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一、情报分析的地位演进

在情报领域各项业务中，分析工作负责将搜集到的数据信息转化为情报，因而是情报价值实现的枢纽。从历史角度看，作为人类最古老的职业之一，情报工作早期并没有详细的业务分工，情报人员主要担负搜集职能，分析工作要么由搜集人员兼任，要么干脆由决策者与指挥官完成。在漫长的情报行业发展史中，拿破仑、凯撒、华盛顿等西方名将，都被视为优秀的情报分析人员，而诸葛亮等人的情报分析思想也在今天被学界反复研究。

精细化的情报业务分工可追溯至 20 世纪初。一方面，;总体战理念被各国全面接纳，国家间斗争不再局限于军事领域，还涵盖外交、经济等，因此，领导人与指挥官在决策时需要综合考量各方面因素，对情报保障质量的要求不断提升。另一方面，搜集手段的进步，如无线电侦察、航空侦察等带来了更多的数据信息。在此背景下，无论是搜集人员还是国家领导人、指挥官，面对大量信息噪声时均不堪重负，过往兼职分析的模式难以为继。与此同时，受工业化时代官僚组织;精细化分工;流水线操作的影响，为规范情报工作、提升情报行业绩效，;情报周期作为情报业务的标准操作程序应运而生。依据;情报周期规定，;分析与 ;计划与指导;搜集;评估与反馈等并列为情报业务的核心环节。自此，各国亦纷纷设立专职的情报分析岗位。二战结束后，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现代情报体制正式确立，其标志之一便是以;国家评估办公室等为代表的分析部门的成立。

尽管如此，在近半个世纪的冷战中，搜集工作依然是情报工作的重心。以美国情报界为例，其解密数据显示，冷战期间，搜集部门占有情报工作约六成资源，相比之下，分析部门只占有约三成资源。在历史惯性作用下，更能快速、直接产生情报效益的搜集技术更受权力机构青睐搜集手段上的重大突破，往往能显著提升情报绩效，如 Undash;2 侦察机、科罗纳间谍卫星、SRndash;71 侦察机等。

进入后冷战时代以来，随着信息技术的迅速发展与普及运用，情报分析部门的地位作用不断上升，愈加受到各国权力部门的重视。主要原因有：

一是开源情报强有力的竞争。信息技术普及带来信息数量的指数级增长，信息获取的;平权化时代正式到来，情报部门不再拥有对信息的垄断地位。目前，以商业公司、研究机构、非政府组织为代表的开源情报机构发展势头迅猛。这些开源情报力量依托社交媒体等平台广泛搜集数据信息，在信息获取的数量、质量、时效等方面表现出极大潜力，已经与政府情报部门形成了;齐头并进、相互竞争的态势。

二是搜集手段上的优势不再明显。一方面，由于斗争各方在防范信息泄露上的能力（如隐蔽、伪装甚至欺骗等）不断增强，情报部门依靠核心技术手段获取高价值情报的难度持续加大。另一方面，鉴于前沿技术手段的建设周期长、相较开源信息手段投入成本大等因素，在安全威胁日趋复杂多样化的背景下，一国情报机构很难寄希望于仅通过核心技术手段就;覆盖所有情报任务。

三是用户对情报有了更高的要求。在信息获取途径不断增多的背景下，情报部门不再是用户获取情报服务的唯一渠道。除前述开源情报力量外，用户往往还有其他专业幕僚机构为其提供类似情报的信息服务。信息时代，情报部门需在研究分析的基础上，为用户提供最具深刻洞察力的产品。

以上三大因素的综合作用，使得分析人员能否在海量信息中挖掘出高价值的;蛛丝马迹，成为衡量情报部门核心竞争力的关键指标之一，进而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情报部门的生存发展。西方情报部门;以分析为驱动等概念便是在此背景下提出的，凸显出分析力量在情报行业中地位作用的显著提升。

编辑推荐一：《智能化时代情报分析转型研究》是;网络安全与情报研究丛书第2本，主要探索人工智能颠覆性技术驱动下情报分析变革新方向；系统梳理智能化时代情报分析转型的内在动因、关键举措和实施路径。

编辑推荐二：《智能化时代情报分析转型研究》遵循;为何转转什么怎么转逻辑，以情报分析;迷雾的不确定性为转型动因，提出涵盖模式、组织、流程、保障、环境的五维策略，并经美国实践验证；作者指出转型落地需提升智能驾驭能力、重构体系结构、升级数据架构及进行创新技术，为情报分析效能提升提供完整框架。

