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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文学奖得主、老舍文学奖、郁达夫小说奖中篇奖、赵树理文学奖、《小说月报》百花奖得主、;2019中国十大好书作者蒋韵最新治愈长篇。由《收获长篇小说2024夏卷》重磅首发,精装单行本现已上市!青山深处,一座百年老屋改建的客栈,包容着人世间所有的失魂落魄者:痛失挚爱的客栈主人、患病失恋的首位顾客、从城市返乡的年轻姑娘们、进行田野调查的科学工作者、背负沉重历史的一对老夫妻、毕业季分手旅行的大学生们青山栈在所有人走得跌跌撞撞的时候,扶了一把。;有些时候,有些话,只能和陌生人说。这是人生中常有的事。:小说以客栈主人丧妻后创建青山栈的故事为主线,串联起来来往往的旅人故事,主线与支线交错相映,层次分明,动人心弦。从;三〇后到;九〇后,从民国到当代,年代、地域各不相同。蒋韵书写不同代际人群所持有的绵长情意,强调爱的质朴与真挚的重要性。我们无法舔舐自己的伤口,但聚在一起,便有了相互疗愈的能力:山月升到头顶,山风掠过林梢,夜鸟,山峦,河流,葱茏的万物,在青山栈中与人相伴,彰显勃勃生机,让故事更显辽阔诗意。这既是对书中人的疗愈,也是对故事外的我们的疗愈。书衣由《纽约时报》知名插画师 Lisk Feng 精心绘制,呈现细腻且富有想象力的视觉盛宴。封面设计由知名青年设计师山川匠心打造,完美诠释小说的治愈本色。内文版式考究,附录部分特别采用专色印刷,以浅绿色为底,增添一抹清新诗意,使阅读体验更加优雅怡人。
北方的大山深处,一个由荒颓如废墟的百年老屋改建的客栈;青山栈,拔地而起,突兀,冒犯,如同一个入侵者。却也沉默,包容,有耐心,善于倾听。来此地的人,无论是它的设计者、创建者,或投宿的旅人,无论喧哗热闹,或失意落魄,在这里,都如同一个命运给予的小小馈赠意外地,你会被听到。而这些疲惫不堪的旅者,或许也会听到一些意外的声音,不仅是风声,水声,鸟鸣声,林涛声,可能还会有一些别的东西,与灵魂有关。

蒋韵,女,1954 年生于太原。1979 年大学期间发表首 部作品《我的两个女儿》。 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栎树的囚徒》《我的内陆》《隐秘盛开》《人间重述lt;白蛇传gt;》(和李锐合著)《你好,安娜》,小说集《心爱的树》《晚祷》《上世 纪的爱情》《失传的游戏》《水岸云庐》,非虚构长篇《北方厨房》以及散文集《春天看罗丹》《悠长的邂逅》《青梅》等。曾获鲁迅文学奖、老舍文学奖、郁达夫小说奖中篇奖、赵树理文学奖、;小说月报百花奖、《收获》《十月》杂志排行榜等多种奖项及榜单。长篇小说《你好,安娜》获 2019;中国好书奖、吴承恩长篇小说奖。亦有作品被译为英、法、韩、西班牙等文字。曾任山西省作协副主席、太原市文联主席。2014 年退休,现居北京。
【媒体评论】;青山栈成为一个交换故事的场所,来来往往的人,愿意敞开心扉,诉说那些无法对亲人启齿的心事。大山深处化为树洞,答应为大家保守秘密。蒋韵在小说里写下:;有些时候,有些话,只能和陌生人说。这是人生中常有的事。
戴瑶琴(大连理工大学中文系 副教授)

楔子 ............................................................. 1
一 缘起 .....................................................5
二 出走 ................................................... 17
三 晓山 ...................................................35
四 南方 ................................................... 57
五 恶黑 ...................................................63
六 客人 ................................................... 75
七 良辰美景 ...........................................97
八 入侵者 ............................................. 105
九 最后时刻 ......................................... 121
十 老蜜蜡 ............................................. 131
