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些政治因素，决定了一国经济增长的启动、持续和停滞？
主导性政治力量如何从经济进步中寻求合法性？
不同的政治和商业利益群体之间，如何讨价还价，进而达成政治交易？
要理解经济增长如何才能够起飞并且持续，需要理解在发展中国家达成的政治交易的性质，以及政治交易塑造经济参与者以及被经济参与者塑造的方式。本书关注政治现实，关注政治参与者与经济参与者之间的真实互动，通过“政治解决方案”“租金空间”和“交易空间”三个分析工具，搭建起一个基于政治经济学的概念框架，以解释增长阶段的启动与停滞。新的理论框架围绕增长加速、增长维持和增长崩溃的政治决定因素，刻画了从一个增长阶段向另一个增长阶段过渡的政治动力学，帮助我们理解经济增长历程背后的政治驱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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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发展中国家长期陷于低速增长的贫困陷阱，有些发展中国家幸运地取得了一段时间的高速增长，然而未能持续而崩溃，仅有少数发展中国家能够维持高速增长而实现赶超发达国家的目标。本书从政治参与者和经济参与者互动的视角，对10个经历了快速增长和缓慢增长时期的非洲和亚洲国家的经验进行了分析，富有洞见，值得关心发展中国家长期发展的各界人士阅读和思考。
——林毅夫，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院长、南南合作与发展学院院长、国家发展研究院名誉院长
国内学界对发达国家的经济动态关注较多，而对发展中国家的关注相对较少，这部专著恰恰补上了这一空缺。在本书中，来自不同国家的资深研究者，通过研究印度等10个发展中国家经济发展和制度变迁的特征事实，在阿西莫格鲁等人的“包容性增长”和“国家为什么会失败”理论与诺思等学者的“有限准入秩序”理论的基础上，提出了围绕制度、权力、意识形态、政治交易、国家特征、政治解决方案、权力分配等因素，解释一国经济的阶段性增长或衰退的综合理论框架，为制度经济学理论与经济发展理论做出了新贡献。本书值得中国经济学界、财经媒体界和社会各界认真阅读。
——韦森，国家哲学社会科学级教授、复旦大学经济学教授
一个国家的长期经济绩效不但取决于经济增长阶段，更取决于经济收缩阶段的表现。富国与穷国之间的主要差距，并不在于增长阶段的增长率高低，而在于收缩阶段的频率和幅度。《交易与发展》这本书提醒我们，许多国家的经济政策重点应该从高速增长思维转到防止经济收缩。这本书的出版有助于改变我们已经形成的高增长思维惯性，促使政策制定者、企业家和研究者在增长放缓阶段做出正确的分析和决定。
——刘守英，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院长
本书作者运用全新理论框架，以孟加拉国、柬埔寨、印度、马来西亚、泰国、加纳、利比里亚、马拉维、卢旺达和乌干达为例，考察了不同制度和政治背景下的10个亚非国家的经济发展。结合这些国家的政治背景和增长履历，作者展示了新框架的解释力。借助新框架我们可以看到，经济增长的启动或停滞，受到到各种政治因素的影响，包括：政治精英之间讨价还价的性质；主导性政治力量是否从经济进步中寻求合法性；以及不同的政治和商业利益群体如何塑造政治交易，并从这些政治交易中受益。
本书还为发展经济学者和发展政策的制定者提供了许多具有操作性的建议，以推动改革，增加一个国家实现转型经济增长的机会。
译者序
英文版序
致谢
各章作者简介
术语缩写
1 交易与发展：一个新的分析框架
1.1简介
1.2增长理论应该解释什么样的增长的基本事实？
1.3制度和租金
1.4一个理解繁荣与萧条的概念性框架
1.5案例研究的国家
1.6本书概要
2 一个资源依赖、政府脆弱的国家的交易和发展：1960—2014年利比里亚增长的政治经济学
2.1简介
2.2增长阶段和政治解决方案
2.3增长期间的交易、租金和结算
2.4结论
3权力经纪人和保护人：为什么马拉维未能在结构上转变并实现包容性增长
3.1简介
3.2增长与结构转型概述
3.3马拉维交易空间、租金空间和政治解决方案的演变
3.4租金空间中交易的性质
3.5结论和政策见解
4 航行于交易世界：孟加拉国经济增长的政治学
4.1简介
4.2增长阶段和结构转型
