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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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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详情

1、华文文学明灯、台湾文学遗珠:王默人拒绝以边缘发声,自觉力承了台湾现实书写的重担;战乱流离、漂泊半生,为卑微者呐喊。小说文字上承五四遗风,力透纸背。

2、北京大学王默人_周安仪世界华文文学奖设立者:竭尽全力托举中国文学,增强华文文学的世界影响力

辑录相关重要评论、序言等文献,并附王默人生平事略与作品年表,以便读者诸君与学界同人参阅探研。

丛书介绍:

《王默人小说全集》总共四册,汇编了王默人先生生前创作的几乎所有小说作品。丛书一共分为四卷:《跳跃的地球》《留不住的脚步》《地层下》《没有翅膀的鸟》。丛书除王默人先生的作品外,更辑录相关重要评论、序言等文献,并附先生生平事略与作品年表,以便读者诸君与学界同人参阅探研。

《地层下》内容简介:

《地层下》收录了王默人的中短篇小说《地层下》《盯着天花板上的壁虎》《阿莲回到峡谷溪》《扬帆的时候》等。王默人的创作始终秉持直面生活的态度,以真挚笔触描绘世间百态。他的每一篇作品都聚焦于特定群体中具有代表性的个体,如矿工、小职员、酒家女、初入社会的大学生等,深入刻画他们具体而微的生命轨迹。在展现生存困境与命运挣扎的同时,也捕捉到人性在生活细微处所闪烁的温良光芒。通过这些平凡而真实的生活日常,作者深刻剖析了现代社会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引领读者沉静思索,体味人生。

王默人,本名王安泰,一九三四年生,祖籍湖北省黄梅县,一九四八年去往台湾。曾任广播电台及报社编辑、记者等职。一九五〇年开始写作,创作主要以小说为主。一九八五年移居美国,曾任美国旧金山《国际日报》采访部主任、《中报》经理、海华电视台总编辑等。二〇一五年获颁台湾新竹清华大学名誉文学博士学位。同年,与夫人周安仪共同设立;北京大学王默人_周安仪世界华文文学奖,该奖面向全球华语文学作品评选,每两年一届,旨在增强华文文学世界影响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病逝于美国。

地层下 1

钱老板娘的世界 20

甭再下雨罢 47

靠着门框的女人 62

路灯光下的眼睛 78

田 98

盯着天花板上的壁虎 115

阿莲回到峡谷溪 127

扬帆的时候 210

再升起的太阳 233

跳跃的火星 259

新伙计 279

附 录

《阿莲回到峡谷溪》序 309

评《盯着天花板上的壁虎》\ 林柏燕 311

来自地层下的控诉访小说家王默人先生\ 逸行 315

王默人先生年表 321

王默人先生所作小说,沉郁顿挫,用心甚苦,自谓;在悲惨的气氛中闪烁着生命的火花,想见其对人生之观照体会致力甚勤,非率尔操觚者可比。梁实秋

王默人坚持现实主义创作的道路,拒绝追随文坛的风潮,坚守平民立场,以热烈的人间烟火描写真挚的人道关怀,为华文文学留下了宝贵的时代记录。阎晶明

王默人所代表的那个流亡学生族群,人数可能不是很多,但他们在时代变化中所历经的苦难,绝对是不应遗忘的重要片段。南方朔

王默人先生是当代华文文学的杰出代表,他是作家,也是实干家,更是知识分子。贺桂梅

地层下

安全帽上竖着的小电灯泡,在漆黑的坑洞里,像只萤火虫,昏昏暗暗的。微弱的灯光映着四周的黑壁,连光线也变成了黑光。

从斜坑爬上来,洞身像座倾斜的宝塔,愈向上爬就愈狭小。到了顶端,狭窄得只能一个人仰躺着身体,用两肘的力量慢慢地向上攀移着,一寸又一寸地钻进黑黝黝的小洞里。他先侧着身体,背脊紧紧贴着煤壁,一只手握着铁凿子,吃力地凿着煤块;另一只手紧紧抓住煤层裂缝间的突出部,以免身体失去重心,顺着斜坑滑到煤巷下面去。

坚硬的煤层,乌黑黑的,像堆铁板,牢牢地黏合在一起。洞身宽度太窄,只能弯曲着,仅能用手肘到手腕间的力量,用力将铁凿朝着头顶前面的煤壁凿去。凿得铁凿尖端冒出火花,震得手掌发麻。他咬着牙齿,闭上眼睛,连续使劲地凿着。煤屑被凿得裂开破碎了,大大小小的煤块和煤渣,纷纷地敲击着他头顶上的钢盔,沿着他的双肩,再顺着他周身滑到煤坑下面去了。

等一只手凿得酸得举不起来,他便费力地向另一边侧着身体,又换另一只手向煤壁凿着。这样来回地凿着,然后用铁锹挖着煤块向下滑去。等到煤洞可以坐起身来,他又向前开凿小的煤洞;又再躺着身体钻进去,向四周的煤壁挖掘着。

坑道内的空气都很稀薄,在洞穴内呼吸更是感到特别困难。滚烫的空气,混浊得像铅块那么沉重,灼热逼人。煤气又很浓烈,呼吸起来火辣辣的。胸腔内闷塞得几乎要呐喊起来,窒息得急促呼吸着。他额头上不停地淌下豆大的汗珠,全身都在冒汗,湿淋淋的,连身上仅穿着的一条短裤头,也水湿得四周沾满了一层厚厚的煤渣。

他腰上系着一只水壶,没过多久他就要拿起水壶来喝一两口。水壶口上沾满了煤渣,嘴上也沾满了煤屑。他将水壶塞子拉开,便向嘴里灌去,连煤块煤屑都一起灌进去了。喝了两口水,胸口便稍微畅快些。只是没过多久,全身又闷燥起来。

还没凿过个把时辰,父亲便在下面坑道上连连叫喊着:

;阿田,快下来休息一会儿;不要累坏了身体啊!