十一 老夫妇 ......................................... 147
十二 流星之吻 ..................................... 167
十三 父母爱情 ..................................... 191
十四 聚会 ............................................ 209
尾声 青山常在 .....................................235
附录 青山栈故事汇 ............................ 240
【书摘与插画】第三章 ?晓山
晓山叫顾晓山。
宋楚鸣给他的民宿起名;青山栈,是嵌进去了妻子的名字。
宋楚鸣认识顾晓山的时候,是十二岁。那是一九六六年夏天,家里出事了。一切,都乱了套。世界乱了套。那一天,院子里的几个小孩子,喊他去前边机关大院里看热闹,他没心没肺地、嬉笑着跟着大家去了。却不知道,原来那热闹就是自己的父亲。父亲被人群推搡着,揪扯着,戴着纸糊的高帽子,脖子上挂着沉重的大木牌。木牌上父亲的名字,如被狂风吹倒一般,东倒西歪,还打了鲜红欲滴的红叉。他脑袋;轰地一响,甚至没有来得及收敛住嘴角的笑意。父亲看见了他,看见了他凝固的笑容。他们的眼睛对视了几秒钟,这几秒钟,成了他们父子二人一生的阻隔。
第二天一早,母亲给了他一些钱,还有粮票,说:;楚鸣,这几天,你出去玩吧,别在家里了,晚上,晚点再回来。
他懂了。知道母亲有意支开他,是不想让他再看见父亲的羞耻。
也许是父亲的授意。
他庆幸自己可以逃离。
他的城市,是北方一座工业城市,地处黄土高原,干旱,严寒,春天多风沙,黄尘漫天。可它的夏季凉爽,几乎没有酷暑。他在八月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一条河流穿城而过,把城市分为了东西两部分。河东,是旧日的老城,著名的商业街、居民区、影剧院以及政府机关,大多分布在这里。而河西,则云集了新兴的各大工厂,比如,化肥厂、化工厂、热电厂、锅炉厂以及保密的军工企业之类。还有就是几所高校,工学院、机械学院、矿业学院,等等。这城市,论规模,不算大,但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却足够辽阔。
宋楚鸣家,住在河东。一条和这城市体量不相称的宽阔的大马路,把河东又分为了南城和北城。这条马路,东起这城市的火车站,西边连接了宏伟的跨河大桥。在很多年前,中国的土地上,拥有这样平坦宽阔、可走八车道的通衢大路,除了首善的京城之外,据说就只有这个内陆城市。当年力主动议修这条马路的市长,为此还受了批评。在宋楚鸣小时候,这条路从不繁忙,它的空阔,总是有一种寂寞的庄重感,让这孩子心生莫名的尊敬。
热闹的街区,热闹的商业街,都在这马路的北端。而宋楚鸣的家,则在马路的南边。
对宋楚鸣而言,这条马路,是他的边界。柳巷、泰山庙、钟楼街、开化寺、老香村、六味斋、上海饭店,这些热闹的地方,美好的地方,都在城北。只有在难得的一些节假日,父母会带着他们小孩子,坐三轮车,或是公交车,去这些地方逛逛。在泰山庙的副食品大楼,买点平时舍不得买的茭白或者南边过来的竹笋,回家炒肉丝或是烧肉。在老香村买两斤南味糕点,或是在六味斋买些酱肉、小肚和蛋卷之类。有过一两次,父亲请他们全家在上海饭店吃小笼包,好像是他拿到了什么奖金。那小笼包的美味,让宋楚鸣销魂。
而平日,马路之南,就是这孩子的世界,他自己从不敢越界,到对面的热闹繁华中去。这是无形中的戒律。
但此时,突然之间,禁忌没有了。他衣兜里揣着母亲给他的足够的零花钱,毫无障碍地,踏上马路,去往另一边。马路中央,有一个安全岛,他在安全岛上停了下来。他站在马路的心脏,看看右边,又看看左边,初升的朝阳下,马路就像是一条波光粼粼的金色长河,宽广,平静,辉煌,流向莫名的远方。十二岁的宋楚鸣,忽然感到了伤心。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一上午,他在街上游荡。街头很热闹。有很多的宣传队,在街头拉开场子,演出;活报剧、舞蹈,或者是;表演唱。他躲避着这些演出,那里有让他害怕和羞耻的场面。他躲开人群,往背街小巷里钻。不想,小巷里也有表演。他看到两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儿,在演唱《老两口学毛选》,一个扮老婆婆,一个头上扎了条毛巾反串老头。两个孩子,没有任何伴奏,身边稀稀拉拉,围了几个小孩子和老人做观众。可是两个孩子表演得很认真,特别是那个;老头子,眉飞色舞,又夸张又传神 :
收了工,吃罢了饭,
老两口儿坐在了窗前,
咱们两个学毛选
他不由得在圈外站了下来,听两人对唱 :
老头子嗨,老婆子嗨,
你看咱们学哪篇?