4.3孟加拉国增长阶段的政治背景
4.4成衣制造业的交易环境
4.5未来轨迹
4.6结论
5 忽视差距：柬埔寨的增长失衡和混合政治解决方案
5.1简介
5.2增长与结构转型
5.3柬埔寨经济增长的政治
5.4柬埔寨交易环境的演变
5.5增长维持的政治动力
5.6结论
6 政治解决方案和结构转型：为什么加纳的增长没有结构转型
6.1引言
6.2加纳的经济增长阶段
6.3增长阶段的解释
6.4结论
7 非洲的主导和交易：政治如何塑造乌干达从经济增长到结构转型的变迁
7.1简介
7.2乌干达政治解决方案的转移：从殖民起源到现在
7.3从持续增长到结构转型？
7.4乌干达的交易环境
7.5增长维护的政治
7.6结论和建议
8 卢旺达“奇迹增长”的失序：理解向开放有序发展转型的局限性
8.1简介
8.2增长与结构转型经验概述
8.3卢旺达政治解决方案的历史演变
8.4租金空间研究
8.5交易空间的特征刻画
8.6结论
9 大象的漫步、小跑和冲刺：了解印度的增长故事
9.1简介
9.2增长阶段
9.3解释增长阶段
9.4结论
10 结构（去）转型的政治学：马来西亚和泰国的二元交易策略的解体
10.1简介
10.2马来西亚和泰国的经济增长和结构转型
10.3马来西亚和泰国的增长加速阶段
10.4马来西亚和泰国的增速放缓阶段
10.5结论
11 寻找持续发展的“配方”
11.1简介
11.2什么可以点燃经济增长？
11.3为什么保持增长是一个挑战？
11.4政治解决方案、租金和交易
11.5反馈循环
11.6跨国因素
11.7我们的发现对发展思维和政策意味着什么？
11.8未来的研究
兰特·普里切特，著，[美] 兰特·普里切特 Lant Pritchett
著名发展经济学家，美国前财政部长劳伦斯•萨默斯的长期合作伙伴。1988年获得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博士学位。1988—2007年，在世界银行任职。2000—2019年，在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任教，并担任国际发展公共管理硕士（MPA/ID）学位项目的主任。2018—2023年，担任牛津大学布拉瓦尼克政府管理学院“教育系统改善研究”（RISE）项目的研究主任。现任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公共政策学院客座教授、非营利组织“劳动力流动伙伴关系”（LaMP）联合创始人兼研究主任。出版了100多部著作，研究兴趣涉及广泛的发展主题，包括：经济增长、国家能力、教育、劳动力流动、发展援助等。他的研究在学术界具有重要影响力，被引用超过48 000次。
库纳尔·森，著，[英] 库纳尔·森 Kunal Sen
曼彻斯特大学全球发展研究所发展经济学教授，也是英国国际开发部资助的有效国家和包容性发展（ESID）研究中心的联合研究主任。他目前的研究是关于发展的政治经济学。
埃里克·韦尔克，著，[加] 埃里克·韦尔克 Eric Werker
加拿大西蒙·弗雷泽大学比迪商学院William Saywell讲席教授，也是该校在加拿大国际资源与发展研究所的学术带头人。他研究欠发达国家如何建立更繁荣、更具包容性的私营部门，尤其是当它们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时。
1章 交易与发展：一个新的分析框架
/兰特·普里切特 库纳尔·森 埃里克·韦尔克
……
1.4一个理解繁荣与萧条的概念性框架
统一增长理论都会寻求一种能够解释包括持续性和阶段转换的增长率动态的模型。大多数关于增长的理论都试图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一些国家贫穷而另一些国家富裕？在这种尝试中，该理论终把那些本身就是这些国家所具有的长期特性，作为是否发展的决定因素。这就像在试图回答为什么有些人是左撇子时，却从寻找像遗传因素这样稳定的特征出发一样。然而，我们仍然希望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对于收入水平相似的国家，一些会增长，而另一些国家则停滞不前或崩溃？它们目前的状况如何，这不大可能仅用那些永久性特征就可以解释。这更像是为了回答为什么玛丽今天得了流感一样。有些人可能比其他人更容易感染流感，但这几乎肯定无法解释那些在今天得了流感的人的任何现有差异。
