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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后作家李嘉茵首部小说集,曾获;《钟山》之星年度青年佳作奖、思南;短篇小说双年奖:
《明月白雪照着大地》收录了青年作家李嘉茵的7篇小说:《明月白雪照着大地》《当他谈起冰的沉默》《飞船永沉地下》《南岛之梦》《波密人的历史时间》《燃尽的雪》《荒野夜游》,标题自成意象,极具辨识度,引诱读者走入漫游者荒凉又温柔的文学梦境。
2022年,李嘉茵曾凭借同名小说《明月白雪照着大地》与陈春成《雪山大士》、杨知寒《连环收缴》、杨碧薇《下南洋》、路魆《夜叉渡河》共同斩获第四届;《钟山》之星年度青年佳作奖,授奖词称李嘉茵;以克制而细腻的笔触勾画冷硬的现实,以嘶哑的声调吟唱沉郁的心曲,以超越的视角静观人在大地上的行止,折射出一位青年写作者在文学创作方面的无限可能。
2、一场横跨大地的文学漫游,描摹青年一代无处锚定、持续漂泊的精神处境:
李嘉茵的笔触游走于城市角落与荒野之间,既到过冰原、雨林、群岛与边境等辽阔领域,也踏入过废弃矿洞、进入过逼仄地下室,正如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张晓琴所说,她以虚构;实现了一次个人的创世纪如此微茫,又如此实在。
书中人物是迷惘时代的漫游者,在现实与幻象之间漂流,相遇又失散,李嘉茵以独有的怅惘与诗意描摹青年一代的精神困境,讲述他们的游离与挣扎,孤独与漂泊。
3、讲述跨越世代的离散宿命,献给所有仍在路上的异乡者:
李嘉茵的小说融汇私人记忆与历史褶皱,打通不同世代的漂泊境遇,将家族记忆、口述史实糅合进虚构书写,于人事聚散之间,捕捉宏大时代投射在个体身上的痕迹。从穿行旷野的年轻漫游者,到离散对望的前辈,所有人都在流动的世界里寻找立足点。
时间长河匆匆向前,献给所有仍在路上的异乡者。
95后作家李嘉茵首部小说集,迷惘时代的漫游者之歌。
年轻的一代人穿过冰原、雨林、群岛与边境,离开废弃矿洞,在城市与荒野间游走。世界仿佛一艘缓慢下沉的船,旧的秩序正在松动,熟悉的坐标逐渐失效,人们迷茫又兴高采烈,漂流于现实与幻象间,在迷惘中相遇,在流离中失散。有人离开后再未归来,有人启程却无法抵达,在漫天风雪与断续的信号间,晦暗又明亮的月色下,人群围火而坐,共同做着一个荒凉的梦。
旧地图失效后,献给所有仍在路上的异乡者。
李嘉茵,山东泰安人,生于1996年,前图书编辑,本科毕业于厦门大学中文系,北京师范大学文学博士在读。作品见《收获》《钟山》《十月》《小说界》等,曾获;《钟山》之星年度青年佳作奖、思南;短篇小说双年奖等。
明月白雪照着大地001
当他谈起冰的沉默028
飞船永沉地下067
南岛之梦115
波密人的历史时间147
燃尽的雪183
荒野夜游206
后记 摇曳的火,摇曳的生活241
年轻的李嘉茵敏锐于虚构,平行的叙事、切转的时空有如死与生一样交错叠加,主人公;他也是一个个的;你我。罪与罚与赎是同样的纠缠未明,它们仿佛伤口或隐疾或徽章,悬于既被凸显又被遮蔽的过去,却又如月光和雪光一样流动于天地间无尽的此刻。
思南;短篇小说双年奖颁奖词
一位警察在风雪之夜搭救同事的途中,不断回想起早些年高原上的军旅生涯,过去与当下彼此交织、回忆与现实相互缠绕。李嘉茵以克制而细腻的笔触勾画冷硬的现实,以嘶哑的声调吟唱沉郁的心曲,以超越的视角静观人在大地上的行止。人的生命力与脆弱感在酷烈的生存环境中清晰呈现,将粗粝的西部故事写得如此紧张而深情这得益于作者的叙事才华,也折射出文学的无限可能。
第四届;《钟山》之星文学奖年度青年佳作奖 授奖词
这一切,都是李嘉茵的虚构,她以此实现了一次个人的创世纪如此微茫,又如此实在。
张晓琴(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李嘉茵从容地讲述了一个有着繁复意义景深的动人故事,显示了她成为一位出色的小说家的潜质和可能。
方岩(评论家)
后 记
摇曳的火,摇曳的生活
我出生在北方,一个冬夜,不记得有没有月亮。或许因生于冬天,易于冬眠,我对许多事兴致缺缺,提不起热情。写作于我而言,像一团微暗的火,不时将我擦燃,在沉寂的日子里见到一点火光。