老婆子嗨,老头子嗨,
我看咱就学这篇,
你看这占不占?
我看咱就学这篇
他们首先学习了《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这是大方向。接下来,老头子唱 :
咱们的二小子他干活儿有点懒,
你可很少给他提个意见,
《反对自由主义》,
咱们要细钻研,
家庭里的思想斗争
今后咱要开展
他转身,悄悄离开了。
那些老字号的商店,都被摘下了门匾,换上了新名字。;红卫呀,;为民呀,;立新呀,;东风呀,等等。往日里如此吸引他的店面、柜台、柜台里各种的美食,都变得黯然。他买了一个果料面包当午饭,走累了,正好路过;长风电影院,售票处开着,他买了一张电影票,走进了影院里。
那天,上映的是一部苏联电影,《斯维尔德洛夫》。
至今,宋楚鸣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样的时候,他的城市会莫名其妙上演这样一部影片。但他从此铭记住了那个小个子、戴眼镜、有浪漫气质的苏维埃革命家。
电影的内容,全忘记了。
只记得一个场景,像是一个狂欢的游乐场,有一个歌者,站在舞台上,扮成魔鬼的模样,歌声无比高亢激越 :
众人死在刀剑下,魔鬼一旁正欢笑。
众人死在刀剑下,魔鬼一旁正欢笑
然后;轰一声,一团烟雾中,魔鬼消失了。
黑白的老电影,屡次断片。偌大的剧院里,零零落落,没有几个观众。这不是一个看电影的时间,更不是一个看电影的日子。影院外面,人们在斗争,如火如荼,看电影显得多么不合时宜。可是,假如没有影剧院,宋楚鸣又该往哪里去呢?它庇护了这个孩子。
不止一个孩子。
前方,隔了一排,坐了一个小姑娘,也是独自一人,来看电影。宋楚鸣望着她的背影,想,这时候,一个人走进电影院的,一定都有不好的事情。
电影散场,宋楚鸣走出影院,阳光晃了他的眼。他一扭头,看到刚才那个小姑娘,出了影院大门,径直就走向了售票处,又买了一张电影票。
他被点醒。也来到售票处,买了下一场的票。
还是《斯维尔德洛夫》。
这一场,观众更是稀少,东一个西一个,凑不够一个巴掌。也不对号了,随便坐。
宋楚鸣跟在小姑娘身后,小姑娘走到了最前面第一排,找地方坐下。宋楚鸣也坐到了最前排,和她间隔了几个座位。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
;你是近视眼?她冷冷地问。
;不是啊。宋楚鸣傻乎乎回答。
;那你坐这么前头干啥?
宋楚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忽然憋出一句话,说 :
;你是卖花女吧?
小姑娘愣了一愣,说 :;你认识我啊?
宋楚鸣想,谁会不认识你呢?