智能化时代，人工智能颠覆性技术正引发情报行业深度变革，而转型的关键在于增强情报分析的效能，因此需要积极探索智能化转型路径，以提升情报预测准确性与决策科学性。

本书采用跨学科研究方法，围绕智能化时代情报分析转型 ;为何转、转什么、怎么转 逐层剖析，系统梳理情报分析转型的背景、策略、案例、路径等，宏观勾勒契合情报分析发展规律的完整转型图景，可为情报理论创新与实践落地提供借鉴，也可为国家安全决策提供参考。

王静雅，军事学博士，长期从事情报分析理论研究，主持国家级、省部级课题多项，在行业核心期刊发表论文数十篇。

前言

一、情报分析的地位演进

二、分析转型的认知构建

三、分析转型的整体设计

绪论

一、研究缘起

二、研究意义

三、研究思路

（一）研究框架

（二）研究重难点

四、核心概念

（一）人工智能

（二）智能化时代

（三）情报分析

（四）情报分析转型

第一章 拨开迷雾：情报分析转型的背景

一、驱散迷雾是情报分析的核心难题

（一）内生限制

（二）敌方对抗

（三）自身局限

（四）环境干扰

（五）系统影响

二、智能化时代穿透迷雾的挑战更加严峻

（一）内生限制加重

（二）敌方对抗增强

（三）自身局限增加

（四）环境干扰加剧

（五）系统影响加深

三、智能化时代迷雾凸显情报分析的局限性

（一）人工式情报分析模式存在效率瓶颈

（二）科层制情报分析组织灵活程度有限

（三）情报周期主导式分析流程偏离实际

（四）标准化情报分析保障难以适应需求多变

（五）分散式情报分析环境影响数据融合

第二章 体系设计：情报分析转型的策略

一、塑造人机协作情报分析模式

（一）人机协作情报分析模式的内涵

（二）人机协作情报分析模式的效益

二、构建网络自适应情报分析组织

（一）网络自适应情报分析组织的内涵

（二）网络自适应情报分析组织的效益

三、搭建以问题为中心的情报分析流程

（一）以问题为中心的情报分析流程的内涵

（二）以问题为中心的情报分析流程的效益

四、实现分层分类式情报分析保障

（一）分层分类式情报分析保障的内涵

（二）分层分类式情报分析保障的效益

五、打造一体融合情报分析环境

（一）一体融合情报分析环境的内涵

（二）一体融合情报分析环境的效益

第三章 他国实践：情报分析转型的案例

一、情报分析自动化工程

（一）情报分析自动化工程的背景

（二）情报分析自动化工程的内容

（三）情报分析自动化工程的评价

二、跨部门情报分析团队

（一）跨部门情报分析团队的背景

（二）跨部门情报分析团队的内容

（三）跨部门情报分析团队的评价

三、基于活动的情报分析流程

（一）基于活动的情报分析流程的背景

（二）基于活动的情报分析流程的内容

（三）基于活动的情报分析流程的评价

四、联合情报分析保障升级

（一）联合情报分析保障升级的背景

（二）联合情报分析保障升级的内容

（三）联合情报分析保障升级的评价

五、一体化情报分析环境

（一）一体化情报分析环境的背景

（二）一体化情报分析环境的内容

（三）一体化情报分析环境的评价

第四章 关键举措：情报分析转型落地的路径

一、提升智能驾驭能力

（一）积极提升情报分析人员能力素质

（二）强化人工智能监督管理

二、助推体系结构改造

（一）推进改造工作规范化和制度化

（二）开展任务融合中心试点工作

三、数据架构全面升级

（一）理解数据基础设施关键作用

（二）加强数据体系架构开放安全

四、智能技术持续创新

（一）认清人工智能技术创新整体环境

（二）深耕军民融合推进技术创新

结语

参考文献

图表目录

图 Xndash;1 五个核心维度关系示意图

图 Xndash;2 数据、信息与情报关系

图 Xndash;3 情报分析的任务层次

表 Xndash;1 转型与改革的不同点