阿田只是顺口应着,并没滑下身去,仍然用力凿着煤壁。

看到阿田老半天还不滑下来,父亲又嘀咕着:

;又不是没米下锅,这样赶个什么?你是回来玩玩的,应该多在家里休息。

向斜坑下面望去,漆黑一片,只能望见父亲额头前面竖着的那个小灯泡。像一点香火,在洞口前面来回晃动着。他猛地用力朝煤壁凿了一下,凿得很深。只是很久还没有将铁凿拔出来,手还握在铁凿的把柄上,变得软弱无力了。

父亲的叫喊声,也和他说话的声音那样,慢吞吞的,沙沙哑哑,听起来有些沉甸甸的。父亲一年忙到头,也总是显得不急不慢的样儿。天刚蒙蒙亮就开始钻进一两千公尺深,燠热而又潮湿的狭窄坑道里。整天见不到阳光风雨,在暗沟里不声不响地凿着铲着。等到山前山后的树木完全变成纸剪的黑影贴在天边,才又钻进工寮后面那间小木屋里。母亲在世时,父亲在晚上还偶尔到工寮前面小店里喝点米酒。自从母亲死了以后,父亲回到屋里,总是切切洗洗的,在屋里转来转去,很少跨出大门。许多年来,老是这个样儿,人就变成了泥鳅,整年累月都在泥浆里打滚,连背脊压弯了也没吭过一声。好像什么也没发过狠,也好像从没想到要跳出这个黑压压的小圈子。也就为了这个,他就发狠地赶着跳了出去。

戴完了三年的船形帽,就抛开了书包,再也不愿跨进校门。父亲劝了几天几夜,他也还是连连摇着头。看到父亲几乎撑不起腰来,他在课堂就再也坐不下去。

最初也跟着父亲在煤矿坑里钻出钻进。父亲在前面慢慢走着,他在后面慢慢跟着。放下铁凿,又拿起铁铲。在坑洞里永远只要穿条短裤头,连春夏秋冬都没一点分别。日子就像煤矿里挖出的煤块煤渣,大大小小都是一样的颜色,没有什么两样,闷燥得心里有点发毛。有时从家里走到洞口去等台车,或是从洞口出来走回到家里,实在嫌父亲走得太慢,他就忍不住地跨着大步,赶到前面去了,让父亲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的。就是这样有些难耐,难耐得几乎要一口气冲到远远的地方去。

那时下巴上还是光秃秃的,连汗毛都没长出来。

是个落着毛毛细雨的黄昏,天就黑得更快了。从洞口出来后,大家都纷纷地跑到工寮前面斜坡地上的浴室里去洗澡。长长的木板屋,中间放着几个比箩筐还大一两倍的圆木桶。大家都脱得赤条条的,用塑胶勺子从大木桶里舀着热水,从头到脚直冲着。有的人只马马虎虎地冲了几次,连擦也不擦下身体,就换上衣服走出去了。阿田每次都要洗很多遍,等到大家都走光了,他还要从头到脚再冲洗几次。就这样冲洗十遍八遍的,头发林里、耳朵槽里也还是散布着一些煤渣。就连全身光滑滑的皮肤上也没法冲洗得干干净净的,擦干了再用手一摸,皮肤上到处还黏附一些细微的煤屑,好像这些煤屑已经渗透到毛孔里面去了,又从洞穴里不断地淌泻出来。

父亲在外面等着。阿田擦干了全身,然后换上夹克和卡其裤,便和父亲一起向家里走。阿田愈长愈高:离开学校时,头顶还抵不住父亲的耳根,还不到两年工夫,比父亲就超出了一个头。身体又很结实,胸膛两边和两只手臂上,都高高地隆起一团团坚韧的肌肉。朝别人面前一站,就像一堵厚厚的墙壁,挡住了别人的去路,显得是那么强壮有力。

他将父亲的脏衣服拿过来,和自己的脏衣服一起都放在一只提袋里,左手只用一个指头提着。父亲在前面走,他仍然在后面跟着。

小店里已经亮了电灯,很多人笑着走了进去。他们经过小店门口时,里面有人大声叫着:

;老厝子,进来坐坐啊。

老厝子停住脚,朝屋里张望一眼,看到大家都围着一张桌子,就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苦笑着摇摇头,等不及答句回话就转身走开了。

走了两步,屋里又传来叫唤声:

;老厝子,进来玩玩啊!就是不吃肉也该喝点汤看看过瘾嘛!

话没说完,满屋里就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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