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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事先张扬的险战,一个危险的绝密计划,一部沉浸式烧脑小说,引出一群掩去姓名、藏起过往、躬身入局的理想主义者,他们的激情与勇毅以及爱与别离。
▼激情美学叙事的险峻之作。上世纪三十年代初,在上海、广州、南京的市井街巷,掩映出没着一批理想主义者的身影。孙甘露像拿着一张地图,或像拎着一盏夜灯,带领读者走进现场。不动声色地复刻了一幅幅充满烟火气的生活场景,写出一场场曲折迂回、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
▼他们是父亲,是爱人,是兄弟,他们在漆黑的夜里开始一段深不可测的航程。孤寂的至暗时刻,一个人看到什么,他愿意看到什么,他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个隐蔽战线,也是一个人性纠葛的战场,它塑造英雄,也呈现脆弱。善与恶,罪与罚,贪婪与恐惧,爱与信仰,在小说中得以叠加和蔓延。
▼一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风物志,重现三十年代上海、广州、南京的日常生活,建筑、街道、饮食、风物和文化娱乐,一条马路、一件大衣、一出戏、一道菜抑或一部交响曲。

1933年,腊月十五,乌云笼罩着上海,一场秘密会议突然被冲,一半与会者被抓。陈千里临危受命,重整队伍,继续执行绝密计划。众目睽睽之下,一场事先张扬的转移险战就此展开……
作家孙甘露的全新长篇小说。《千里江山图》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打捞出隐秘而伟大的历史事件,用文学的方式去想象和呈现它的过程。作者捏土为骨,化泥为肉,将散落于历史尘埃中的理想主义者,重新聚起他们的精神和血肉,于焦灼乱世中躬身入局。他们是父亲,是爱人,是兄弟,他们在漆黑的夜里开始一段深不可测的航程。孤寂的至暗时刻,一个人看到什么,愿意看到什么,他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孙甘露,作家,上海市文联副主席,上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上海国际文学周、思南读书会总策划。著有《信使之函》《访问梦境》《呼吸》等,作品有英、法、日等多种译文,被收入海内外多种文学选集。他的写作和文学活动,都构成当代文学史的重要组成。
【关于作家孙甘露】
有必要读一读孙甘露的小说,否则,人们不能说领略到当代中国小说的最险峻的风光。
——陈晓明(评论家、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
孙甘露当然是最好的,他的书面语最精粹,他就像是上帝按着他的手在写。
——王朔(作家)
【关于《千里江山图》】
这是颇为惊心动魄的一段不太为人所知的革命史,况且其中也蕴藏着诸多智慧、勇敢与胆识,包括不动声色地制造悬念,这是一种艺术或许还是大艺术。
——潘凯雄(文艺评论家)
作品参考了大量革命文献史料,内容力求贴近历史真实,人物、事件、地点与历史背景相符合,体现了虚构作品的历史真实性,也是作者的创新。
——刘统(作家、“中国好书”《战上海》作者)
孙甘露在《千里江山图》中改变了他所习惯的叙事姿态,但一如既往保持了小说叙述语言的艺术品质:俭省、精确、优雅。
——陈福民(批评家、“中国好书”《北纬四十度》作者)
孙甘露标志性的文风曾过于夺目,甚至遮掩了他作为小说家的高超功力。而这一次,作者不动声色,读起来惊心动魄。时代激流中的信仰与牺牲,暗战中的悬疑与谋略,极端环境下的忠诚与背叛以及爱与离别……在冷静练达的叙事中栩栩如生,让人沉浸其中又回味无穷。
——刘擎(学者、华东师范大学教授)
这一次,孙甘露立地成佛般扔下了所有过往装备,所有过往的情和爱,他的新男主用截然不同的速度行走江山,逆流而上。这是孙甘露履历里的新人,忧郁的先锋派小说诗人突然变成了动词的巨人。
——毛尖(作家、华东师范大学教授)
气势磅礴、结构精巧,几笔勾画出一个时代的肌骨、几个理想主义者的魂魄。
——马伯庸(作家、《长安十二时辰》作者)
谍战,悬疑,英雄主义,怎么也没想到这些词有一天会用来形容孙甘露老师的作品,然而这发生在上海的故事就这样发生了。紧张也紧张,狠辣也狠辣,最终感到的却是一种平静,陈千里身上那种平静,功成不必在我,事情总要办成。
——李诞(作家、《候场》作者)

骰子1 龙华14陶小姐19 玄武湖31 身份44老方52赛马票69照片78诊所88租客100