图 1ndash;1 情报分析迷雾

图 1ndash;2 情报分析迷雾中的复杂系统效应

图 1ndash;3 智能化时代大数据特征

表 1ndash;1 各国/国际组织数据领域代表性文件

图 1ndash;4 传统与非传统安全威胁相互交织示意图

图 1ndash;5 美国情报搜集与处理分析能力对比

图 1ndash;6 情报分析的黑箱过程

图 1ndash;7 科层制情报分析组织架构

图 1ndash;8 美国情报界组织体系结构

图 1ndash;9 情报周期模型示意图

图 1ndash;10 传统数据过滤过程

图 1ndash;11 分散式情报分析环境示意图

图 1ndash;12 情报分析协作中的概率词

第一章拨开迷雾：情报分析转型的背景

一、驱散迷雾是情报分析的核心难题

如何消除情报分析迷雾的不利影响，一直是情报学研究的经典命题。早在20世纪中叶，就有国外学者关注到情报分析中的迷雾问题。兰德公司研究员罗伯塔沃尔斯泰特（Roberta Wohlstetter）在对珍珠港事件中的情报失误进行研究后，创造性地提出了;信号噪声理论。沃氏认为，情报分析迷雾主要体现在从;噪声中提取;信号存在极大困难，因此影响了情报分析工作的正常展开。其中，;噪声指将分析引至错误方向，进而影响对真实情况判断的不相关或相互矛盾的线索、征兆或证据。;信号则指预示某种危险或对手某种行动和意图的高价值线索、征兆或证据（此处注释见原书）。沃氏之后，学者迈克尔汉德尔（Michael I. Handel）在对;赎罪日战争中以色列的情报失误进行考察后也得出结论除了来自敌方和己方的;噪声，敌我双方所处的国际环境也会给情报分析带来迷雾。而后，随着分析实践的不断丰富和理论探索的持续深入，有关情报分析迷雾的研究不断增多，如学者罗伯特杰维斯（Robert Jervis）对于情报分析迷雾中政治因素的探究，以及学者杰克利维（Jack S. Levy）对于情报分析迷雾中认知因素的考察等。

综合以上研究成果，笔者将学者们认为的情报分析迷雾划分为四类： 第一类为情报分析工作的内生限制，第二类为敌方对抗，第三类为自身局限，第四类为环境干扰。笔者认为，除上述四类迷雾外，影响情报分析迷雾形成的各项因素还呈现出相互交织、相互影响的状态，由此会形成第五类迷雾，即因素相互交织所形成的复杂系统影响。这五类情报分析迷雾，成为影响情报分析职能作用发挥的关键所在。

（一）内生限制

在战争中，;不确定性是唯一的确定性（此处注释见原书），不确定性被认为是战争天生的基因，情报分析工作也不例外。情报分析工作自带内生限制分析本身具有不确定性和不可预知性，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1.;信号与;噪声难以区分

学者沃尔斯泰特将情报分析人员所要处理的数据、信息（或称;原始素材）划分为;信号与;噪声，这种简单抽象的二分法在理论上极具价值，但在现实工作中，区分;信号和;噪声远比理论上的抽象阐释困难更大。一般情况下，情报分析人员无法简单地将某条数据或信息界定为;信号或;噪声，因为搜集到的数据信息往往同时包含了;信号 和;噪声。此时，情报分析人员就需要用更多的数据、信息来对已有的原始素材进行评价与认定，而新获取的数据、信息依然是模棱两可的。最终，情报分析人员不得不面临螺旋上升的恶性循环搜集到的数据、信息越多，中间夹杂的;信号与;噪声就越难以及时过滤和处理，分析失误发生的概率也就越高。

2. 情报问题自带不确定性

情报分析先驱们在开创现代情报分析工作时，就意识到这一问题的重要性。他们指出，情报分析工作面对的问题包括四类：一是已知的已知，二是已知的未知，三是未知的已知，四是未知的未知。已知的已知，是指情报分析人员从已经掌握的、相对准确的情况中获取知识，如分析对象国的地理环境、人口数量等；已知的未知，是指目前情报部门还未获取，但