小学毕业后的暑假,百无聊赖,我在表姐家床底的纸箱中找到两本文学杂志。表姐那时在读高中,一本杂志,班里同学挨个传看。杂志翻开,黄绿色纸页,配着古怪的线条插画,给人一种陈旧的感觉。时间黯淡下来。我看完了杂志上一个很长的故事,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午睡,抬起头时,眼前的世界,似乎已变得不同。
之后几年,我一直在订阅这本来自上海的杂志,每月等待着来自远方的新鲜讯息和故事。看得多了,渐渐尝试动笔写。中学时投稿了杂志举办的文学比赛,去上海复试,拿回一座透明奖杯、一张获奖证书,发表了第一篇小说,刊登在杂志目录后的第一页。那时这本杂志依旧很受欢迎,总在班里传阅。很快有人发现了我的名字,问这篇小说的作者是不是我。我感到羞赧,连忙否认,说是重名。那时我无法认领自己的名字,总觉得那似乎不是我,而是一种理想的投射。从上海归来后,电视台来采访,想拍摄一些我在书桌前读书的场景,家人婉拒了,没有让镜头探入我们生活的居所。某天吃早饭时,我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电视荧屏上,对着话筒讲述关于文学的想法,奇异而古怪。去学校时天还没亮,走进教室,许多人看向我,我将脸深深地埋入课桌。我未曾做过那些斑斓的梦,在生活和应试压力下依旧狼狈,疲于应对,但我开始逐渐意识到自己有能力挖掘出一个新的空间、一个全部的世界,隐秘而开阔,无边无际。在那里,我隐于其中,得以自在呼吸,不必再压抑和审视自我。
我每天依旧沿着固定路线上下学,但分化出了另一个我,悬浮在空中,环顾自己的生活。我生长的这座城市,经济疲沓,社会环境封闭而稳固,商场每晚八点关门,回家时街上空无一人,没有娱乐场所,只有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和辅导机构,一切都在一种密不透风的秩序里运转。作为女性,我从小被教导要听话懂事,优先照顾他人的感受,哪怕牺牲自己的愉悦,不做出格和越轨的事,不自觉地成长为一个性格温暾、内在模糊的人,我很难觉察到自己的真实感受,想法时常被压抑和忽略,总在下意识地顺从和让步。感谢文学,它很早就为我敞开了一扇门(虽然我总是习惯性地将它掩上,我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它让我知道,去追寻另外一种不被规训的生活,是一种可能,也是一种必要。
它在我下沉时托起我,让我浮上水面,见到更广阔的天地。同时,它也会在我上浮时淹没我,让我与自身的重力对抗。
每次开始写一个新的故事,我会像一个被重新丢进水里的人,猝不及防,伴随猛烈的挣扎和呛水,一点点适应水温,换气,寻找水感,摸索着向前游去。在水下,感知变得模糊,时间流速极快,不再以时或日为单位,而是以周、以月。浮起喘息时,才发现一个月快要结束了。疫情时,这种感觉愈发强烈。有时,一个自然段,分散在几日内完成,这几日便短促得像词与句的间歇。我渐渐放弃了遵从物理时钟的指针刻度,全然跟随身体内部的时间流动。午夜是一天的结束,也是开始,所有人都睡去了,我的语感变得湿润,艰涩之物开始融化,有什么东西将要被开启,我接受邀约,去往另一个地方,那是一片致密而均匀的空间,流光浮动。对文学而言,我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无人应门是常事,有时需站在门外,彻夜等待。
这部小说集里的故事,大致写于二〇二〇年至二〇二五年。那时我正处于由南向北迁徙的过渡时期,因此一半寒凉,一半溽热。成年后,我离开出生的北方小城,来到芬郁的南方海岛,低纬度亚热带的日光有着迥异于北方的明度,像一匹白亮的巨型瀑布,倾泻而下,走在路上,不得不眯起眼睛。停留四年,在北上的归途中,我不断回味着海岛的树影和海风的湿润气息,写了《波密人的历史时间》,借助一个走向雨林深处的考古学行为,讲述一种不存在的时间、记忆与文明,同时又是所有历史时间的倒影。《南岛之梦》掺杂了我家族记忆的影子,构思时参考了军旅作家高戈里纪实作品《心路沧桑》中的史实细节,以及高秉涵、胡清河、徐钦林、罗珠成等两岸老兵的口述史料。妈妈某日忽然说,她的姑姑失联了。外公的叔叔早年参军,去世后,家人仍在台湾生活。我想起小时候,外公的叔叔来过大陆,带来印着繁体字的铅笔和橡皮,产地是花莲。我不时拿在手里摩挲,想象历史在普通人身上投落的荫翳的形状。半月后,妈妈的姑姑重又现身,说家里一切都好。妈妈没再追问她消失的缘由。历史在时间的罅隙里空了一拍,停滞一霎后,重又奔流,将个体琐细的疑问和思虑抛在身后。