远方来信110 旋转门123 除夕135暗语145 银行157皮箱168茂昌煤号177二月187
兴昌药号195 趟栊门208 添男茶楼229 茄力克240 后台249角里259 贵生轮269 公和祥码头280
小桃源290染坊晒场306扬州师傅316墓地326牛奶棚335北站344鱼生粥356黄浦江366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378 附录 材料一 380材料二 385
一九三三年
农历新年前后
赛马票
……
风从空旷的跑马场方向吹来,把梧桐落叶吹得到处都是。易君年扔掉抽剩的半根香烟,搓了搓手。两个人一前一后,好像只是不约而同,一起向跑马场方向走去。
跑马场外围的护栏边,行人稀疏,他们停了下来。马赛大多在春秋两季,届时赛道围栏旁簇拥着赌徒和小报记者,人人都争着打听和传播各种真假消息。平常日子,骑师和马夫也会不时牵着马到赛道上转几圈,让赛马在众人面前亮亮相,假装精神抖擞或者萎靡不振,以此操纵赔率。不过这会儿,薄暮笼罩的跑马场上,只有几个外国小孩在争抢一只皮球。
“陈先生对什么感兴趣?我只懂点字画。”
“那我就找对人了。”
皮球踢上半空,又落到砂石赛道上,惊起几只麻雀。陈千里轻轻地说:“我只担心买到假货。”
“买到假货,那是常有的事,在上海,连金先生这样的大藏家也不免上当。”
围栏边突然孤零零出现一匹赛马,马背上盖着条纹毛毯,马夫远远跟在后面,不时吆喝几声。一马一人寂寞地在赛道上绕着圈。
“愿闻其详——”在冬日黄昏的萧瑟寒风中听一个略带喜剧性的故事,陈千里对此似乎很有兴致。
“金先生最爱明四家,做梦都想要一幅‘仇英’,字画行里是个人都知道这件事。”
易君年又点了一根香烟,盯着那群正翻过围栏、准备回家的小男孩:“于是有一天,‘仇英’自己上门来找他了。来人说,手上有一幅‘仇英’的小画。金先生喜之不尽,约定日子让他拿来看,还特地约请了沪上一位书画界的行家,于那日一起来鉴赏。
“到了那天,此人果然拿着一幅‘仇英’上门,请来的那位行家细细观摩了好一阵,然后说,这幅画是假的——”
易君年停下来,抽一口烟。
“既然是假的,以金先生的身份地位当然不收。金先生也不多话,客套了一番后,礼送出门。那位行家也婉辞夜宴,一同出门离去。
“金先生有点奇怪,多生了个心眼,让下人跟着出去,正看见这位行家在门外街上拦着来人横竖要买。下人回来报告金先生,金先生大怒,这快赶上明抢了。第二天金先生就让人捎了一句话给那位行家,要么卖给金先生,愿意再加价一倍,要么自己拿着那幅‘仇英’,从此就别想在上海滩混了。”
“那幅画是假的。”陈千里说。
“正是如此。”易君年扔掉烟蒂,“那位行家自己画的。”
陈千里忽然笑了起来:“故事是好故事,可这故事像是从《笑林广记》里偷来的。”
他从大衣内取出一册广益书局版《笑林广记》,递给易君年。易君年接过去翻开,书中夹着半张跑马厅大香槟票。
“这回大香槟赛,开出头奖二十万。”易君年一边说,一边往怀里掏,“赌马的人越来越多了,市面越是萧条,跑马场就越热闹。”他掏出半张马票,上印“提国币一元作慈善捐款”。他把那两个半张合到一起,凑成完整的一张。
……
趟栊门
……
她在等他解释,但他领着她下楼。她每下一阶楼梯,就感觉自己又朝黑暗的水底沉下一截。
“这地方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凌汶说。
易君年明白凌汶的弦外之音:“我做过许多事,每做完一件事情,我就把它锁进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就像这间。你以为龙冬不是吗?我和他做的事情没什么两样,他顶多比我多了一样共产主义。你能看清他吗?你能找到他吗?我领你去看。”
凌汶在黑暗中停下脚步,震惊地望着对面这个人形,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易君年一把拽住她,把她拉进了底楼后面的尾房。那间没有窗户的巢穴背后是厨房,灶台一角裂开了,铁锅里有几片枯叶,两块碎砖。厨房后墙上有一扇门,易君年打开门,外面也是一片黑暗。
易君年转过身来,面对着凌汶:“龙冬能跑到哪里去呢?他面前只有这一条路,对你我来说也一样,到处都是黑暗。”
易君年在七姑门前站立片刻。七姑睡醒了,在房间里来来回回不知道在找什么。他想了一会儿,撕下一片门联,擦了擦手上的血。
天官里后街上没有光,也没有人。易君年刚转进朝北的直巷,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他转身,墙角有半截人影。易君年没有说话。
声音又起,是那个算命的老头。
“你在跟我说话?”他问老头。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那位太太呢?”