是未来经过努力可以掌握的情况，如分析某个国家正极力隐藏的重要军事能力等；未知的已知，是指情报分析人员不知道已经掌握的情况，可能在危机发生后才知晓，如;911事件中的情报分析失误就是这样发生的；而未知的未知，常常涉及一些不确定、无法精确度量，但又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事项，如分析某个国家的政治、军事意图等。政治、军事意图是 一国极力保护的秘密，往往只有少数领导人知道，而且意图通常是根据形势不断变化的；在某些突发情况下，本国的领导人甚至也无法完全确定下一步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决策。因此，除了第一类，另外三类情报问题都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特别是最后一类问题的不确定性最强。可以说，不确定性也是情报问题的天生基因。

（二）敌方对抗

制造情报对抗，进而影响对手分析的准确性、及时性和客观性，是情报领域制胜的经典规律。为实现这一目标，一方情报部门会不遗余力地增加另一方情报分析人员的负荷，从而破坏情报分析的准确性和及时性。具体包括：

1. 切断信源以阻碍情报获取

切断信源的手段有很多种，最常用的手段有两种：第一种是加强安全保障使情报分析人员无法获取情报。保密是情报工作的生命线，利用各种隐藏技术、加密手段保证与国家安全相关的数据、信息与情报不被对手窃取是情报行业一直以来的要求。隐藏自身;信号，可以降低信噪比，达到混淆视听的目的。例如，沃尔斯泰特在《珍珠港：预警与决策》一书中指出，日本在偷袭珍珠港之前，就通过严格控制知情范围、保持无线电静默等手段，大大减少了自身;信号量（此处注释见原书），给美国情报分析人员造成干扰。第二种是实施隐蔽行动、网络攻击等破坏行动。隐蔽行动、网络攻击等情报破坏行动会对一国政治、经济、军事造成严重损害，这种损害也会给情报分析工作带来迷雾。例如，在隐蔽行动中，一方可以直接派遣特工，对另一方获取到的高价值情报信息进行破坏，从而使另一方的情报分析人员无法获得有价值的;信号，此类隐蔽行动案例在战史上不胜枚举。再如，一方的网络攻击可以侵入另一方的计算机系统或网络，故意改变、降级或破坏这些系统与网络，甚至还可直接摧毁操作系统、数据信息等，从而影响另一方系统与网络的正常运行，损害数据、信息获取的完整性及可用性（此处注释见原书）。需要看到的是，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信息化和数字化的发展，各国情报部门都高度依赖计算机系统和网络来完成其情报分析业务，而在最初发明时，计算机与网络系统更多考虑的是使用的便捷性而非安全性。据估计，每千行计算机代码中就有一个可用漏洞（此处注释见原书），而计算机系统和软件动辄就有数千万行代码，也就意味着其中有大量漏洞可被利用，影响情报分析工作的开展。

2. 情报欺骗干扰情况研判

为在国家安全竞争中获取优势，;敌方努力误导我方情报工作，使我方对政治、军事和经济局势形成误判，引导我方采取有利于敌方的行动（此处注释见原书）。虽然情报搜集人员、情报分析人员以及情报用户都可能成为情报欺骗的对象，但由于情报分析是;去伪存真的关键环节，针对情报分析人员实施有效的欺骗往往能获得最佳效果。在运用机理上，情报欺骗包括 ;A（ambiguous）式欺骗和;M（misleading）式欺骗 （此处注释见原书）。;A式欺骗是一方释放大量干扰信息来模糊、隐藏真实情况，使真实情况保持高度的模糊，导致另一方难以分辨、无从判明，从而错过最佳判断时机。而;M式欺骗指一方制造让另一方高度认可的虚假信息来误导其判断。与;A式欺骗不同的是，;M式欺骗不寻求模糊度而是寻求清晰度，使虚假情 况相对于真实情况更有吸引力，从而诱使对手跌入欺骗陷阱。在现实中，;A式欺骗和;M式欺骗较少单独出现，上述两种情报欺骗手段通常综合使用，形成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迷雾，使本就具有不确定性的情报分析工作更加纷繁复杂。例如，在诺曼底登陆行动中，盟军为阻止德军加强对诺曼底的防御，故意;针对斯堪的纳维亚、法国西部和南部、意大利和地中海东部地区做出一系列相互配合的欺骗行动（此处注释见原书），来混淆德军视听。在登陆前，盟军重点利用德军担心对加莱实施进攻的心理，以及巴顿及其所属兵力将是盟军登陆主力军的先入为主的判断，以巴顿及其所属部队为诱饵，使德军情报部门相信盟军最终登陆地点为加莱，从而为诺曼底登陆行动顺利实施打下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