让我们回到那个汽车的比喻。我们正在寻找一种跨越“增长状态”的“阶段转变”模型，其中各国增长率不仅发生改变，而且其增长率与各种增长决定因素之间的关系也可能发生变化。人们可能会认为发动机的速度与汽车的速度有着紧密的联系，因此车速与发动机转速（每分钟转数）存在因果机制——就像按下油门踏板能够解释速度一样。然而，发动机转速转化为车速要由变速器做中介。变速器提供了我们的“相变”（阶段变迁）。当汽车处于空挡时，无论怎么踩压加速踏板都不会增加速度（即使它影响发动机转速）。如果汽车在倒挡上，那么踩下踏板会影响车速，但却与汽车处于一挡时的方向完全相反，因为它们处在不同的“增长状态”。一项关于加速踏板位置、发动机转速和车速之间的密切相关性的实验，在某些情况下效果会很好——如果有测量都是在同一挡位的汽车上完成的话。但是这种加速器踏板压力和速度之间的经验关系，不能为汽车的变速器处于空挡状态提供任何指导，因为速度的一般决定因素不适用于这种状态。
用变化相当缓慢、可以作为一个国家的“特征”的制度质量来解释增长，就是说明这一点的一个例证。表1.1显示了以下几个简单的双变量关系的R平方：（1）人均GDP水平和各种制度变量的水平；（2）人均GDP的增长和制度变量的水平；（3）人均GDP的增长和制度变量的变化。值得注意的是，各制度在解释收入水平方面做得很好（为什么人们会是左撇子？）；但是用当前的制度质量来解释未来的收入增长很难（为什么玛丽今天会感染流感？）；而根据制度的改善来预测收入的增长做得其糟糕（当我踏上加速器时，车速会怎样？）。说明我们目标的另一种方式是，我们希望超越阿罗和诺沃温，并能够解释具有类似不良制度的国家的不同经济增长结果。
表1.1收入水平与“制度”之间有很强的相关性，但增长与制度之间几乎没有联系，甚至在20年内，制度的增长与变化也更少
动态“好制度”的不同衡量标准官员
质量控制
腐败法律
和秩序民主
问责各指标
平均值1985—2005年人均GDP的水平或增长与“制度”水平或变化之间的回归R平方收入水平对
“制度”水平0.4570.4340.4640.4760.472人均GDP增长对
初始“制度”水平0.0940.0640.0770.0580.074人均GDP增长对
“制度”变化0.0270.0010.0140.0160.016国家数量（非石油输出国）92928989—起始年份1985198519851985—持续时间20202020—
资料来源：人均GDP数据来自宾夕法尼亚大学世界收入表（Penn World Tables） 6.3， ICRG对“制度”的排名。
为了强化我们关于在增长阶段的过渡路径的思想，我们在图1.8中提供了这些过渡路径的简单草图。我们将增长阶段分为四类：奇迹增长、稳定增长、停滞和危机。图1.8清楚地表明，对任何特定国家的增长过程的完整描述，需要了解导致增长加速的因素——即从停滞或危机到稳定增长或奇迹增长的过渡——以及导致避免增长崩溃和维持正增长的因素。导致增长加速的因素可能并不能保证增长得到持续，正如罗德里克（Rodrik， 2005：3）所述：
开启经济增长和维持经济增长是不同的事情。前者通常需要有限范围的（通常是非常规的）改革，不需要对经济的制度能力要求过多。后一种挑战在许多方面更加困难，因为它需要建立一个良好的制度基础来维持生产活力，并赋予经济对长期冲击的抵御能力。
图1.8增长状态之间的过渡路径
资料来源：作者的说明。
一旦我们将经济增长视为上述增长阶段之间的转变，特别是从危机或停滞向稳定增长或奇迹增长的转变，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是：增长加速的政治和经济决定因素是什么？它们与维持增长的决定因素有何不同？在我们解决这两个问题之前，我们提出了三个分析工具，以便发展我们的增长理论。
我们的框架有两个核心变量，政治解决方案（政治安排）和租金空间（市场矩阵），以及一个中间变量，交易空间。我们的结果变量是增长阶段（加速、停滞或减速）和结构转型（表现为产品空间向更复杂的产品转移）。
1.4.1核心变量
我们的弟一个核心变量是政治解决方案的类型和性质，它指的是“相互竞争的社会群体和社会阶层之间的权力平衡或分配，任何国家都建立在这种权力平衡或分配的基础之上”（di John and Putzel， 2009：4）。政治解决方案的概念建立在诺沃温的洞察之上，即精英交易的性质构成了主导联盟成员之间的租金分配和个性化制度安排，并且这样做可以降低暴力发生的可能性。虽然诺沃温没有说明政治权力如何在一个占统治地位的联盟中分配，但应用政治解决方案的概念，汗（Khan， 2010）更清楚地描述了执政联盟内部的权力关系，以及这可能如何影响政治精英与经济参与者达成的交易的性质。