;我是少年宫航模组的,宋楚鸣说,;见过你跳卖花女。
那时有一个歌舞片《椰林怒火》,家喻户晓,是表现英勇的南越(越南南方)人民,怎样抗击美帝。其中有一个独立的小舞剧,叫《椰林少年》,常被人搬上各种舞台。说的是三个南越的孩子,一个擦皮鞋,一个是报童,一个是卖花女,三人怎样斗智斗勇,打败了一个美国大兵的故事。宋楚鸣他们的城市,自然也有个少年宫,少年宫里,有个小红星艺术团,艺术团也排演了这个舞剧,演出过很多次,演卖花女的,就是眼前这个女孩子。
;我没认错人吧?宋楚鸣小心地问。
她望着他,半晌,摇摇头,说 :;我不是她。
宋楚鸣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他不再说话。电影开始了。他们俩,仰着脖子,静默地看完了这个遥远年代遥远地域的故事。灯亮了,又一次散场了。宋楚鸣跟在小姑娘身后,走出影院。小姑娘茫然站在台阶上,似乎不知道该去哪里。宋楚鸣也同样茫然。太阳偏西了,黄昏就快到了,再过不久,就是晚饭的时间了。往日,那个时刻,家里的大人们会扯着喉咙,在院子里喊自家小孩儿 :;谁谁谁,回家吃饭了可是母亲对宋楚鸣说 :;晚上,你晚点儿回来
;我今天,看了四场《斯维尔德洛夫》。卖花女忽然开口说,眼睛却并没有看宋楚鸣。
;你和我说话吗?宋楚鸣小心地问。
;我和我自己说。她回答。
;我看了两场。宋楚鸣说。
;昨天,演的是《朝阳沟》。她说。
;哦。
;我也看了四场。
;明天呢?宋楚鸣问。
;有预告啊,她回答,;售票处那儿写着呢,还是《斯维尔德洛夫》。
;明天,你还来看吗?他问。
;不知道。她摇摇头。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要一个人看电影。她也没有问他这个幼稚的问题。那是用不着问的。
;你真在航模组啊?她终于把脸转向了他,;我弟也在航模组。
;我知道,你弟是顾晓河。宋楚鸣回答。
她瞪大了眼睛 :;你真的认识我啊?
宋楚鸣笑了,说 :;顾晓山,认识你的人很多的。
他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谁不认识舞台上那个穿一身红裙子、手提花篮的卖花女?
其时,他们正在那个敏感又懵懂的年龄,平日,在学校,在公共场所,男女生之间绝不搭话绝不理睬。那是个禁忌。可又有哪个男孩子,不被那个红衣翩翩、花香四溢的顾晓山吸引呢?他们觉得她很特别和好看。
;你叫什么?顾晓山问道。
;宋楚鸣。宋楚鸣回答,;就是楚汉相争的楚,一鸣惊人的鸣。
;宋楚鸣,顾晓山面无表情地说道,;想去河边看夕阳吗?
;想。他毫不迟疑地回答。
其实,他从来也没想过,去河边看夕阳。河边,是个很遥远的地方。他只是在清明节,学校组织扫墓或者春游时,和同学们一起,坐在大卡车上,轰隆轰隆,开到河边,轰隆轰隆,开过横跨长河的大桥,来到河西,再拐上通往几十里外的悬瓮山,或者是更远处烈士陵园的那条国道。总之,去河边是件隆重的事。
顾晓山抬头看看天空。
;可是,今天来不及了,她说,;现在出发,走到河边,太阳早就落山了。
;那我们就明天去。宋楚鸣说。
;宋楚鸣,顾晓山看看他,;你明天,还会来吗?
;来。他回答,;我肯定来。
;那我们明天见。顾晓山说。
可是,明天,他们并没有再见。第二天一早,宋楚鸣几乎是快活地来到了长风电影院,在昨天分手的地方等她。可她没有来。他等啊等,太阳越升越高,他挪到了旁边一棵柳树下。那天,电影院也并没有放映电影,却做了一个会场。开会的人们,排队蜂拥而入。来了那么多人,可是没有她。他等到了太阳落山。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第一次,认真地目睹了夕阳在楼宇间沉落。原来,夕阳一点一点沉落,是让人难过的呀,他这样想。接下来,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再也不见她的踪影。她消失了,就像一个梦境。而电影院从那天起也不再放映任何影片。五天之后,宋楚鸣自己也不再来了。父亲被革命群众驱逐还乡,他终结了自己在这个城市的流浪、游荡和等待。
宋楚鸣想,顾晓山,她一定也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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