在南京时,对我的创作产生过深刻影响的老师,每周都会在课上谈起本雅明,用一种低回的声调。有时我听得不甚明了,却依然为其中的复杂幽暗感动,那种近乎黄昏降临时的意蕴格外美。周末,我时常去学校附近的体育公园散步,周围建筑渐趋低平,低到行道树和公园座椅下,阳光冷冷清清,四野开阔,天地孤旷。呼吸通畅,下笔不再淤塞。在朋友的推荐下,我开始听伍佰,边听边走路,《明月白雪照着大地》这一题目改编自《挪威的森林》歌词,故事原型是从一个咖啡师那里听来,他讲述了自己朋友的故事。那段时间我在读海明威,感受着作家在冷肃语调中偶尔溢散的情绪。我想这个故事应该发生在一个明亮的雪夜,于是虚构了这一场景。直到二〇二二年冬天,我从北京去往上海,暴雪天气,高铁降速,从清晨开到午夜,中间几度停摆。我站在车厢连接处,焦躁不安地向外看,椭圆的车窗犹如一个深沉的画框,画面中,雪野茫茫,车行徐缓,雪在飘落,却犹如静止,雪白的一轮月亮,高悬天空,宁静而永恒。我心里一动,这正是我曾写下却又不曾亲眼见到的景色,内心忽然宁寂,落满了白色的雪。我将这段高铁延误的经历写入《燃尽的雪》中,那辆悄然坠落的列车,灵感来自迪伦马特的《隧道》。我想象着一个流离失所的人,乘上一辆消失的螺旋列车,一直驶向地心。《飞船永沉地下》是对过去十年的驻足回望,伴随着对马航 MH370 消失十年的寻找与勘探。意气昂扬的金色年代结束后,飞船开始解体,随着失效的引擎滑向更深的地方,满载记忆的旧世界在喧嚣中不断下沉。
《荒野夜游》讲述了一个关于越野跑的故事,那些漫长跋涉中的痛苦与迷茫,以及遥不可及的荣光与梦想。主人公不断沉湎于记忆和幻象,历尽艰辛,抵达终点,像从大梦中醒来,喘息片刻,便重又站上跑道,等待下一次跋涉。他如此疲惫、困乏,无能为力而又无可奈何,只得在雪中不断擦燃自己,明亮一霎,而后熄灭,像篝火间残剩的雪,或冰原上暗涌的火。这样的事为数不多,对故事中隐约提及的那位熊类研究家提摩西崔德威(Timothy Treadwell)而言,与熊共生是一种,荒野跋涉是一种,我想写作也是其中一种。
离家后,我一直在更换城市生活。在迁徙中写作,写作也促使我不断迁徙,为寻找一个更加适宜的创作之地,我前往南京,又前往北京,始终在不同城市间游荡。一直以来,我渴望着被另一个城市接纳,可以是出生地之外的任何地方。我几乎从未写过那里,无论是探索宇宙,还是深入地心,我终究没能碰触我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我频繁地回到原点,又带着逐日积攒的失望和怨艾离开。
去年夏天,回家时,见到我爸。我们要去马路对面的地方,他不想横穿马路,宁愿绕去五十米外的斑马线等待绿灯,穿过斑马线,需再走五十米路,才能绕回出发点对面的马路。我不再跟随他,确定没有车辆经过后,直接穿过了马路。乘出租车时,他的手牢牢抓着副驾右侧车门上方的把手,以确保行驶的安全和平稳。我从未见过旁人乘车是这样一副拘谨而紧束的样子,仿佛是世界中的一粒齿轮,无时无刻都需确保自己与周围环境是严丝合缝的。我感到悲哀和失落,像再度照见了自己身上难以剥离的东西。在漫长的逃离之旅中,我终究败下阵来。面对这个世界,可能我只不过比他轻松那么一点点。
前日,乘韩亚航空返回北京,遇上大风天气,降落前飞机始终摇摆颠簸,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像风暴中的一只小鸟。我手心沁出汗水,望着不断变幻的窗景,抓牢座椅,想起我爸抓紧车门把手的样子,告诉自己放松下来。
舱内明亮,光斑从窗外照落,明晃晃的,在机舱四壁间跳闪,如同一颗耀眼的迪斯科球。此刻离大地很远,离天空很近,飞机在摇曳,或许那是来自天上的舞步。
这样的时刻危险而美妙,如同文学本身,混沌、叵测,溢出边界,摇曳不定,同时又召唤着诗意和神性的降临。我和飞机,一同在空中飘浮,思绪飘远。飞机落地后,我如释重负。回程路上,开始怀念起在空中摇曳的轻快时刻。
2025年12月3日
于北京沙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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