他没有回答,望着那截影子。过了一会儿,易君年又问:“你想说什么?”
“我一直在等你,刚刚你们急着过去,话还没说完。那首签诗,后面还有两句没写。”
“你说。”易君年朝他走近了一步。
“借问东邻效西子,何如郭素拟——”
老头拉长着声音吟诵,还没等他念完,易君年闪身靠近,伸出双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易君年叠齐那双了无生气的手臂,又把算命人的头颅端端正正放在手臂当中。
后台
乐华不远,维新路朝南到西湖路,向东一转,再走到下一个街口,就看见骑楼下面戏院的大招牌。当晚戏单上果然有小凤凰,是《十美绕宣王》之“背解红罗”一本,小凤凰演的正是苏金定。
等到天黑,陈千里和梁士超买了票子,提前进了戏院。还没到开戏时间,中间的桌位都空着,两侧坐席倒来了不少人。他们早就换了衣装,这时一个长袍马褂,一个浅色洋装,一副洋行买办形貌。两人并不立即入座,从廊柱后面走到台下,陈千里示意梁士超在外面等着,自己推开角门走了进去。
后台门前坐着杂役,正要问,陈千里摸出一块银元塞进对方手里,直截了当说一句:“去看看小凤凰。”
戏院后台常有豪客进来,指明想见某位某位,戏院中人不以为异。那人收了银钱,不曾想戏未开演,已收了红包,心里十分欢喜,告诉陈千里:“小凤凰在楼上。”
上楼梯就有一股脂粉味。群芳艳是女班,后台莺莺燕燕。上面一条楼道,两个人并肩嫌挤,两侧房门半掩,里面传出嘁嘁喳喳说话的声音。陈千里站在楼道中间,轻松地大声说:“我找小凤凰。”
“谁找我?”
一扇房门从里面打开,勒眉贴片,只上了片子石,未戴凤饰,身上已穿了金红广绣戏服。烟铺黎叔说她鬼火咁靓,这会儿却看不出来。
陈千里走了过去,笑着说:“我。”
进了门,他又说:“鄙姓陈。”
小凤凰疑惑地看着他,进后台的客人,一定常常来戏院,她在戏台上早就看熟了。来人身材高大,目睛闪闪,浑不似平日所见那些膏粱纨绔,心中不由一顿。
“还没看戏,陈生就想来看人了。”她也笑着回了一句。
陈千里拿出银烟盒,弹开盒盖,自己拿了一支,又将烟盒递到小凤凰面前。小凤凰伸手拿烟,忽然发现香烟是茄力克,愣了一下。
“我替一个朋友来看看你。”
……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龙华牺牲烈士的遗物)
我一直想给你写一封信,但是不知道怎么落笔才不会泄露。
也许该用密写的方式写在纸上,或者用莫尔斯电码编成一段话,但是所有这些方式,都只是试图在万一被发现时无法破译。而我真正想对你说的并非秘密,可以写在云上,或者写在水上,世间任何人都可以看到,但那只是写给你的。犹如我此生说过的所有的话,被你的眼睛、耳朵捕获,像是盲文或者世界语,它的凸起,它对自然语言的模仿,那隐约的刺痛或者句法,为你的指端所记取。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分别。虽然,每分每秒都可能是我们永别的时刻。而如果我们能看着彼此分开,那已经是幸运了。
你大概读不到这封信,我也许已经不在了,已经离你很远,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应该在哪里等你,你才能找到我。但你会知道的吧?
我们并不指望在另一个世界重聚,我们挚爱的只有我们曾经所在的地方,即使将来没有人记得我们,这也是我们唯一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地方。
我爱听你讲那些植物的故事,那些重瓣花朵,因为雄蕊和雌蕊的退化与变异显得更为艳丽,而那些单瓣花朵的繁衍能力更强。
什么时候你再去龙华吧,三四月间,桃花开时,上报恩塔,替我再看看龙华,看看上海。还有报恩塔东面的那片桃园,看看那些红色、白色和红白混色的花朵。
我们见过的,没见过的。听你讲所有的事,我们的过去,这个世界的未来。
有时候,我仿佛在暗夜中看见了我自己。看见我在望着你,在这个世界上,任何地方,一直望着你,望着夜空中那幸福迷人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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