在汗的政治解决概念中，制度和权力分配具有循环和相互依存的关系。汗将权力定义为“持有权力”——也就是说，“某个组织能够在与其他组织或国家的实际或潜在冲突中坚持多久”——并且持有权力是：
一个组织的许多特征的函数，这些特征包括其在冲突期间维持自身的经济能力，能动员支持者并能够消化成本的能力，以及调动流行的意识形态和合法性象征以巩固其动员和保持其成员承诺的能力。（Khan， 2010：20）
持有权力与制度之间的关系是双向的。一系列正式和非正式制度支持在社会层面掌握权力的配置，通过创造和分配一致的经济利益，重现和维持组织之间相对权力的具体配置。反过来，相对权力决定了哪些制度出现，制度是否得到执行，以及它们对经济绩效的影响。如果特定制度的利益分配不被拥有高权力的团体所接受，与阿罗的事实上的政治制度相呼应，那么就会有声音反对引入该制度或对其实施提出质疑，从而可能增加政治不稳定，即使该制度可能会带来增长。
汗认为，权力的两个方面对于描述某个国家的政治解决至关重要。首先是横向权力的分布程度（见图1.9）。横向权力是指，权力是集中于一个主导政治群体（他们有能力抵抗对政治制度的控制的任何挑战），还是分散在争夺政治控制权的几个政治团体当中。权力的第二个维度是垂直权力，它指的是精英和非精英（或新精英，如中产阶层）之间的权力分配。
汗认为，一国横向权力集中度越低，解决方案就越具有竞争性。在非竞争性的政治解决方案中，权力集中在一个主导群体或个人（可能是一个主导政党或政治领导人）的手中，而在竞争性的政治解决方案中，有几个政党争夺权力，没有一个政党可以确保权力，因为每当选举发生时，执政党都会定期更替。政治解决方案是否缺乏竞争性对领导层的时间跨度有影响，这可能对发展政策的有效性产生重大影响。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当然这并不多见），精英统治集团在政治决策上遇到的阻力越小，他们代表的政治力量会持续的时间就越长。在纵向权力分配方面，较弱的权力集中意味着，诸如工人和农民这样的非精英阶层，或诸如中产这样的新精英阶层，具有更大的力量，可以抵制他们认为腐败的制度安排或政治上不合法的情况。另一方面，执政联盟中更强大的纵向权力集中，将使其能够比低级别派别强大且组织良好时更有效地执行制度。
垂直权力分配/
横向权力分配权力的横向分配：被排斥派系的权力集中度低集中度高权力的垂直分配：
下级势力集中度低强势主导党脆弱的威权联盟集中度高弱势主导党竞争性的庇护主义
图1.9主导的和竞争性政治解决方案中的水平和垂直权力分配
资料来源：改编自Khan（2010）。
权力的分配本身并不能解释为什么一些政治精英的行为与其他政治精英不同，即使权力分配相同——例如，在强势主导的政治解决方案中，如20世纪60年代的韩国，政治精英为什么要作出长期的投资和增长决定，而其他强势主导的政治解决方案，如穆加贝统治下的津巴布韦，执政联盟利用其相当大的权力进行掠夺目的是什么？正如Hickey等人（2015）认为，对于理解政治精英在经济增长和结构转型中可以发挥的重要作用，至关重要的是这些精英的思想和信仰，这些精英可以被定义为“（精英之间）关于世界如何运作的基本解释，以及个人或团体认可的行动可能性范围的更具体问题”（Mehta and Walton， 2014：10）。思想和信念决定了利益的构成，什么样的政策行动可能被视为可行，以及什么构成了合法的行为和立场。因此，如果精英们致力于自由放任经济学派，他们可能会抵制限制进入某些行业的压力。或者，不同精英派别之间共同的促进增长的意识形态，可能导致制度安排的连续性，即使面对精英分裂和政党间频繁的权力循环（Kelsall and Heng， 2014）。
我们的第二个核心变量是经济中经济机会的结构，我们称之为租金空间。我们将私营部门分为两个维度，分别用于描述目标市场和盈利来源。首先，企业是否满足国内需求，还是利用本国的生产要素的生产出口到世界其他地方？看看发展中国家（所谓的新兴市场或前沿市场，见Musacchio and Werker， 2016）的主要投资，企业通常都有一个价值主张，只针对一个或另一个。第二，它们是通过政治家或官僚控制下的自由裁量权租金获利，还是通过正常的市场竞争，即通过超越其他公司来产生利润？在许多发展中国家，也许由于诺沃温使用租金来维持稳定所描述的动态，大多数大公司的利润都受到这些“监管租金”不成比例的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