《宋史·列传第二百三十·奸臣一》(脱脱 等)
2.《宋史·列传第九十七·苏轼(子过)》(脱脱 等)
3.《苏轼与章惇:“密友”何以成“仇敌”》(《中国青年报》,2021 年3 月23 日,节选自陈歆耕《何谈风雅》,作家出版社2022 年出版)
4.《关于章惇历史定位的再认识—兼论苏轼与章惇几方面的异同》[喻世华,《广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1 年01 期]
5.《苏轼传》(王水照、崔铭,人民文学出版社,201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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